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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少年事(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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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了沈夜的人是流月城神殿隔壁的小虎。

昨日傍晚沈曦突然想去神殿外找小夥伴們玩,沈夜便帶她一起去,大祭司的孩子會遭受怎樣的冷遇,無人能比歐陽少恭更加清楚。尋常人家的孩子對沈氏兄妹或敬或畏,但這位小虎不同,他看不得那些家夥提起沈夜沈曦就戰戰兢兢神神叨叨的,於是在原本圍著他的小朋友們不出片刻都湊到沈氏兄妹身邊後,小虎生氣了。

他沖進人群站在沈夜面前,“大祭司的孩子?”一邊說著一邊冷笑了一聲,揚起拳頭便沖沈夜的臉招呼上去。

這一拳卯足了勁,沈夜倒在地上,沈曦見狀護在他面前,“不許欺負我哥哥!”結果被小虎推開重重摔倒。沈夜自己如何都沒關系,但絕不能當著他的面傷害沈曦,他氣得狠,卻也並未失去理智,怕傷及無辜、怕影響到他的大祭司爹,只是站起來死死捏住小虎的手腕。

成日傻玩的孩子力氣哪裏及得上沈夜,小虎痛得嗷嗷叫,另一只沒被禁錮的手從沈夜的手背抓到手肘、便是在這掙紮間沈夜甩開了手,他一個趔趄向後跌在地上。

沈夜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會兒,帶著低泣的妹妹準備回去,不想剛轉過身小虎便從地上彈起,手裏舉著塊石頭砸過來,沈夜下意識地擡手一擋,尖銳的棱角劃破了護手、在他小臂上留下一道半指長的傷口。

“然後,”似是不容一絲欺瞞,少恭垂眸不依不饒地看進他眼底,“你可還手了?”

沈夜搖了搖頭,又想到什麽立刻補充道:“當時我抱著小曦,不便還手。”

歐陽少恭默不作聲地看著他,片刻後,狹長的眼微微瞇起,“不便還手?這個回答倒是有趣得很。他這是初犯?”

沈夜被折騰得精神緊繃,此時稍一晃神便不小心搖了下頭、即使他很快更改為點頭,想要瞞過歐陽少恭卻是不可能了。

“若是初犯,你百般袒護倒也無可厚非,”將沈夜的傷口醫治得全無痕跡,少恭才放開他,“但他已束發,並非不懂世事的小孩子,屢次冒犯便是你不斷忍讓、他得寸進尺。”他這番話說得既無慣常的溫潤,也無前日逗弄沈夜的陰陽怪氣,倒是此刻的無波無瀾更讓人無所適從,“這世上總有些人根本不配得到你的善意,若是顧忌你父親,不便親自出面,就借刀殺人。”

歐陽少恭略一揮手,言談之間便已帶著沈夜出了神殿站在一處屋頂上,下方的巷子裏,小虎正搖頭晃腦地往前走,少恭指尖流光稍瞬,他便被不知名的結界絆得摔了老遠,少恭當著沈夜的面翻來覆去摔了他十來次,那小虎哭爹喊娘了一會兒竟突然開始咒罵沈夜——身畔的少年本欲拽他衣袖、此刻卻又收回了手,將這一切看在眼裏的少恭微妙地挑起唇角。

直到下方的小虎開始求沈夜饒命,少恭方才停手,一邊毫不吝嗇地聚起靈力施放大型治愈術銷毀罪證,一邊諄諄教誨,“不擇手段,亦要整得他服帖。”

“噗——”沈夜似是低笑一聲,縱然歐陽少恭回眸看他時已將短促的失態收斂幹凈,一雙眼眸仍然亮晶晶的,難得並未躲開少恭尖銳的直視,“還是第一次有人為我出頭,多謝師父。”

歐陽少恭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彈指間便使一人生死難求,那番大風大浪連他衣角都未吹亂,此時他正垂眸淡然撫平衣袖,聽到這話漫不經心地擡眼看了沈夜一眼,“你認為,我在幫你?”

他如是反問,問完自己卻沈默了,為這個問題糾結的不是沈夜反是歐陽少恭,似乎在沈夜面前他總是不經意便鋒芒畢露,或許是覺得這少年太過愚鈍連偽裝都不屑了吧,當真不是好兆頭。

饒是心思千回百轉,身體仍然自作主張地說,“無需言謝,你起初不願報覆,我不過是認為若你失態掙紮,定然十分有趣罷了。”

一旁的沈夜毫不在意他這番恐嚇,一張臉上淡定從容地頷首示意,“那便如此。”

微妙的有種在縱容無理取鬧的小孩子的味道,直覺不能再繼續談下去的少恭明智地換了話題,“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想結交朋友也需看興志是否相合,此物寧缺毋濫較好。”他頓了頓,瞥過沈夜一本正經仔細聆聽的模樣,眸光微沈、又加了一句:“此事過後,前怨已了,若是暫無心意相通的朋友,閑暇時來找我消遣也不是不可以。”

“師父今日所言,弟子銘記在心,日後定會……呃、定會好好利用師父。”不知從何時開始,沈夜的視線便再未自少恭身上挪開,他目光清冽凜然,一雙眼裏滿滿映著歐陽少恭的容顏,如此正直地指了指他身後,“師父不管不顧帶我離開神殿,守衛們已經追來了。”

“……”歐陽少恭瞇了瞇眼,握住他的手腕便消失在原地,“那又如何,我便自己走回去。”

……

聽聞城主之女滄溟也身患重病,卻至今未請少恭前往診治,定是信了那大祭司對他有所忌憚,果不其然,這日歐陽少恭剛踏進瞳所在的混沌之間,便聽他漠然地說,“先生針灸之術,可否傳授於我。”

青年總是波瀾不驚,這副模樣讓人毫不懷疑縱然天地崩於眼前、他也會不為所動,如此倒是連歐陽少恭也時常看不透他。

混沌之間陰沈森冷,一半錯落地堆滿飼養蠱蟲的巢穴,一半亂卻有序地放置各式各樣的木甲制品,為首那樽木甲人十分精致、栩栩如生,此時被少恭看上,便在瞳的操控下像模像樣地沖他揮了揮手。

“這是偃甲之術?”歐陽少恭道,“竟能臻至如此巧奪天工之境。”

“先生謬讚了,只是參照神農古籍仿制而已。”

歐陽少恭微微挑唇,“在下也曾依據醫典配制丹藥,其間仍有諸多差錯,閣下不必過謙,若能一同研習針灸,我也有幸省力不少。”他話鋒順勢一轉,“時候不早了,我們這便開始吧,不知閣下手上是否有可作示範之物?人形木偶,或者活物更好。”

“先生是說實驗品嗎,我這裏倒有些用來試蠱的囚犯。”瞳面無表情、音色淡漠,脫口而出的話語卻令人不寒而栗,他轉過輪椅向一旁的密室靠近,在石門前停下回眸看向少恭,“先生請。”

晦暗的石室內彌漫著幾不可聞的腐氣,兩側擺放著透明的棺槨、構造仿佛珍貴藏品的陳列室,那些容器散發出五彩繽紛的淡光,靠近一看內裏盛放的本體,也不出所料是奇形怪狀的屍身。

“那個綠的,是碧血蠱。”瞳介紹道。

“體碧眼赤,倒是十分貼切的名字。”

似乎沒有想到歐陽少恭會如此回應,瞳突然認真看他片刻,才開口緩緩道,“它的宿主曾侍奉於前任貪狼祭司,七年前貪狼意圖謀反,這位忠仆參與其中、舉足輕重。事情敗露後,其三族、同姓宗族皆被連坐,我在刑審時曾問過他謀反一事是對是錯,他說是錯,但既為仆從便忠於主人,寧死不改。”

“謀反是錯,但協助主人謀反便是對,十分有趣的理念。”歐陽少恭瞇了瞇眼,“甘灑碧血獻丹心,的確配得上閣下之蠱。”

“先生果然懂我用意。”瞳的語氣似乎帶上了若有若無的輕快,“這裏每一件藏品,之所以稱得上我的得意之作,便是因其生前值得一提的經歷。”

歐陽少恭眸光深沈,如此靜默片刻,那些浮於表象的虛妄笑意終於呈現在深淵般的瞳底,“哦?閣下也認為,獨一無二的記憶,才是靈魂存在的價值麽。”

“與先生談話,果然暢快。”銀發的青年以獨眼看著他,至此終於淡淡挑唇、露出一道淺笑,“這些年,來過這裏的人不多,卻也不少,或側目於我、或漠然無視,至今察覺其名之意的,除先生外的另一人便是大祭司之子,沈夜。”

作者有話要說:

碧血蠱是作者編的

少恭和瞳都喜歡做手辦,定能成為很好的朋友!

【今天話有點多】

1、關於文案上的更苦逼,讓我們來看看少恭有多苦逼

被罰下界,因為去榣山懷念了一下過去就被分離魂魄。

下意識地完成了第一次渡魂後又傻兮兮的只能看著劍發呆。

終於回過神來時焚寂已經被女媧封印了。

去搶焚寂時又被韓休寧把魂魄封在屠蘇體內了,總之就是各種不讓他得到自己的魂魄。

【古劍一就是個男主去機場找女主轉了好幾個圈還是擦肩而過的狗血故事_(:з」∠)_】2、蘇蘇最後自己也說:長琴是你,不是我。我也這麽覺得,少恭是太子長琴,百裏屠蘇就是他自己,是韓雲溪。

3、綜上所述,古劍裏唯二讓作者本人黑的通透、其心不改、其心不悔的角色,一是慳臾那條傻逼龍,二是一百年前鬧著要下界的謝衣(不是初七),順帶一提,初七是作者的小天使,愛他愛他愛他!

4、真的很討厭謝衣,很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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