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關燈
月雲生剛從肖祈那兒回來偏殿坐下,沈大海的後腳便跟了過來。

“沈公公,可是殿下還有事找我?”

沈大海笑瞇瞇地讓後頭的小太監趕緊把新制的衣裳呈上來,親自為月雲生展開衣裳,一張老臉笑得跟朵花似的,連紋路都出來了:“翁主,您瞧,這是殿下特意讓人給您新置辦的新衣。方才奴才一著急,您看就給忘了,現在這不巴巴兒給您送來了。”

那色澤明麗的流彩百蝶繡花長裙,配上那撚金軟毛披風,在夕陽下照耀下,簡直是貴氣逼人,金光流轉,晃花了殿內主仆幾人的眼。

“……”月雲生眼皮一跳,身體格外僵硬地看著那些華麗的衣裳,頓時哭笑不得。

一旁的秦默和幾位侍女都忍不住用手掩住嘴巴,扭過頭,發出低低地悶笑。

沈大海竟全無知覺一般,繼續賣力地幫肖祈說好話,“翁主,我們殿下對您可真是上心啊!這不,您看他一回來,便和奴才說見您初來百越,因為種種突發狀況他也沒能好好陪伴您。瞧您平常穿的那樣素淡,今兒又是個好日子,可新衣裳也來不及做好,殿下說定不能委屈了您,便吩咐奴才立刻去給您置辦新衣物,奴才瞧著您穿上這新衣,今晚一定是風采奪人。”

聽罷,秦默終於忍不住笑出聲,連忙和月雲生道歉。

肖祈!很好!月雲生硬著頭皮笑了笑,然後轉身面無表情地吩咐冬梅收了衣裳。沈大海又盡職盡責地說了幾句,這才心滿意足的離開。

等他們一行人走後,秦默立刻湊到月雲生身邊,“主子,您今晚真打算穿這衣服去?”

月雲生淡淡瞥了他一眼,“我方才就不該攔著肖祈,應該讓你再多削兩筐果。”

秦默頓覺四周氣壓驟低,想起剛剛那不堪回首的場景,立刻討好地沖他笑了笑,從善如流地道:“主子,您這說啥呢,對了,屬下想起還要幫您收拾下房間呢,若無要事,屬下便先行告退了。”說完,還沒等月雲生發話,便腳底抹油溜了。

月雲生頭疼地揉了揉額頭,這肖祈,自從兩人攤牌後,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簡直是得寸進尺。

“主子,您看時間不早了,是不是該準備一下出席晚宴?”冬梅見月雲生無奈的坐在軟榻上,便上前一步低聲提醒。

那頭的春桃剛從外頭回來,見著旁邊擺著的艷麗華服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嘆:“主子,這是哪裏來的衣裳,真是太好看了哎……”

月雲生正看著那衣裳天人交戰,一旁的冬梅立刻瞪了她一眼,春桃福至心靈,馬上閉嘴,低頭乖乖站在一邊。

做夠了心理建設,長長籲了一口氣,月雲生慢慢起身,看著自己的侍女,無奈道:“更衣吧。”

“是,主子。”冬梅見狀馬上招呼其他幾人,開始為月雲生梳妝打扮。

難得歷經險阻回到宮中,既然肖祈擺明了要玩,那他陪著便是了。

只不過……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玩味的亮光,他也不能讓那人太得意忘形不是嗎?

~※~※~※~

接連打了兩場勝仗,百越宮裏宮外都喜氣洋洋,一時間從長安的大街小巷到百越宮中都張燈結彩,熱鬧非常。

肖祈特意到偏殿找月雲生,準備和他一起去慶功宴。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裏面的人還在準備著,他便擡手,無聲地示意身邊的人都下去,一個人獨自悄聲走進偏殿。

月雲生坐在大大的銅鏡前面,早從裏頭看見肖祈的身影,卻默不作聲,假裝並沒發現他進來一般,低聲說道:“秋菊,不必太繁覆,用碧玉簪挽起便是。”

四個侍女見了肖祈,正想行禮,卻被他攔住,用眼神示意都出去候著,還讓她們把門帶上。她們像是猶豫了片刻,卻迫於肖祈的壓力,還是點了點頭便齊齊走了。

偌大的偏殿裏頭,一時間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月雲生像是等著有點不耐煩了,準備回頭找人:“秋菊?”

話音未落,那長長的黑發便被一雙手輕輕捧起,“我來幫你。”

“衛南白怎敢勞煩殿下尊駕?”月雲生像是才發現他,輕笑一聲,卻不去看肖祈。

肖祈見了,臉上笑意更濃。慢慢彎下身,他湊到月雲生旁邊,愉快地笑出聲,格外得意:“我們家衛大翁主生氣了?”

月雲生冷冷瞥了他一眼,把自己的頭發從他的手中抽走,“殿下,您與衛南白還尚未完婚。”

“還真生氣了。”肖祈毫不在意,反而跟發現新事物一般,看著他嘖嘖稱奇。

月雲生輕哼一聲。

“文瑾,我瞧著你平常都那樣冷靜自持,沒想到……今兒個我還真是開眼了。”肖祈自顧自地挨著月雲生坐了下來,睜著兩大眼睛一動不動瞅著他。

那眼神格外灼熱,直把月雲生看得心慌,他竟有點心虛般扭頭,躲開他的目光:“若是不願,殿下還來得及退婚。”

肩膀忽然變沈,月雲生一楞,肖祈竟靠著他閉上了眼睛。

“肖祈?”

“來不及了。”肖祈忽然輕聲說道,大手一伸抱緊了他,竟把他直接擁入懷中。

月雲生頓時渾身僵直,下意識往四周看了一眼:“肖祈,這是宮裏!”

“沒事,裏頭只有我們倆。”肖祈聞著他身上那淡淡的馨香,原本內心所有的焦躁都像被一一撫平,沒有由來的心安。

“……這是宮裏,萬事還是小心為妙。”衛南白向來冷靜自持的聲音,現在卻隱隱有些顫抖。

肖祈能明顯感覺到衛南白隱藏的面具下,此刻波瀾起伏的情緒。

“嗯,道理我都明白。但是文瑾,人生在世,想做快活人想做快樂事,又何必問是劫是緣呢?”肖祈笑了笑,或許是因為他最開始義無反顧的為他擋箭,或許是因為初見那一刻的心動,或許是因為那個纏繞多天的噩夢,或許是懸崖上的生死相依,又或許是因為他給了自己那莫名的熟悉感與安全感,或許是因為很多很多……讓他們陰差陽錯走到了一起。

但他肖祈,動心便是動心,不管是男是女,不管身份高低,只要喜歡,就說,只要想做的事情,便做。

容不得遮遮掩掩,萬般試探。

“文瑾,很多時候,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但總覺得,如果我輕易放開你,我一定會後悔。”

月雲生濃密的羽睫微濕,喉頭似是被扼緊,竟半晌無話。

“文瑾。”肖祈睜開眼睛,看著月雲生,笑著道:“我幫你綰發可好?”

衛南白雙眸微擡,那比女子還要細膩精致的眉眼,宛若醞釀多年的美酒,讓肖祈只聞其香,便已然迷醉其中。

裝瘋賣傻,含明隱跡多年,肖祈曾怨恨過,也曾對萬事萬物百般猜疑,此刻卻忽然覺得這樣也好。有很多人算計他,他不是不知道。他也知道身邊這人有很多事情瞞著他,但他卻沒有由來的相信他,相信他是一心一意的對自己好。

多麽天方夜譚,明明才相識不久,卻像是早已神交多年。

或許,上天奪走了他許多東西,終會以另外一種形式還給他。

月雲生輕嘆一聲,罷了,罷了,腦中兩世的記憶竟一時間齊齊湧上心頭,他欠他的,他欠他的,既然早已算不清,那便都算了吧,今後一切都隨他。

“嗯。”月雲生舒眉展顏,擡眼望向銅鏡中緊緊相依的兩人。

其實這樣也好,只要他不後悔,他便陪在他身邊。

肖祈說做就做,拿了梳子便起身。

月雲生的頭發極好,黑發如瀑,傾瀉而下,肖祈捧在手心裏頭,竟有些愛不釋手。

他小心翼翼地為他束發,那樣認真的眼神,讓人看著便不自禁有些怦然心動。

月雲生本以為自己經歷了如此多,對萬事萬物早已可以做到心如止水。卻萬萬沒想到,面對這一幕,心底幹涸的那處竟有一種怦然心動的感覺,就像最初那個記憶裏頭的青蔥少年一般,眼眶一時間有些發燙。

肖祈慢慢為他弄好頭發,戴上發簪,然後垂下頭,在他的發頂輕輕落下一個吻。

隨著那個吻,還有一句極輕的話一起齊齊落下。

月雲生看著那個與一般女眷不同的發髻,猛地楞住。

他說的竟然是,對不起。

錯愕地擡頭看著肖祈,月雲生像是異常不解。

“文瑾,相信我。”肖祈對他暖然一笑:“我不會讓你再這樣委屈太久。”

他竟然明白,也一直愧疚於心!所以,才會為他親手梳了一個更接近男子的發髻。

月雲生死死抿著唇。

堂堂一個七尺男兒,不得不男扮女裝,雖是出於自願,但心底卻是難以釋懷的。

而他……

肖祈緩緩朝月雲生伸出手,“時間不早了,我們走吧。”

月雲生百感交集,素來鎮靜的他,手竟有些輕顫。

他的指尖才觸碰肖祈寬大溫熱的手掌,便被那人緊緊握住。然後,借著他的力氣,月雲生起身,與他比肩而立,看著偏殿外那高懸的明月。

“文瑾,總有一天。”肖祈低聲道,“我會像此刻一樣,光明正大握著你的手,一起看遍這百越的萬裏河山,千裏美景,而你那些不得已,也不必再受。”

萬千言語在唇間流轉,最後月雲生卻只是輕輕應了一聲,“好。”

隨後,兩人便大步朝外頭走去,寬大的衣袂被風卷起,像是乘風而來的仙人,那般飄逸出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