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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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一行本已是浩浩蕩蕩,此刻加上恭親王府裏頭的人,更顯得聲勢浩大。應天此刻本來已是風聲鶴唳,與百越的大戰一觸即發。而路上的行人都行色匆匆,神情嚴肅。可是,皇帝卻還如此乖張行事,幾十人的護衛加上幾輛奢華馬車的隊伍,無論怎麽看都過於鋪張。如此看來,一時間也說不清是他成竹在胸,還是破罐破摔。

月雲生的馬車跟在皇帝與恭親王夫婦兩輛馬車之後,從恭親王府出發後,便緩慢而平穩地在石板路上行駛著。

許是氣氛緊張,一路上只聽到車輪壓過石板路發出的聲響。

乙一跪坐在馬車的門口,而月雲生則靠在後頭閉目休憩。

在行進了一段路後,乙一忽然輕咳一聲,月雲生微微睜開眼睛,無聲地與他對視。乙一知道四周被恭親王和皇帝的人嚴密監視著,也不敢說話,只是從月雲生面前的一杯茶杯中,以指沾水,似乎要寫些什麽。

因為馬車裏頭鋪了厚厚的一層毯子,他只能用指尖在馬車壁上一筆一劃寫了二字。

月雲生淡淡看了一眼,那方正剛毅的二字正是,雲生二字。對上乙一略帶緊張的神色,他緊抿的唇稍稍松了少許,極慢地朝他點了點頭。

乙一當即如獲大赦般松了一口氣。還好,還好,月雲生並沒有失憶,一切都只是做戲罷了。否則……乙一根本不敢想象接下來他們要面對的事情。

馬車壁上的字很快在空氣中陣法消失,乙一再從杯子沾了點水,繼續寫道,盡早逃,今晚亥時攻城。

月雲生見了,不由一楞。

亥時,這麽快!

乙一繼續寫道,等會兒跟我走。

輕嘆口氣,月雲生眼眸微垂,走麽?他思忖了片刻,指尖沾了點水,慢慢回了一個“好”字。乙一見了,這才展顏一笑,如釋負重地看著月雲生。

此時,行駛中的馬車正好拐彎,月雲生忽然淡然一笑,伸手撩開車簾,看向窗外。

前方的不遠處,“閱江樓”三個燙金色的字頓時映入二人眼簾。

不知所以然的乙一看著笑意盈盈的月雲生感到有些奇怪,正想要寫字提問。

結果,月雲生忽然從靴子處抽出一把鋒利的匕首塞到乙一手中,乙一一楞,略顯茫然地看著他。月雲生在一掌擊開馬車車頂的同時,飛身接近肖祈,快速在他耳邊說道:“挾持我,退到閱江樓裏面。”

乙一不明所以,但是見他神色凝重,只能立刻照做。

突然四分五裂的馬車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力,四周頓時陷入一片混亂。原先乙一安排暗中跟著他們的人,此刻也紛紛楞住,但是見到乙一挾持了月雲生往閱江樓裏頭退去,為了掩護他,也只能提前行動,與北戎的人展開惡鬥。

“往裏退,然後關上門。”月雲生趁著混亂,對乙一說道。

乙一了然,小心翼翼地架著月雲生一步步往閱江樓裏面走。生怕因為意外,自己手中這個匕首傷到他,乙一走得格外慢。

前頭的皇帝和恭親王二人在混戰發生的那一瞬間,早已被人團團保護起來,遠遠看見月雲生此刻的情況後,立刻吩咐隨行的護衛前去攔截。但是顧及被挾持的月雲生,和這讓人困惑的局勢,他們一時間也不敢采取什麽行動,顯然有些投鼠忌器。

皇帝死死盯著後退中的月雲生與乙一,眉心緊皺,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一旁的北沐宸此刻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想起方才他收到的線報,給乙一遞消息的小廝竟然在被暗衛抓住的同時,咬開事先藏在牙齒裏頭的劇毒,氣絕而亡。乙一就是百越九皇子肖祈的這個猜測幾乎已經可以肯定,若凝寒便是月雲生,他們聯手救走了肖臨。那肖祈現在為何要挾持月雲生?如果假定凝寒並非月雲生,那肖祈苦心積慮接近他,然後靜待這個機會,又是為什麽?那麽早先來找凝寒的那兩個人是誰?是誰派來,又為何口口聲聲稱凝寒為樓主?

北沐宸越想越糊塗,不由心生煩躁。低聲吩咐一旁的謝庭,不管如何,密切關註那頭的動向,絕對不能讓肖祈逃走,也不能讓月雲生有任何危險。

乙一的手下在前面擋著,讓乙一和月雲生兩人順利的一同進了閱江樓。樓內窗戶緊閉,而兩側的大門在兩人退到廳中央的那一瞬,突然被人用力的關上。月雲生見了立刻稍稍松口氣,示意肖祈暫時把匕首挪開。然後,原本空無一人的閱江樓裏,從暗處忽然走出兩人。

左、右領主兩人快步走向月雲生,兩人不太確定地喊了聲:“樓主?”

月雲生點頭,“辛苦了。”

閱江樓是齋月樓除了望江樓外,在北戎應天又一個據點,相對於望江樓的聲名在外,閱江樓顯然低調很多。之前月雲生曾下過命令,一旦他和肖祈出事,立刻舍棄望江樓,轉到閱江樓待命,顯然,即便他當初欺瞞他們,讓蒼駒和梓炎誤以為他失憶,但是齋月樓眾人還是遵從了他之前的這一個命令。

蒼駒聽了月雲生的話,差點就眼淚縱橫。蒼天有眼啊!他們樓主沒有失憶,可是之前到底又是怎麽一回事?

“樓主,老子那次都快被你嚇死了,你這失憶又沒失憶的,到底怎麽一回事?”

月雲生淡淡看了困惑的他們一眼,輕嘆一聲:“時間不多,來不及解釋。”他鉆頭看著一旁的肖祈:“你立刻跟著蒼駒他們從暗道離開應天。”

“雲生?”

“樓主?”

月雲生伸手幫他摘下了面罩,蒼駒和梓炎不禁一驚。

“九公子?您怎麽也在這裏?”蒼駒看清肖祈的容貌後,忍不住驚呼一聲。乖乖,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快走。”月雲生沒有說別的,伸手推了肖祈一把,讓他跟著梓炎和蒼駒往後院的天井走去:“蒼駒、梓炎你們帶著九公子速去百越大營,外頭頂不了多久,你們盡快撤離。”

“是,樓主。”

肖祈下意識反問:“那你呢?”

月雲生淡淡一笑,“我要留在這裏,還有事情需要做。”

“什麽?”肖祈聞言臉色微變:“不行,攻城在即,你留在應天太危險了!你必須跟我一起走。”

月雲生擺手,示意梓炎和蒼駒先往後面走去,然後自己走到肖祈身邊,低聲說道:“阿祈,我有非留不可的原因。北戎皇帝的性格狠辣極端,你們即便兵臨城下,但攻城不易,我只怕最後會生靈塗炭。而我,有把握助你們一臂之力,所以我必須留在此處。具體情況,等合適的時候我再與你慢慢解釋。我知道你擔心我,但現在,請你相信我,你先走,我會沒事的。”

“雲生……”肖祈看他滿臉堅定,心中百轉千回,終是無奈地輕嘆一聲,“我……向來都相信你的能力,只是……”

“阿祈,等你攻下應天,便來接我吧。”

輕聲打斷肖祈的話,月雲生看著他,眼角含笑,臉上的笑容如春風般溫柔,拂過大地,萬物回春,讓俊美的五官線條在光暈下變得格外柔和。

肖祈一動不動地凝視著眼前這個人,忽然張開雙臂,把他緊緊擁入懷中,細碎的黑發蓋住那雙深邃不見底的眼眸。

“阿祈。”月雲生微怔。

慢慢收緊雙手,懷抱裏頭的溫暖讓人眷戀不已,讓肖祈棱角分明的冷峻側顏也因為這溫暖而變得柔和些許。

“雲生,保護好自己。”

感受到肖祈言語中的擔憂,月雲生忍不住彎了彎唇,慢慢伸手回擁著他:“嗯,我會的,你也是。”

片刻的溫存後,肖祈松開了他少許,看著月雲生那雙淡雅如玉的雙眸,慢慢垂下頭,在他削薄的唇上,輕輕落下一個灼熱的吻,“等我。”

“嗯。”月雲生白皙的臉上,籠上了一層淡淡的緋色,一時間竟顯得格外明艷動人。

肖祈看著他,細長的鳳眼微微瞇起,然後伸手從自己的身側解下一個祥雲玉佩,纖長的手指慢慢把它系在月雲生的身上。

“母妃曾說,這枚玉佩和赤霄一樣是蕭家的傳家寶物,已經守護了蕭家百年。如今,願它護你一生平安,而我,也……”肖祈後面說話的聲音變得很輕,幾乎像是要消散在虛空之中一般。

“阿祈……”月雲生的眼眶忽然變得濕熱不已,向來鎮靜的聲音竟也有些顫抖,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麽,才能表達心中此刻波瀾起伏的情感。

“我走了,保重。”肖祈故作輕松地一笑。

月雲生點頭,伸手輕撫著那枚玉佩,玉佩的雕工精致,觸手溫潤,一如眼前這個人給自己的感覺一般。

肖祈跟著梓炎和蒼駒很快走到後院的古井前,在跳下去之前,他忽然回身望向月雲生,斜飛的劍眉微微上挑,暖陽透過重重疊疊的樹葉,落了他一身,豐姿如玉。然後,他的薄唇輕動,果然便看見月雲生的雙眸在那一瞬間失神的睜大。他看著他暖暖地笑了,這才滿足地轉身跳入井中。

月雲生,願它護你一生平安,而我,也會獻上一生守護你。

還有……

我等你回來,嫁我為妻,攜手餘生。

月雲生無奈地失笑,這個人,總是讓他這樣沒有辦法,這樣措手不及。

果然,他已經發現了。

他就是衛國翁主,衛南白。

他輕嘆一聲,卻是十指緊緊握著那枚玉佩。最後,終於釋然,墨玉般的雙眸,溢滿了笑意。

嫁他為妻,共度一生嗎?

罷了,用前世的糾纏不清、痛徹心扉,來換這一生相守,好像也不壞,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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