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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零一】 出征北戎,雲生相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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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漆黑如墨,長安的天際被層層烏雲覆蓋住,竟連一絲星光都看不見。

子時已過,人聲寂滅,只有尋常百姓家門前那幾點昏黃的燭火,在深夜的冷風中來回搖擺著,將滅未滅。偶爾有醉漢走過的深巷裏,時不時傳來幾聲犬吠。

“啟稟殿下,五百輕騎已集結完畢,聽候殿下命令。”

肖祈身著黑色的玄甲,在火光的映照下,微微泛著光亮,幾乎與黑夜融為一體。

他一手抱著同色的頭盔,另一只手緊攥著韁繩,黑眸定定地掃過那精心挑選的五百輕騎。隨後,他慢慢把頭盔帶上,把赤霄從腰間抽出,在虛空中瀲灩出一記優美弧度,直指蒼穹。

“出發!”

冷酷的聲音簡短有力,如同出鞘的利刃,劃破黑夜,刺破虛空。

肖祈修長的雙腿輕夾馬腹,坐騎赤炎便一躍而上,在夜色中狂奔而去!

“請等一等,殿下!”

隊伍才動,但還沒等眾人出城門,只見從不遠處有一人一騎朝他們飛奔而來。

堪堪勒住韁繩,肖祈掉轉馬頭,沖將士們比了個手勢,眾人便停了下來。

等那人離得近了,肖祈定睛一看,不由皺眉:“杜雲竹,你這是做什麽?”

杜雲竹同樣一身晶亮的盔甲,因為急忙而來顯得有些氣喘。她聽見肖祈的問話後,平覆了一下呼吸,朗聲道:“雲竹已向陛下請旨,隨殿下出征北戎,照顧殿下的日常起居!”

“荒唐!”肖祈怒目而斥:“此去北戎路途艱險,你一個女子來湊什麽熱鬧,趕緊回宮去!”

“殿下只管趕路,不必顧及雲竹!”杜雲竹面不改色地淡淡回道,肖祈的態度早在她意料之中。她意志堅定地盯著他:“雲竹絕不會拖您與大軍的後腿!”

“杜雲竹!”

“殿下,若您不允許雲竹跟著,那便請殺了雲竹,再走吧!”杜雲竹兩眼一閉,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

眼見著時間緊迫,肖祈蹙眉看了她許久,終是一夾馬肚,回到前面,再不理會她。

“出發!”

“是,殿下!”

一時間,郊外的林野中只聽見快馬奔馳而過。

一行人在月色中乘馬遠去,竟是半點人聲都無。兩側群山流水如水銀般流瀉而去,只聽得見簌簌的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

直到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肖祈才下令全隊在湖邊休整。這整整一宿的趕路,杜雲竹竟也咬牙挺了下來,即便手早被韁繩勒破,臉頰被疾風吹得生疼,渾身上下火辣辣的灼燒著,卻也從沒抱怨過半分,只是默默地跟著隊伍前行。將士們看著那個差點連馬都下不來的杜雲竹,眼中不由閃過一絲讚色。不過是一介深閨女子,這般巾幗不讓須眉,倒也是難得。

肖祈坐在草地上,剛把頭盔取下,旁邊便多了一方白凈的手帕。他擡頭望去,只見杜雲竹正站在他旁邊,“殿下,擦把臉醒醒神吧。”

她拿著手帕的手早已血跡模糊,但怕弄臟了手帕,特意用尚且完好的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夾著,肖祈見了不由一楞。

半晌後,他輕嘆一聲,接過手帕,擦去滿臉的塵土。

杜雲竹見了,蒼白幹裂的唇不由微微翹起。連忙從一旁又為他拿來水和幹糧,笑著遞給他。

“杜雲竹,你這是何苦?”肖祈沒有看杜雲竹,只是接過她遞過的水,喝了兩口便放在了一邊。

杜雲竹低垂著頭,看著草地上盛開的白色野花,杏眼微瞇,聲音卻異常堅定:“雲竹說過,滴水之恩,必當湧泉相報。”

“不怕嗎?”肖祈微微偏頭,看著旁邊倔強的杜雲竹,輕聲問道。

“不過賤命一條,生已多艱,死又有何懼?”杜雲竹笑了笑,忽然擡頭看著肖祈,眸中的堅韌,讓肖祈也不由為之動容:“殿下,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若能追隨殿下,雲竹即便死,卻也無憾。”

把一旁的頭盔拿起戴上,肖祈突然起身朝赤炎快步走去,利落的翻身上馬。

“殿下……”

杜雲竹見了,連忙起來,只見肖祈一言不發地催馬前行,吩咐眾人收拾一下便繼續前行。可他至始至終卻再也沒有看她一眼。杜雲竹忍住眼中的濕意,十指緊握,不由咬緊了牙關。胡亂喝了幾口水,吃了點幹糧,她整理了一下衣衫,也隨著眾人,駕馬繼續朝北戎大營趕去。

一行人快到劍門關的時候,走在最前面的探子忽然示警,整個隊伍頃刻間便停下。

探子從前方駕馬奔來,在接近肖祈後迅速翻身下馬,跪在他的面前,沈聲稟告:“殿下,前方有人攔路。”

肖祈聞言一怔,下意識朝前面望去。

只見灑金色的日光之下,氣勢雄渾的劍門關之前,一人一馬靜靜地立在路中央,竟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感。

鳳眼微瞇,待稍微看清一些後,那熟悉的的感覺讓肖祈不由一驚,條件反射般地禦馬朝那人狂奔而去。

“殿下,不可!”

眾人見狀不由驚呼。

可肖祈全然不顧。

等接近那人後,赤炎的步子漸漸慢了下來,最後在離他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住。

肖祈看著那人,半晌無話。

楚騅和那銀色半月形面具。

齋月樓樓主,月雲生。

神色覆雜地看著那人,肖祈心中的那些疑問,一瞬間如雨後春筍爭相冒出,他幾番張口,最後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齋月樓月雲生,見過九殿下。”

長久地對視後,倒是月雲生先開了口。

肖祈發現,與過去那幾次截然不同,這次的月雲生竟一襲白衣,馬背上的他兩側廣袖在清風中徐徐而動,明明還那樣年輕,卻已有幾分仙風道骨、世外高人之姿。而面具之下那雙沈靜的黑眸,仿佛有魔力一般,吸引著人不由深陷,拋棄所有也想一窺究竟。

“果然,你還是來了。”

長時間的趕路讓肖祈的聲音略顯沙啞,他看著月雲生,一直緊繃的唇角終於稍稍松開,像是松了一口氣。不知為何自離開京城後,他心中便莫名的期待著,卻又勒令自己不能多想。總怕希望越大,最後失望也越大。幸好現在……肖祈死死盯著月雲生,眼也不眨,生怕漏過哪怕他一個細微的表情。

月雲生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微訝,但很快便淡定如常:“不知九殿下,何出此言?”

“你來做什麽?”

肖祈迫人的目光半分不退讓,似乎想看透他面具之下的心。

月雲生聞言不由彎唇一笑:“出征北戎。”

“噢,如此巧合?”肖祈的薄唇微翹,“月樓主與我的目的,竟是一致?”

“九殿下,你既然知道月雲生要來,此刻又何必明知故問?”

“月樓主,我怎麽知道你此番而來,是敵是友?齋月樓從來都是江湖盛傳的情報聚集之地,若是此次與北戎聯手……”

“九殿下,月雲生雖是江湖中人,但也是百越的子民。”月雲生淡淡地打斷他的話,看著他的黑眸裏平淡無波,說出話卻字字驚心:“若是月雲生要害您,恐怕殿下此刻便不會在這裏了。”

“哈哈哈,月樓主好大的口氣。”肖祈聞言不由放聲大笑。

一時間,他們身後的百越眾人困惑不已地盯著對峙的月雲生與肖祈,弄不清他們的關系,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月雲生倒也不惱,不過微微一笑:“若殿下懷疑我,月雲生走便是。”說著他便掉轉馬頭,揚起馬鞭。

可鞭才落下,便被肖祈緊緊拽住。

月雲生看向肖祈,肖祈用力一扯他的馬鞭,讓那人再靠近了自己半分。

直到看見他好看的眉微微皺起,座下的楚騅也緊挨著自己的赤炎,肖祈才松開握住馬鞭的手。

“九殿下?”

“既然都來了,哪還有走的理由。”肖祈使著馬,與月雲生並肩,在眾人看不見的角度,輕輕湊了過去,向他低聲道:“不管你是出於什麽原因,謝謝你。”

謝謝你,願千裏迢迢,為我而來。

月雲生對上肖祈含笑的雙眸,不由微微怔住。

肖祈見了,黑眸裏滿滿都是流轉的笑意。他偏頭,高聲朝大軍喊道:“傳令下去,全軍全速前進,今日務必到達北戎。”

語畢,他一夾馬腹,一騎當先,策馬朝前方狂奔。

月雲生握著韁繩的手緊了緊,緊抿的唇終於稍稍松開。他看了一眼仍舊困惑的眾人,衣袂輕動,隨即也禦馬追著肖祈的背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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