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碌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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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景明終於能和自己喜歡的前輩搭戲,感到非常幸運,卻又覺得悲傷。

為什麽偏偏是哥哥?

孟林商卻認為他一定能演出那種感覺。

這次的電影叫做《碌碌》。

哥哥叫陳泛,弟弟叫陳默。

十幾歲是寶貴的青春,少年人還察覺不到自己到底普通在什麽地方。

陳默融入生活中,在普通的學校普通的班級裏,和普通的人做朋友。

每天的生活都沒有波瀾,平淡無奇。

哥哥比他大三歲,和他過一樣的生活。

從頭到腳,全身上下,都很普通。

家庭也很普通,衣食住行沒有問題,但是想要的,價格高一點的東西總是買不了。

帆布鞋可以穿,為什麽非要穿耐克?

父親抽煙喝酒,母親總是喜歡無聲嘆氣,感嘆自己過得好苦。

偶爾兩個人會關系親密,大部分時候是一邊扯著嗓子吼,一邊扯著嗓子哭。

兄弟倆一個接一個回屋,一邊聽歌一邊寫作業。

卻總是心思不在作業上。

陳泛想著自己今天看到的同桌的漫畫,陳默想著自己今天看到的同年級女生。

睡在同一間房間,早上起床,騎著自行車去學校。

教導主任的課要聽,今天的卷子又是五十分,歷史課實在很困,那就趴下睡吧。

英語今天測的單詞,背是背了,現在又給忘了。

午餐總是那麽難吃,學校的西紅柿炒蛋但是是西紅柿炒蛋還是西紅柿炒西紅柿。

容量兩升的桶裏只有兩塊排骨,誰撈到算誰的。

沒做過很出格的事,連逃不逃體育課都要思考一個課間操,最後給的結論是不逃,因為要是被抓到了就要掃一周的廁所。

在班上會說話的只有前後左右,到現在還是有人舉著作業本問這是誰的。

老師看著四十幾張臉三年,還是會把名字叫錯。

主要活動總是觀戰的那一個,體育課自己投籃自己計分自己玩自己的。

回了家之後路過學校前的小吃攤子,卻又縮回手。

這個月的零花錢不多了。

兄弟倆都一樣。

一個初三,一個高三,卻總是對未來毫無期望。

紀景明和林瞬磨合了一段時間,每天待在一起,不停對戲,交流。

他莫名的感覺壓力大,卻不知道是為什麽。

他明明自己都演過紀暮寒,為什麽現在自己演別人了,這個別人有個哥哥而已,算什麽大事?

他卻總是掌握不好情緒。

孟林商能夠理解,說可以等他調節好來。

林瞬在隔天就約他去爬山。

紀景明在整理行囊的時候,滿腦子卻都是盛之雍。

他感到無助,他想盛之雍了。

他這裏是早上九點,盛之雍那邊應該是差不多晚上十點,應該還沒睡。

他給盛之雍發微信,盛之雍說等會聊,他現在在開會。

紀景明無奈,把手機也裝在包裏,和林瞬一起走了。

A市也有山,名鹿。

鹿山在四環那,也不算太遠。

今天又是工作日,人很少,天氣很好。

林瞬一邊走一邊和他聊天,兩個人非常和諧。

紀景明在休息間隙又把手機拿出來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有情況?”林瞬拿出水杯。

紀景明笑笑,“嗯”了一聲。

林瞬也笑笑,不繼續追問。

兩個人爬到山頂花了好一段時間,紀景明有些喘。

“其實拍戲呢,就是工作。我個人是很喜歡表演,所以當初才會進入這個行業。”林瞬說,“但是也只是一種喜歡,一個職業而已。”

紀景明點頭。

“你哥哥的事…我感到很遺憾。”林瞬說,“但是這種安慰很徒勞,什麽也無法挽回。”

“都快一年了。”紀景明笑笑,“沒什麽的。”

林瞬“嗯?”了一聲:“既然沒什麽,那你為什麽壓力那麽大?”

紀景明張了張嘴,什麽都說不出來。

“你很有表演的天賦,這不可否認。”林瞬說,“我看過你的戲,你入戲很快,出戲也快,控制的力度很好,不管跨度多大的角色都沒有出現過問題。”

紀景明喝了一口水,抿了抿唇,說:“可能只是…很久沒有過過有哥哥的生活了,現在不習慣了而已。”

他和紀暮寒,其實也是很普通的兄弟。

紀暮寒上新聞,他也會去看。

家裏沒有了酸奶,讓他幫忙帶過來,就順手買一下。

偶爾寫完歌也會讓他幫忙聽一聽。

沒有行程的時候一起窩在沙發上玩游戲看電影。

很多時候也很不對付,但是血緣使然,他們就是兄弟。

陳泛會把自己碗裏的肉給陳默,他零花錢不夠了自己也會掏,沒大沒小的時候還是要揍一頓,八卦一下弟弟喜歡什麽類型的女孩子,也看過對方光著屁股的樣子,上廁所還要比一比尺寸。

這些日子,都是有哥哥才變得不一樣。

回酒店已經是中午了,紀景明卻沒心情吃飯,回了房間關了門。

糯糯敲門,刷了房卡進來,給他端來了吃的。

“沒什麽胃口。”紀景明蔫蔫地。

糯糯小心翼翼地湊近他,笑著說:“怎麽啦?盛先生沒有理你嗎?”

“嗯。”紀景明點頭,又看了一眼手機。

“那他可能正在忙呢,你下午也有一場戲呀景明。”糯糯說。

紀景明拿過筷子,敷衍地點頭,把手機的音量關掉,蓋在了沙發上。

他吃完飯睡了一會,就下去拍戲了。

這場戲是很日常的家庭戲,對於紀景明而言沒什麽難度。

但是他拍了好幾遍才過。

孟林商對他脾氣很好,林瞬也一點沒怪他。

他被拉到一旁,孟卿迎坐在他身邊。

“怎麽了嗎?”她問。

“我在想一個人。”紀景明喃喃。

孟卿迎語塞,眨了眨眼睛,站了起來。

紀景明坐在位置上平覆心情,想讓自己集中精力。

過了一段時間,他站起身來,對著導演說:“我好了。”

他回到房間已經是晚上了,隨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一個未接來電。

他定睛一看,是一個國外號碼。

紀景明回撥過去,那頭很快接了起來。

“餵?”紀景明笑著。

“景明。”盛之雍喊,“過得好嗎?”

過得好嗎?

你離開已經一個星期,我們倆每天基本上沒有交流。我今天和林瞬去爬山了,很累,拍戲也很累。

我突然又想到了紀暮寒,我本來習慣了沒有哥哥的生活,現在的角色分明就是在為難我。

我拍戲的時候走神,現場的工作人員都很體諒,我很愧疚。

這些話,紀景明一句都沒說。

他癡癡地笑起來,回答道:“過得很好。”

我過得很好,只是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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