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清塘荷風現白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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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試煉之後的幾日,容九在阿碧師傅家學習草藥醫理數日。六月天,春天已經踏著步子離去了,夏天便接踵而至。七重天上的天氣也變得十分炎熱,容九換了身單薄的豆綠色襦裙,長長的頭發盤成了一個發髻,頂在腦袋上,像是頭上頂了個小小的包子。當然,容九根本不在意這個發型到底好不好看,反正方便,做事的時候不礙事就行了。

這天,恰逢天帝天後的長女頌雪仙女回仙界省親,為了慶祝頌雪仙女的回歸,整個九重天都張燈結彩,熱鬧不凡。當然,這也苦了容九他們這些打雜的仆人,因為九重天的人手不夠,便叫了她們這些七重天新來的小婢子去九重天上幫忙。

此時,一群女孩子已經畢恭畢敬的站在了淩霄殿裏,三仙女們各執名冊在殿裏點名,容九筆直的站著,而站在容九一旁的茉莉一臉惺忪,一看就是沒睡醒。點完名,每個人都取到了工具,然後開始打掃整個淩霄殿。

淩霄殿十分的寬敞,容九的小手裏執著一塊抹布,挽起青袖,跪在冰涼的地磚上,用力的擦拭著每一塊地磚。

上一次來淩霄殿的時候,她還是鹿族的白鹿,那時候她懵懵懂懂,沈煙立於她的身後,叫她不要害怕。那時候她真的很幸福,因為沈煙在她身後護她,而她只要大膽的往前走就行。

想到這裏,容九又用力地擦著兩塊地磚之間的凹槽。她之前想,其實她現在只要好好為秦崇夜做事,好好活著,然後為族人報仇就夠了。

六月天的天氣十分的燥熱,於是惹得某些人腦子發昏,開始想入非非。此時,兩個女孩子一邊用雞毛撣子拂去蟠龍柱上的灰塵一邊大聲的講話,一女子道:

“聽說沈煙大人每日這個時辰都會來這裏送公文!”

“真的嘛!真的嘛?那我們豈不是可以見上他一面了!”另一個女子激動的回著。

兩女子說完,整個淩霄殿中的女子,除了容九和茉莉,都開始歡呼。

本來十分安靜的淩霄殿,現在已經炸開了鍋。幾十個小女子一起犯花癡,簡直就是幾百只鴨子齊聲叫嚷,喧鬧而又聒噪。

“沈煙大人啊,是這仙界上數一數二的美男子了。”有女子道。

“其實月伴大人也不錯。”又有怯懦的小女子發聲。

“月伴大人總帶著一絲花哨之氣,還是沈煙大人好。”

“哎呀,其實兩個人都很好嘛,要是能去他們手下當值,就好了。”

容九一邊埋頭擦拭著地磚一邊聽著這些女子的對話,想要發笑。她想,倘若這些人見到那美艷驚世的秦崇夜,豈不是都要花癡至死了。

容九疲憊的將抹布擲入水桶之中,然後撈起來,用力地將抹布擰幹,繼續擦拭。

“要是常伴沈煙大人身邊,我死都樂意啊!”容九聞聲望去,這個聲音是前些日子那個差點死在森林裏的粉衣女子發出的。只

“芝芝,你這個貪心鬼。”容九聞言,心裏打量,原來那個粉衣女子喚作芝芝。

“嗤,那你倒是快死啊!”這時一個女人的聲音響了起來,只見一波仙女身著雲衫,披著披帛,提著裙子,搖著形似圓月的宮扇進了淩霄殿。領頭的那個仙女容九是最熟悉不過的了,就是那只九條尾巴的母狐貍。蘇顏。

七百年不見,容九見蘇顏身邊的小仙女倒又是換了一波。這時,容九瞥見一個身著石榴紅裙的女子站在蘇顏的身後,手裏挎著一個小竹籃。那紅裙女子臉上那股驕縱之氣完全不輸於蘇顏,想必也是愛挑事中的翹楚了。

“拜見蘇仙女,鳳仙女。”眾人皆是一驚,紛紛下跪。

這蘇顏在仙界善妒是出了名的,而且指名帶姓的警告過仙女們,不要覬覦沈煙一分。方才那些小婢子的話若是被蘇顏聽了去,效果就如同火上澆了三把油。

一身綠衣的容九垂首跪著,她知道,蘇顏是只聰明的狐貍,若被她有意刁難,那邊又要橫生枝節。

“你,給我滾出去!!”蘇顏完全不顧她掌事仙女的形象,在眾人之中,直接指著芝芝。

芝芝見蘇顏這麽指著自己,心裏堵得慌,心想,她好歹也算是七秀中有頭有臉的人,從沒有人這麽當眾指責過她。這麽想著,芝芝眼圈一紅,豆大的眼淚便掉了下來。

“蘇姐姐,你莫要生氣。這些孩子,教訓教訓就老實了!”蘇顏身後的紅衣女子道,然後提起腳邊的一個水桶,直接往芝芝她們的方向一潑。

一瞬間,一整桶汙濁的臟水潑在了芝芝等幾個小婢子的身上,好看的羅裙薄紗一下子就變得狼狽不堪,而且方才打掃好的地方也被這一桶汙水再次弄臟。只聽紅衣女子厲聲斥責道:

“這地方怎麽還是這麽臟!!你們打掃了嗎!?”

紅衣女子大聲的辱罵著她們,囂張狂妄,肆無忌憚,而蘇顏只是坐在一旁的一張交椅上,搖著扇子,看著紅衣女子教訓著這一群自不量力的婢子們。

“流朱,你可不要玩過火了。”坐著的蘇顏只來了這麽一句,而鳳流朱臉上多了一分陰狠。

容九見鳳流朱走到了自己的跟前,把頭埋得更深,可是,這鳳流朱樂於鬧事,一腳便把容九眼前的一個水桶踢翻了,然後還故意的在幹凈的地磚上多踩了幾腳。

“把這裏擦幹凈!”鳳流朱指著容九道。

容九伸手去抓地上的抹布,可這鳳流朱竟然惡狠狠地踩著抹布的一角,一臉惡意。

茉莉看到這裏便是憤怒,握緊拳想要起身同那鳳流朱理論,而容九只是輕輕一笑,拍了拍茉莉已經氣的發顫的身子,然後執起另外一塊抹布,擦拭著骯臟的地磚。

“你不會生氣嗎?!”

鳳流朱被眼前這個綠衣小女孩的行為嚇到了,她如此刁難她們,這綠衣女孩竟然還可以笑的雲淡風輕,好像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裏。

想到這裏,鳳流朱心裏更加生氣了。她挑眉看著乖乖擦拭地板的容九,眼眸一轉,一個壞點子便從腦中生出。鳳流朱從手中挎著的竹籃裏取出了一條魚,那是一條紅白錦鯉,然後直接隨意的往淩霄殿後的蓮塘中一擲,指著容九道:

“我的魚被你嚇跑跑了!你快給我抓回來!”

容九望向那荷塘,十分的偌大,自己小小的身軀根本不及那荷塘一分,想要在這荷塘裏找一條會游的錦鯉,很難。

“是。”容九應聲答道。

在一群譏笑聲中,容九垂首斂目,向蘇顏和鳳流朱行完小禮,便跑到荷塘邊,踢掉玉足上的小鞋子,撕掉了兩分豆綠色的下裳,提起腳便往荷塘裏踩去。

“你們看什麽看!也想和她一樣嘛!”鳳流朱在淩霄殿裏繼續囂張的大叫著,所有的婢子們都乖乖的重新開始打掃,唯獨容九一人曬著大太陽,在那荷塘裏摸魚。

下午,小婢子們終於將淩霄寶殿打掃幹凈,然後趕著去太白金星那邊上課。太白金星說白了就是仙界的管事的,大小雜務都歸他管。一大波女孩子都急急忙忙的往太白金星府上趕,唯獨容九不可以,因為她必須找到鳳流朱那條“自己跑了”的魚。

青天白日,紅蓮並蒂,碧藕藏絲,荷葉入錢,香泛金卮,一襲綠衣的容九探著頭,彎著腰在荷塘裏找著那條頑皮的錦鯉。清水及腰,不會游水的容九在荷塘裏小心翼翼的走,白嫩的腳趾踩在冰涼的淤泥中,一絲清涼爽快之感襲上心頭。

她覺得,在這種炎熱的日子裏,在這個荷塘裏泡著,不用去聽太白金星那個老頭胡扯,不用去演武堂練武,實在愜意。

白雲在湛藍色的天空中飄,吃力的容九擦了擦額上的汗,然後又用小手撥開幾片蓮葉,尋找著那紅白錦鯉的蹤跡。尋了將近半個時辰,未果,無聊的容九便捧起了一朵紅蓮,隨意的在荷塘裏亂走。

這時,遠處一個白衫男子乘風而來。隨即,他輕巧的落地,手裏抱著一大摞的文書,步伐矯健的走在長廊之中。那些文書都是被他親自批閱的,因為他是司法天神,他必須對整個仙界負起責任。明明這些小事他讓仙童紅華去做就可以了,但始終他還是習慣了親力親為。

他走著,突然瞥見一個紮著包子頭的小婢子在荷塘裏摸索著什麽,黛眉微蹙,用著清冽如涼水的聲音,道:

“姑娘,你在這裏做什麽?怎麽不去太白金星的府邸上課!”

這句話中帶著責備與惱意,出於這個作為仙界司法天神的男子,沈煙。

容九聞聲,心中駭然,這個聲音她是再熟悉不過的了!她的腦海裏頓時一片空白,身子微顫,由於驚嚇,手中捧著的那朵紅蓮直接掉入了水中。

曾經,容九在無數個夜裏幻想過無數種和沈煙再次相遇的場景,比如他們兩個身著戎裝,在神魔大戰的戰場上相見,可現實卻是,她同沈煙的相見竟是如此的平淡無奇。

“姑娘?”沈煙見眼前的女子遲遲不肯轉身,便又喚了一聲。

對於如此突然的事情,容九努力的整理著情緒,調整自己的表情,然後緩緩轉身,同沈煙四目而視,身子微顫,貝齒咬唇,就像個犯了事的少女,回答道:

“回仙君的話,我在給鳳仙女找魚。”容九的聲音輕的跟蚊子叫一般,出汗的小手緊緊的抓著豆綠色的布料,生怕被沈煙看出什麽苗頭來。

“魚?”沈煙定了定神,瞥了這偌大的荷塘一樣。

由於沈煙是龍,站著便能感受到周遭水中的動靜,這荷塘裏,除了眼前的女子,根本沒有任何一絲活魚的氣息。於是,他繼續皺著眉,道:

“這荷塘裏根本沒有魚。”沈煙這麽一說,引得容九又是一驚。

“阿九得跟鳳仙女交代。”容九扁了扁嘴,低下頭去,不敢瞧沈煙一眼。

本來沈煙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但聽到眼前這個矮小的女孩子自稱阿九,卻是一驚!

“你就帶著它去交代。”沈煙言畢,廣袖一揮,手裏便多出了一個小竹籃,竹籃裏正裝著一條活蹦亂跳的紅白錦鯉。

容九見此情此景,臉上便揚起了歡快的笑容,像個快樂的孩子,艱難的著小腿跑到荷塘邊,拎著自己的小鞋,吃著濕漉漉的玉足,小手在身上胡亂的擦了一下,跑到沈煙面前,然後接過了沈煙手中的竹籃。

“沈仙君,謝謝您。”容九笑著道。

容九那雙明亮的眸子彎成兩個小月亮,臉上帶著如和煦春風般的笑。可是,殊不知,其實她的心裏淌著血,那歡愉的笑是她費盡心思裝出來的。

她想,這一天,她回到了沈煙的身邊,可是,她換了面貌,縮了身高,變了嗓音,更改了她同沈煙的關系。曾經她是那個深深愛著沈煙的鹿族少女,而如今,沈煙是主,她為奴仆。

“不用。”沈煙的聲音依舊是冷冰冰的,不近人情,高高在上。

容九睜著黑色的眸子,平靜的凝視著沈煙的臉。她思忖著,果然秦崇夜說的沒錯,沈煙什麽都沒有變,依舊是白衫勝雪,金簪綰發,冷峻的面容上透不出任何一絲的情緒。

沈煙俯視著眼前這個只到自己腰間的小女孩,心中竟生出一絲柔情。她說她叫阿九,那個人的名也是個九字,那個女子可愛,單純,坦率而且勇敢,最重要的是,他喜歡那個女子。可是,那年當他頓悟之時,命運弄人,容九早已投水而亡,含恨而終。

見沈煙轉身離開,容九向他行了一個禮,然後看著那個高挑挺拔的白衣男子抱著一摞文書往淩霄殿裏走去。沈煙的身影慢慢在自己的眼中消失,變成一個白色的點。

那一點白是容九曾經在每個風雨天裏尋找的蹤跡,是那個容九一碰到就會被他撂倒的男子,是那個站在容九身後叫她勇敢往前走的男子,是那個容九七百年中心心念念的男子。

可是,容九知道,她和沈煙終究是錯過了。那個白點漸漸消失在眼裏,容九又想其實,她無怪從怨,因為緣分這樣的事從來都不能強求。

低首看了看竹籃裏那條錦鯉,身著綠衣的容九苦澀的笑著,心中根本不是滋味,轉身離去。

這一夜容九睡得十分的不安穩,閉上眼腦海裏浮現的便是白天她同沈煙的場景。她此時心中思忖著,如果那刻她告訴沈煙,她是七百年前的容九,如果那刻她緊緊的摟著沈煙,告訴沈煙,她想他,她念他,她還喜歡他。甚至,她還想問問,他是不是和自己一樣想著彼此,他是不是有一點點喜歡過自己?可是,世界上哪有那麽多的如果呢,況且,方才的那些想法,容九只能想,不能做。

容九終究是失眠了,穿著一身中衣的她起身,為自己倒了杯涼水。三更半夜,半杯涼水下肚,倒是讓容九清醒了不少。正當這時,一陣陰風吹過,她屋子裏的雕花小窗被風吹開。容九徑直步到小窗前,將窗子關緊。再回首,便看到塌子上多了兩個人。

“阿娘!”饅頭看到多日未見的容九,便直接撲到容九身上,開始撒嬌。容九寵溺的揉了揉此時化成貓的饅頭,然後對著床榻上的人說:

“怎麽是你?”

“哎呀,九兒你個沒良心的!秦崇夜不來就不開心了啊!!”玉嫚調侃道,杏手拂了拂被風吹亂的長發。

“不是。”容九一臉黑線,反正她同秦崇夜的關系,早就被仲曲和玉嫚認定是不單純的了,那她也懶得解釋了。

“十五夜快到了,崇夜最近很忙,根本抽不出身,特地讓我把這丹藥捎給你。”

言畢,一個裝著金丹的小盒子被放置在了容九的小塌上。

“秦崇夜他在忙什麽?”容九隨口問了一句。

“月耀石的事,而且近些日子,聽說凝乾傘在人界出現了。”

“凝乾傘!?就是那五樣神兵之一?”容九驚愕。

“沒錯!所以,我們得趕緊找到它!”玉嫚扶額,又道:“

因為這個事情,把我和仲曲累慘了,秦崇夜簡直要榨幹我們最後一滴血!九兒啊!你快回來吧!我和仲曲要被他玩壞了!!”

玉嫚在一旁聒噪個沒完,而容九抱著手裏的饅頭,久久不語。

饅頭擡著小腦袋望著容九,小貓爪抓著她的衣襟,一會便哭鬧起來,豆大的淚珠奪眶而出,道:

“阿娘快回家!饅頭想阿娘!爹爹也想阿娘!喵!”

“小傻瓜,待事情都解決了,我就回來了啊!”容九掂了掂懷裏的小白貓,哄著她,讓她不要哭鬧。

“總之,若仙界有了凝乾傘的消息,第一時間回來通知我們!”玉嫚說著。

“好,我知道。”容九答,然後又問:“可否查到關押我哥哥的地方了?”

“只是聽仲曲說被關在一處的水牢,可這仙界之大,要找那個水牢,實則不易。“玉嫚道,容九則擔心的皺了皺眉頭,又說:

“我哥哥的事就麻煩你們了。”

“放心吧,你只剩這麽一個哥哥了,我們會盡力的。”言畢,玉嫚溫柔的撫了撫容九前額的劉海。

容九和玉嫚之後又聊了些家常,夜色漸深,玉嫚望了望外面的夜色,便抱回了饅頭,叮囑了容九幾句:

“我得趁著天亮之前回去,九兒,你自己好好照顧自己。”

“好,玉嫚你路上小心。”容九應著。

言畢,只見玉嫚打開了小窗,一陣大風吹過,千絲玉嫚便抱著白貓乘風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唉,我們家小煙兒啊一直以為阿九死了,我們家阿九啊一直以為沈煙不喜歡她...╮(╯_╰)╭蒼天大地,大大感覺他倆好糾結。哈哈哈哈,送藥的是玉嫚,就素不讓魔王大人來見阿九!!!叫我抖S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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