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2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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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節過後,三合院一樓的茶室開張了。

門口與路邊的一小段距離用矮木柵圍出一個小院,種著矮小的灌木,幾棵側柏的中間有石子鋪路,蜿蜒曲折。

門兩旁掛著的紅木牌匾,分別刻著兩行字半壁山房待明月,一盞清茗酬知音。

店名一間陋室。

沒有剪彩,沒有大肆宣傳,就這麽靜悄悄地開業了。

店長名喚素馨,一聽便知是假名。無妨,大家明確知道茶室的法人是趙帥就行了。

素馨芳華二十八,蘇城人士,美麗大方。有著玲瓏的曲線,溫柔的臉上總是漾著淡淡的微笑。

她性情嫻靜,一襲煙雨般的輕紗長裙,舉手投足如詩如畫。

開店的前一天晚上,她帶著兩名茶藝師上門邀請各家的家長去品茶。

柏少華不在家,由蘇杏和柏少君代勞,與筱曼、雲非雪等人一起參觀這間新茶室。

茶室內部是正宗的華夏風格,窗戶的裝飾純樸,清新。大量的原木色調與綠植,令人仿佛置身於大自然之中。

與和式茶室不同,這間茶室幾乎是全封閉式。讓客人有一個安全的私人空間,可以盡情暢談。

當然,除了參觀,大家還對茶室的成員有一定了解。

除了店主素馨,一男一女兩名茶藝師,和兩女一男這三名服務生。

素馨就住在三合院三樓獨一間的豪華套房,員工宿舍在梅林村。趙帥是個好老板,給員工們每人配了一輛小電動。

由於路遠,茶室每天至少有一名服務生或者茶藝師值夜,留守,以防第二天遭遇壞天氣無人上班。

茶室,既是賣茶,又是客人閑坐的地方。

客源有游客,也有趙帥或茶藝師自帶的熟客。

那些客人如果到雲嶺村,多半要在三合院訂房,這是趙帥與嚴華華另訂的一份給予客人優惠的新合約。

“……所以,三合院根本不怕沒有生意。”筱曼道。

曲終人散,蘇杏、柏少君和筱曼等人邊走邊討論今晚看到的一切。

“聽說客人可以自帶琴師。”雲非雪的關註點不同,“一進門口的那個高臺就是琴師的舞臺吧?”聽說臺上有擴音器,在臺上彈琴可以讓整間茶室都聽見。

“好像是,素馨好像是這麽說的。”蘇杏雙掌合什,微笑道,“但我最喜歡他們的工衣。”

不是旗袍,而是樸素的簡版漢服。

也不是演員那種誇張色彩,而是棉麻純色的。有藏青,有淡淡水墨痕跡的素白等,看各自喜歡。

顏色不一,但款式一樣,清淡素凈。

男女都是,而且一個個長得眉清目秀,看著忒順眼。

各抒己見,柏少君不甘寂寞,問眾人“你們不覺得她們家的茶不夠香嗎?”

等眾人望來,他又說“亭飛泡的茶香能甩她們幾條街,蘇蘇,亭飛今年七月真的會回來?”

蘇杏點點頭,“會呀!你沒看見我最近很勤快地健身嗎?不然等她回來我會死得很慘。”

她揍人忒狠,沒點力氣抗不住。

這話說完,筱曼、雲非雪兩人頓了下,一聲“告辭。”轉身跑了。

嚴師出高徒,挨揍的機會她們也逃不了。筱曼家夠大,也有健身房,雲非雪一般是去她家練打拳。

臨時抱佛腳的習慣,一個傳染倆,三個都是一路貨色。包括蘇杏的兒子小染,他的作業每次都是留到最緊急的時刻再動筆。

關鍵是他過關了,這才是奇跡。

清明剛過,晚風依舊涼涼的。

“幹嘛不找少華教你?你們是夫妻,想怎麽學怎麽學。”柏少君說。

蘇杏幹笑,“他不是教我水中速度嗎?再說,男女有別,我被亭飛揍不怕沒面子。被他揍好像家暴,哪個女人受得了?”

輸多了,她顏面掃地可能主動提出離婚。

噗,柏少君笑噴,連連應聲,“有道理,有道理……”

笑夠了,他略感慨地說“好久不見亭飛,等她回來我一定找她切磋切磋。”

“切吧切吧,正好讓她練練手。”

兩人一路上有說有笑,有時候難免有肢體接觸。多年的老朋友了,兩人並未往心裏去。

草中蟲鳴,路人三三兩兩,三輛黑色轎車從兩人身邊緩緩駛過……

第二天清早,蘇杏和兒子出去跑步。

“媽,你能不能跟老師說說,每天不要留作業?我做了也不見得考滿分,沒什麽用。”八歲的小男孩邊跑邊埋怨說。

他昨晚在休閑居三樓玩游戲,被赴宴歸來的親媽拎回家洗澡,睡覺,完全忘了還有作業這回事。

“你不做可能連及格都做不到。”

“所以我們要向校長提議取消考試?”

蘇杏無語,低頭看著自家的懶孩子,“你長得太慢,我恨不得把你拉長節省十幾年的米飯,可以麽?”

小染頓時咯咯笑,“不行。”

親媽的話逗得他險些笑劈叉,小小少年故意跑得歪歪扭扭的,啪噠,左腳拐右腳,摔了。

“正經點,摔傷了以後長不高。”蘇杏在原地踏步說。

小少年爬起身,嘴裏不服,“大寶、小寶經常被常姨摔,照樣長得比我高。”還好,倆表哥比他年長兩歲,否則他得自卑了。

“什麽大寶小寶?叫大表哥二表哥!人家摔得有技術含量,你常姨可是摔跤小能手,你這摔冬瓜似的能一樣嗎?”

“你才摔冬瓜,我這明明叫摔番薯……”

娘倆一路拌嘴,漸漸跑遠。

而娘倆的身後不遠也有兩個人在跑步,其中一個笑問“是她吧?當年潑你一身水的那位。我靠,太巧了。大概有十幾年了吧?居然在這種小地方重逢。”

緣分這東西,有時候真是妙不可言。

他是趙帥,旁邊的多年好友兼救命恩人,伍建軍。

“你一路神神秘秘的,就為這個?”他無語了。

“你不意外?”趙帥一臉不信,“當年那一出大家都以為你們有緣,誰料……就算無緣了,在異鄉重逢也算舊相識吧?不聚一聚?”

“無聊,你不知道當年小青也住這兒?”扔下一句話,伍建軍加快速度瞬間跑出老遠。

既然有熟人在這個村,意味著他早就知道了。

“哎哎,等等!就算不敘舊,你跟嫂子多住幾天總可以吧?我跟你說,這裏的綠色食品比特供的還好……”吧啦吧啦。

……

繼茶室開業之後,山裏的茶亭也正式啟用。

出於禮讓,最先進山參觀的是養生館的老人們,接著是村民們,最後才輪到休閑居上山開派對。

而柏少華還沒回來,他那天隨高領導出去勘察工地,一去不回頭。由於s市的公司帳目出了一點問題,他說反正出門了,不如拐道那邊去看看,歸期不定。

住在兒子小野的家,爺倆又可以聚一聚。小野聽了特別高興,讓小菱周末也去他家。

第803回

山裏清苦,也是清涼避暑的好地方。

最近時不時下一場嘀嗒小雨,讓山裏有點霧蒙蒙的。籠罩著樹梢,像渺渺輕煙一樣往山林裏散去。

偏巧今天是休閑居去茶亭聚餐的日子,可以改期,大家卻更樂意冒雨進山。

說好不對外開放,不宣傳不帶路。

若有客人誤闖,自然是好茶美酒相待,邀之同樂,如果碰巧有村民在此聚餐的話。

茶亭的路,茶亭的附近均已撒了驅蟲、驅動物的藥,做好一切防範措施。人類是很自私,不過大家在努力減少傷害,盡量不驚動與破壞動物們的巢穴。

除非是有殺傷力的動物,比如蟒蛇之類。

不過,這片林子過於接近村子,所以附近並沒有蟒蛇的窩。無毒小蛇倒是有,任由它們住著,只在茶亭附近灑了驅蛇藥而已。

下午的時候,蘇杏和少君他們把烤具等物件搬到茶亭。然後筱曼她們在茶亭自拍,她回家等兒子下課再一起進山。

養生館人多,而且全部是中老年人,年輕人跟他們玩不開。

所以,嚴華華、雲掌櫃等女流之輩自願加入休閑居的行列。

茶室的店主素馨知道有這麽一個去處,她們家老板和幾位朋友最近都在店裏,可能另有主意,不和任何一方結伴。

嚴華華也在等孩子放學,嫌在家裏枯等很無聊,捧著毛線筐找蘇杏聊天。

蘇宅的院裏,青翠的葉子、粉俏的桃花相輝映,涼亭靜佇。

“你們家的客人今晚怎麽辦?吃什麽?”嚴華華織著毛衣,一邊抽空問,“安德他們不去?”

“安德和少君先去,八點半回去換易哥和田深他們。”正在敲鍵盤的蘇杏一心二用,“賴哥還在幫你查恐嚇的事吧?查得怎麽樣?”

說起這事,嚴華華心有餘悸地擡頭,望著院裏的秀麗春色

“什麽也查不到,倒是那個有暴力傾向的精神病被強制拉進精神病院。”簡直大快人心。

隔壁家的聽說他砍人,嚇個半死。偏偏對方家屬不肯把他送走,說他本性善良。

蘇杏想起筱曼的話,“有人裝神弄鬼嚇你,總有什麽痕跡可以查吧?”

“哪有什麽痕跡?”嚴華華苦笑,“我沒死沒傷,誰會因為我的一面之詞滿屋子查指模腳模?”

氣人的是,她那天摔倒磕破頭,地上沾了血跡。代業主生怕下一位客人看到影響不好,趕緊叫人進行大掃除,如今清潔溜溜什麽都沒留下。

店鋪無人經營,門前門後皆無攝像頭。

現如今,那店鋪已經租出去,徹底沒有翻查的機會。

“唉,以前我想多賺點錢供倆孩子讀書,”嚴華華嘆道,“現在不管了,有錢還得有命花。”她還是乖乖呆在村裏吧,至少村裏安全。

這是當然的,蘇杏笑笑不說話。

嚴華華看了一眼時間,“哎呀,快四點了,我要去接豆豆,不跟你說了。”

說完,捧起一個小藤筐匆匆離開。

蕭陽今年十二,讀六年級,性格開始小叛逆,嫌棄小妹做什麽都慢吞吞的。可能以前被欺負狠了,後來學了功夫打過幾次架,如今有幾個要好的小夥伴。

一下課,他和小夥伴們踩著單車到處玩,絲毫不顧今年一年級還不會騎車的小妹。

學校離家遠,以前是保姆接送,現在是嚴華華去。

她回家途中遇到幾位熟客,互相打了招呼,一位很好笑容的大姨問她“小嚴啊,休閑居的老板又出遠門了吧?好久不見他了。”

“是呀,他公司在外邊。”嚴華華隨口說,“你們問他幹嘛?如果有事找他可以到休閑居找人傳話。”

“沒事沒事,隨口問問。帥哥嘛,一天不見上幾回不太習慣。”

“是呀是呀,你忙吧。”幾人笑嘻嘻地跨進三合院的門檻。

這幾位熟客是三合院近兩年的常客,年紀都在四十多歲左右。

其中兩人在三樓租了一間客房,出手大方。

據嚴華華觀察,她們其中有三個的家境很不錯的,衣著有品味,價格不菲。說家中有老公、公公婆婆和保姆在,自己什麽都不用操心,可以到處玩。

她們天天開車到附近的幾個村閑逛,打聽八卦回來和其他客人分享,因此結識不少朋友。

但在嚴華華的眼裏,她們這樣跟浪費生命差不多。

當然,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外人無法體會其中的樂趣。

呀,放學的時間快到了。

嚴華華再也無暇顧及太多,趕緊回家放下手中的活,開電動車去接小閨女……

此時,三合院的三樓盡頭一個圓形有頂的陽臺,伍建軍、趙帥,和幾位朋友在喝茶聊天。

“……現在那幾個省區的物流通道全部是自己人,老翟那幫鳥人想跟咱玩陰的,也不看看對手是誰。”

“哈哈,可不是。哎,不過老伍,我說你這總經理怎麽說辭就辭了?事前也不打聲招呼,害我在那些領導面前雞手鴨腳的,差點答不上話。”這是個豪爽人,說話嗓門忒大。

伍建軍開了一罐啤酒,笑說“我提了,兩年前入職那天就說過做不長,你沒放心上怪我嘍?”

“我呸,兩年前的事誰記得?我還以為你說笑的。”

他的話被一名端著水果盤出來的女人爽朗接著,“那就是你不對了,像老伍這種風一般的漢子,哪能長期在你家小廟蹲著?要蹲也是回我家蹲,大家說是不是?”

眾人哈哈大笑,“是是是,嫂子說什麽都對。”

“少貧嘴了,”有點潑辣的年輕女人指指大嗓門和他旁邊那位,“你倆趕緊下樓搬東西上山,今晚不是要打牌打通宵嗎?趕緊的,東西多著呢。”

“嫂子,我們是客,店裏不是有服務員嗎?”哥們兒不服,“要去也是小帥去,他是主人。”

“主人不要待客啊?去去去,店裏就倆男的,還瘦得跟竹桿似的,哪有你們厲害?”

一頓誇讚,讓那倆哥們笑著下了樓。

趙帥朝女人豎起大拇指,表情是大寫一個服字。

女子嘁了一聲,爽脆地扔下一句“我要下去幫素馨忙,你們聊吧。”

看著她的背影,略顯豐腴的身材讓她更具風情,女人味十足。

“嫂子越來越能幹了,一個女孩家從十八歲陪你擺地攤做到小飯館,現在又做成大酒店。對了,前年我聽劉老弟說她要開分店,選好地方沒?”

“她不想開,說要留點精力在家帶孩子。”除非他肯安定下來。

第804回

趙帥聽了這話,不由得勸說

“說實在的,老伍,你今年四十了,該收收心回歸家庭。嫂子十八歲跟你到現在任勞任怨,為你生兒育女。這種女人絕版了,真的,你好歹給人家一個名分。”

伍建軍點了一支煙,“一張紙而已,有跟沒有都一樣。”

他說過這輩子不結婚,她卻死活要跟著,說不圖名分只圖他對她好。

她是好女人,所以他把能給的全給了她。

小攤檔成了小飯館,生意旺,雇了幾名得力幫手減輕她的壓力。然後他抽身改行,把整間飯館記到她名下,自己換一個地方重新開始。

有一次回頭看看她怎樣了,結果她說他走了之後人生好寂寞。他讓她另外找個人生活,她卻說要一個他的孩子。

於是,他給了她一個孩子。

她說,要他有空的時候回去看她和孩子。所以,他一有空就回她那邊共享天倫。

能給的給了,唯獨婚姻無法成全。

女人是好女人,可他真的不打算結婚。擱在以前他礙於家族責任會結,現在不了,沒那個必要。

是繼續這段關系或者分道揚鑣,決定權在女人手裏。

……

等到五點,小染踩著單車一路呼嘯,直入院門,在涼亭前嘎吱一聲,成功剎停。

“我回來了!”

小能從車頭籃飛出來,吧啦吧啦打小報告“夫人,他超速行駛,我怎麽勸都勸不聽。太危險了,萬一碰到老人、小孩怎麽辦?要您賠很多錢噠!”

蘇杏“……”

連機器人都知道她的弱點~

“我一跳就過去了,哪有蕭陽那麽笨。”小染把車子停好說。

“蕭陽?他怎麽了?”蘇杏開始收拾桌面。

“他騎得太快撞到人,連車都不要就跑了。”

啊?!蘇杏手一頓。

“那人傷得重不重?蕭陽有沒受傷?”關鍵是,這件事要不要告訴嚴華華?

鑒於她做什麽都可能是錯的,一時間有點矛盾。好不容易鄰裏之間和緩些,很擔心自己的一番好心被曲解。

“被撞的是個很強壯的大叔,人家沒事,他摔到水田裏。從他翻車的角度來看頂多手脫臼,當然,如果水田裏有玻璃片什麽的另當別論。”小能翻出視頻看了看。

“不過他逃的時候身上很正常,也看不到血跡,應該沒事。”它總結道。

“哦,那就好。”蘇杏放心了,“趕緊洗手洗臉,要出發了。”

趁小染去洗手,蘇杏給嚴華華打了一個電話。不管怎樣,既然知道了就要說,對方怎麽想是另外一回事。

“啊?!蕭陽撞人?”那邊的嚴華華剛剛接小閨女到家,接到蘇杏的電話嚇了一跳,“哦,哦,好,我知道了,謝了啊!”

知道就好,蘇杏如釋重負。

小孩子皮實摔摔跤沒什麽,撞人翻車這種很嚴重。告訴嚴華華可以帶他去看看醫生,免得有傷不治將來後悔一生。

“好了,走吧。”

娘仨率領四只汪和小吉貓出了門,走出沒多遠,看見一名年輕婦人匆匆向她走來,一邊招手。

“嗨,你好,是柏夫人吧?”

蘇杏嘴角抽抽,呵呵,這個稱呼在村裏真的很不習慣。

“你好,你是……”

“我是素馨朋友,她說你們店有拉貨的電動車,想借來用用。”女人言辭爽脆,舉止大方不造作,“今晚要上山,你們好像也是吧?一起吧?人多力量大。”

豪爽大氣的女人少機心,蘇杏笑了笑,“我們早搬完了,車子應該空著。走,咱去店裏問問。”

女人自是感激,邊走邊自我介紹,“我叫馬玉嬌,不知您貴姓?”

“姓蘇,就叫我蘇蘇吧,大家都這麽叫。”柏夫人,聽得她渾身發冷直哆嗦。

兩人到餐廳一問,果然,兩輛都閑在庫房裏。蘇杏教馬玉嬌操作,然後讓她嘗試著踩在上邊開走了,很方便的。

“謝了,今晚請你喝酒。”馬玉嬌開心地向她揮揮手。

是一個直率熱情的北方女子,身材豐滿,海拔也比蘇杏高一點。兩人站在一起的時候,顯得一米六七的蘇杏嬌小玲瓏,溫婉可人。

看著她歡天喜地地離開,蘇杏和兒子、小能等小家夥們浩浩蕩蕩往山上進發。

……

上山的路不太平坦,有坑,有溪澗,還有小峽谷。按理說,手推車這種工具是過不了,除非幾個人擡起來。

“用車還不如每人手裏拿一點。”有人說。

“沒事沒事,看我的,蘇蘇說它懂漂浮。”馬玉嬌打開操作板。

蘇蘇?伍建軍挑了一下眉,這麽快就熟絡了?在他印象中,那女人的戒備心很重。

“漂浮?開玩笑吧?它又不是機器人……”話未說完,便見那輛載滿食物的手推車緩緩升離地面,於是語氣轉換,“靠!高科技啊!這裏還是農村嗎?”

“走了走了,那麽多話。”馬玉嬌簡直愛死這輛車了,退到伍建軍身邊,“老伍,咱酒店需要這樣幾輛車。”

“你跟車主熟,自己拿主意。”伍建軍打量那輛車,“這種款在市面上不多見,可能要到海外購買,不便宜。”

“沒事,咱們店有錢。”

趙帥過來插嘴,“嫂子別急,聽賴哥說他正準備開一間智能機門店,到時找他幫你買,熟人有優惠。”

“好啊!你到時記得幫我留意。”馬玉嬌萬分驚喜,提前下訂。

雖然她比趙帥年輕,大嫂的氣魄絲毫不弱。

到達山上,茶亭周圍的燈亮了。

人來人往,貓喊狗叫,回蕩在這山間格外熱鬧。

中間的舞臺邊坐著一些老人,一名身穿花旦服的人正在圓臺中間甩袖子。每甩一下,樂隊中間就傳出一陣擂鼓聲,仿佛在給舞者助興和鼓勵。

他節奏微亂,鼓聲不夠響亮震憾。沒辦法,因為他還是個孩子啊!

沒錯,他就是小染,很認真地傾聽身邊的老人指點。

蘇杏看著認真學藝的小兒子,不由得對筱曼說“如果他上課像聽戲那麽集中,考試滿分就不成問題了。”

筱曼白她一眼,“拜托,你自己連炒菜都學不會,有臉對兒子太苛刻?他懂的,你懂嗎?幹嘛一定要他考滿分?”特麽的,她上學的時候最討厭學霸。

蘇杏“……”

但筱曼說的也對,唉,算了,她還是喝果汁吧。

看了一會兒,貌似不見嚴華華母子三人,難道在家開打了?

蘇杏環顧四周,忽然目光掠過一道似曾相識的身影。再往右邊的小茶亭定眼一瞧,咦?果然是伍建軍!

對方曾經是軍人,觸覺敏銳。

為免對方察覺自己的目光,蘇杏淡定地移開視線,當作什麽都沒看到。

但是誒媽,他怎麽到雲嶺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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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5回

山裏的月光格外亮,除了茶亭,其他地方靜謐無聲。

本是一幕詩意美景,美中不足的是多了一些讓人煩躁的人。有伍建軍在,蘇杏食之無味,無心賞景,心裏悶悶的,盤算著等到八點多和少君一起下山。

但,她不去跟舊相識打招呼,舊相識自己過來了。

茶室的老板趙帥拎一排冰啤過來,“來來來,相識即是有緣,何況是鄰居,大家甭客氣。”

安德他們知道他是誰,欣然接納並邀請趙帥那邊的朋友過來一起吃燒烤、點心。

於是,雙方人馬齊聚一亭,開懷暢飲。

馬玉嬌是個豪爽的女人,和素馨笑吟吟地在蘇杏身邊坐下。

“不聽男人吹牛皮,咱們喝咱們的。”馬玉嬌遞給蘇杏一罐冰啤,“說好了請你喝酒,今晚謝了。”

蘇杏禮貌推拒,“我不喝酒。”

旁邊的雲非雪見狀,笑著應和,“她酒精過敏,我陪你喝吧。”

“好啊!”馬玉嬌最喜歡能喝的女生,也不強求蘇杏,把酒遞給雲非雪,“不夠我們那邊還有。”男人們說好今晚通宵,拿了好多上來。

故人重逢,蘇杏不可能裝不認識。那太刻意太矯情,還容易讓人誤會。

在伍建軍坐下來的時候,她坦然一笑,“伍先生,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他蠻意外地笑了笑,“大概有七、八年了吧?”本以為她會故作不識的。

旁人一看,大感意外,“你們認識?”

趙帥噗哧地笑了,“老相識了,我也是前陣子才想起。這個世界實在太小,居然在千裏之外的一個村子重逢。”

他不得不承認,有些緣分確實妙不可言。

馬玉嬌被這一幕鬧得很意外,看看蘇杏,又看看自己男人,“你們……”

老相識?還是老相好?

“嫂子別誤會,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趙帥吧啦吧啦地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你們不知道,那絕對是老伍人生第一次被女人潑冷水。”

他們兄弟哄堂大笑,馬玉嬌也跟著笑出聲來,若無其事的。

那位素馨在一旁溫婉笑著,只是眉頭輕蹙,笑在臉上,愁在心間。

休閑居的人對他們的反應感到莫名其妙,但沒有表現出來,岔開話題說別的。

伍建軍對趙帥的描述只是笑笑,不多話。

“媽,”小染口渴,從老年團那邊跑來,“我的果汁呢?”

“在這裏。”蘇杏拉他過來,指指伍建軍,“叫伍叔叔好。”

“伍叔叔好。”小染對答如流。

他本想拿了果汁就走,但不知怎的,小鼻子動了動,忽然就靠在母親懷裏不走了。

兒子溫暖的小身軀讓蘇杏感到安心,任由他靠著。

馬玉嬌和素馨對這位漂亮安靜的小帥哥特感興趣,母愛泛濫地一再逗他說話。

小染只是默默地看著她們,不回應。

“他不愛跟陌生人說話,”蘇杏替他解釋,“以後熟了就好。”

伍建軍用有趣的目光打量這個小男孩一番,又看看隨之而來的小能,“他就是當年那個小不點?”眼前仿佛又出現一個走路搖搖晃晃的小娃娃,忒可愛。

“是呀,一眨眼就八歲了。”蘇杏笑說,“對了,那些書你買到了?”

伍建軍點點頭,“托你的福,不然我那次要空手而歸……”

雖然兩人接觸不多,終是相識一場。相隔十數年,當年的一些不快如今成了一種情懷。

她之前的忐忑,在他談起各地風土人情的閑談中消散。

不過,他們說了一陣子話,小染忽然擡頭沖蘇杏說“媽,我想回家。”

兒子的要求讓蘇杏蠻意外,瞧瞧時間,才七點多,“這麽早?”

“我作業還沒做完,明天老師會罵。”

蘇杏“……”

向來討厭作業的孩子突然想做作業,事出反常必有妖,做娘的先配合再說。

“那我們先回去了,你們慢慢玩。”蘇杏順從兒子的意願,起身離開。

有小能和四只汪隨行,她在山裏不會有危險。倒是小吉貓不知去哪兒了,這位小主子一向來去如風,隨它去。

“等等我。”柏少君拿著兩串烤肉追上來。

“不是時間還沒到嗎?”蘇杏問他。

“不差這一兩個小時,下回再來也一樣。”柏少君滿不在乎,遞給小染一串烤肉。

等回到家,蘇杏問小染,“兒子,不喜歡那個叔叔?”

小染擡頭看看她,又低頭認真沈思了會兒,皺著眉頭,“我喜歡他身上的味道,但你不能靠近他。”

“為什麽?”

他歪著小腦袋努力想了想,“很危險。”

蘇杏楞了一下,“什麽危險?”

小染又努力想了想,這回想不出來了。不由急得跺兩下腳,鼓著腮幫子沖她嚷著“總之你以後不要跟他說話,離他遠點。”

“好好好,”不忍他煩惱,蘇杏連忙答應,“好了,去洗澡吧,洗完澡寫作業。”

小染“……”

柏家的母子生活如常,嚴家母子正從養生館的醫院回來。

嚴華華不放心,非要帶蕭陽去養生館的骨科檢查一番,閨女讓員工幫忙看著。娘倆是本村的人,又有賴佳文在,醫院不僅做了檢查,還很快就有了結果。

“這回你是僥幸,下回要是摔斷腿來不及醫治,梅林村的老跛叔就是你未來的樣子,一輩子被人笑話。”嚴華華沒好氣道,“你撞誰了?是哪個村的?”

蕭陽繃著小臉不理她,嚴華華心中有氣,但又不能沖孩子發脾氣。

只好深呼吸幾下,耐著性子說

“蕭陽,你明年是初中生了,媽知道你什麽都懂。撞了人要負責任,況且你車還在人家手上,不想要回來?媽一個人賺錢不容易,一分一毫都不能浪費……”

忽然,蕭陽開口了,“車壞了,找蘇小染賠。”

兒子冷不丁的一句,讓嚴華華楞了,“你說什麽?”

“是他追著要撞我,還說讓機器人打我我才跑的。如果不是他,我怎麽會撞人?車怎麽會摔壞?”

嚴華華一把拉住他,板起臉厲聲喝斥“蕭陽,不許說謊!”

“我沒說謊!事實就是那樣,因為他爸有錢,同學不敢欺負他,老師不敢罵他。你認為什麽都是我的錯,因為我沒爸,活該被你們欺負!”蕭陽甩開親媽的手跑了。

“蕭陽!”

叫不住他,追又追不上,頭大如鬥的嚴華華在路燈下慢慢走著,心中憋得慌,卻不知該如何發洩。

欲哭無淚,深感無奈又無助,卻不知找誰商量。

人生漫長,原來一個人走是如此的孤單……

第805回

到底是蕭陽說謊,還是蘇嶺染說謊?

嚴華華沒有聽信兒子的一面之詞,而是找到那幾個跟蕭陽一起回家的同學問了一遍,得到和蕭陽一樣的答案。

她不傻,那幾個是兒子新結識的朋友,很可能串通一氣。

於是到了白天,她趁孩子們上學了,獨自來到撞人現場附近的店鋪問人。很幸運地問出,那個被蕭陽撞的人是住在附近客棧的游客,次日清早就走了。

由於車主逃逸,自行車被收破爛的撿走了。

嚴華華還打聽到,撞了人的那一刻,大家確實看見蘇家的混血小孩騎車跟在蕭陽後邊。

雖然距離略遠,依舊可以看出他騎得很快。

為什麽特別註意他?因為他是當地唯一在鄉下小學讀書的混血兒。父母是當年最不被看好的一對,而他是最不被看好的平庸混血兒。

每天路過,經常有人下意識地向路邊望出一眼,看看他是否從門口經過。

那天聽到有小學生撞了人,不少人以為是他撞的呢。

至於他當時是否在追蕭陽,不清楚。

畢竟大路朝天,各走一邊的單車黨並不少,哪個知道誰追誰?又是放學高峰期。

倒是蕭陽摔倒後,那小孩有停下來看了一眼。

“你是說,他停下來看一眼就走了?”嚴華華重新問了一遍。

得到肯定的答覆,她由衷地向對方道謝,然後離開了。

問了這麽多人,沒有人能夠肯定是她兒子撒謊。也有人說可能是小染在追蕭陽,因為一群小孩的車速很快。

所以,嚴華華不打算再追究。

她不相信自家一個才十二歲的孩子會煞費心思,與人串通一氣陷害比自己小的孩子。

倒是小染,他跟在後邊騎得很快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老實說,他有沒有追蕭陽已經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看見蕭陽摔到水田裏不僅不扶,還袖手旁觀。這種冷漠的行為讓人心寒,同時讓她認清一個事實。

都說小孩的言行多半是受大人的影響。

先是柏家的龍鳳胎,接著是小染對蕭陽的各種看不起。對他遭受校園暴力的漠視,足以證明很多東西。

由此可見,他的父母背地裏一直瞧不起她,和她的孩子。

罷了,無論人們承不承認,其實階級觀念一直存在於人們的心中。有錢人家的孩子,當然看不起窮人家的小孩,否則哪來的攀比?

想到這裏,嚴華華心裏一揪一揪的,替自己孩子受的委屈心疼,便進城買回一輛價值800多塊錢的山地自行車。

這是蕭陽一直夢寐以求的,他們班的好幾個同學都有。他一直想要,她就是不肯買,小孩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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