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高二那年，他們幾個一起給何峙昂過生日。

她誤喝了酒。

她自己原本喝的果酒，看著沒什麽反應，還挺好，然後誤倒了一杯啤酒給她，她也知道，覺得除了有點難喝，倒也可以接受，便喝了。

本來都沒當回事。

可是頻繁看向她的江善哲發現了，她的臉越來越紅，眼神也開始渙散，身子不穩。

於是江善哲只好帶她先離開，趕緊半拖半抱的一起打車回家了。

打出租車的時候，司機還一直不懷好意的看他。

整的他好像不法分子。

江善哲只好一聲：“表妹。”

程茗迷迷糊糊的答應了一聲。

司機才開始不好意思。

結果沒過幾分鐘呢，程茗開始對他動手動腳的，司機又不懷好意的盯著他。

江善哲猜的，估計司機在懷疑哪有表妹對表哥動手動腳的？一定有貓膩。

到別墅區的時候，門口的保安認識他倆，跟江善哲打了招呼，還熱心的問他表妹怎麽喝多了，司機才放下戒心。

因為有過之前程茗被跟蹤的事情，小區管理比以前更加嚴格，不準出租車進出，江善哲只好背著她回去。

她在他背上也不老實，碎碎念個不停，也聽不清她說了些什麽。

江善哲就背著她慢慢的走，慢慢的聽著她的碎碎念，一路上也不怎麽無聊。

他的嘴角彎起，覺得有意思，第一次看見不一樣的程茗，小丫頭和平時清醒的時候，完全兩幅面孔。

到她家門口的時候，江善哲知道，她家阿姨這幾天請假了，所以鑰匙只能在程茗身上了。

江善哲一下就找到了，就在她的上衣口袋裏。

他要開門，只好放下程茗扶著她。

可是程茗一直在給他搗亂，這回說的話他聽見了。

她拉扯著他的手阻撓他，說：“不準開我家門，壞人，打死你！”

江善哲氣笑，一邊攬著她，一邊吐槽她：“至於嗎，就開個你家門，你就要打死我！”小沒良心的，讓你一個人睡在馬路上好了。

江善哲一手要扶著她，還要一手開門，著實有些難度，這還被她當成壞人。

好不容易把門打開了，還沒到屋門口呢，她直接一屁股坐到臺階上，江善哲拉她不及，也被她帶著坐到臺階上。

江善哲被她折騰出來一身汗，也確實累了，索性跟她一起坐坐歇一歇也好。

兩人並排而坐，程茗也安靜了下來。

江善哲很是意外，這女子跟他有仇呢是吧，站著的時候，又踢又鬧的，現在倒安靜起來了。

他側頭看她，就見程茗仰著頭看著星空。

難得，g市的夜晚，當時還能看到滿天繁星。

然後，悄無聲息的，一行淚珠從程茗的眼角滑落。

原本，江善哲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只見程茗的眼淚像不值錢一樣，落個不停。

可是程茗一點聲音都沒有，只仰著頭，無聲的流著眼淚。

江善哲有些慌亂、手足無措，說不上來是什麽心情，他真的不會哄女孩子哭啊。

上次看她落淚，他就結結巴巴了半天，什麽有用的話都沒說。

江善哲什麽也沒問，給她抹抹眼淚說：“咱們進屋吧，外面有些涼了。”何峙昂的生日是10月左右，那時候g市夜裏已經微微有了涼意。

江善哲拖她沒把她抱起來，只好把自己的外套墊在她屁股下面，然後又進屋到了一杯熱水給她暖著。

她不願意起，他就那麽陪她坐著。

程茗抱緊水杯，揣進懷裏，然後靠在江善哲身上，告訴他：“我一點都不喜歡這裏，也不喜歡這麽大這麽空蕩蕩的房子，更不喜歡學理科。”

江善哲仔細想了想她說的這句話，思考著，她不喜歡這裏？是指不喜歡g市還是不喜歡這個地段？對於程茗學理這件事，江善哲也有些好奇，明明說好的要學文，據說單子都交上去了，又改了理科，之前他那麽吼她，她也不說話，現在怎麽又說不喜歡了呢？是因為覺得難？覺得吃力？還是——他兇她兇太過了？

“不喜歡是因為覺得難嗎？”江善哲以為她吸收消化不了理科的知識，畢竟她高一的時候，耍了小聰明，著重學了文科，現在補起來是有些費勁，但是江善哲感覺還好啊，她也挺聰明的。

就是有時候，他脾氣挺不好的。

“不是，因為她喜歡。”程茗算是唯一一次因為選理科這件事，解釋了一下。

“他/她是誰？”一般爸爸媽媽都會尊重孩子的意願，那是誰喜歡？她有喜歡的人了？

程茗卻閉口不提了，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鉆進江善哲的懷裏哭的像個孩子。

先是小聲啜泣，然後像是憋不住一樣嚎啕大哭，像是要把最近所有的不開心要發洩出來。

——她抱著他，像是她唯一的靠山。

江善哲也很詫異，看她平時安安靜靜挺聽話的一個小姑娘，臉上也沒什麽表情，清冷冷的一張臉，像是什麽事都與她無關一樣。

整天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

怎麽這會子哭成這幅委屈的模樣？

江善哲的心像是被人揪著，他小心的給程茗戴好衛衣上的連衣帽，輕拍她的背，哄她。

直到她哭累了，只從他懷裏傳來一聲聲抽泣聲。

江善哲耐心的問她：“我們進屋吧，天這麽冷，別凍感冒了，嗯？”

程茗在他懷裏點點頭，但是沒有起身，甕聲甕氣的問他：“你以後給我買房子的話，不要買這麽大的房子好麽？我不喜歡大房子。”說著說著聲音還帶了哭腔，因為抽泣，話也斷斷續續的，又接著補充：“一點也不喜歡大房子，嗚嗚嗚。”

江善哲被喝醉的程茗整的有些哭笑不得，這好好的怎麽還跟他要起房子來了？難道是因為他平時東西送太多？讓她覺得他現在有實力送她房子了是嗎？

江善哲也只當她是喝多了，從懷裏捧著她的臉，也不嫌棄，直接用手給她抹著眼淚，也都一一順著她，認真思考了一番說：“以後送你個三室兩廳兩衛的好不好，你要是想回禮的話，回我棟別墅好了，我挺喜歡別墅的。”江善哲是送了她不少東西，但是她這人拎的特別清。

他送她山地車，她就回他價位差不多的手機；他送她圍巾、手套、帽子，她就送他保溫杯。

程茗自己又抹抹眼淚點頭：“那家具我能全都要原木色的嗎？原木色的看著舒服。”

江善哲笑得臉疼，但還是答應著她，“原木色，原木色！”

“那你以後能學做飯嗎？菜實在是太難切了，我炒出來的菜也很難吃，啊啊啊啊啊，嗚嗚嗚。”像是又提到了什麽傷心事，又有要哭的架勢，她撅著嘴，很嫌棄自己的樣子。

江善哲知道，她家的阿姨因為要照看孫子，從她升了高二之後，阿姨就只有周一到周五才過來，周六周天程茗就自己隨便弄點吃。

江善哲註意到那時候她手上總貼著創可貼，那才知道她家阿姨以後周六周日都不來了，所以他經常有事沒事就以爺爺的名義喊著她去他家吃飯。

他語氣認真，答應她：“好，我學做飯。”

得到江善哲的回應，程茗像是得到了什麽保證，這才起身，還說：“我想睡覺。”

睡覺好。

明天是周六，睡一覺酒醒了就好了。

江善哲把她馱進屋的時候，一邊上樓梯，一邊試問她：“我是誰？”他想試試她現在到底醉的有多厲害。

程茗趴在他肩膀上回答他：“你是江善哲和何峙昂。”

——好家夥。

——這怎麽還把他醉出兩個人出來了。

江善哲把她放在床上安置好，就下樓去給她倒蜂蜜水了，回來就看她在脫衣服，還兇他：“你看看我，穿這麽厚，怎麽睡？你到底會不會照顧人？！”

江善哲氣笑，今天晚上，他凈出力不討好了。

他把水杯放床頭櫃，就見程茗脫沒完沒了了，眼看著就快脫完了，江善哲一把按住她，連忙跟她說：“好了，好了，再脫下去，你明天得罵我。”

程茗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打底衫，才覺得可以了。

江善哲把水杯送到她嘴邊，托著杯子給她餵蜂蜜水。

程茗乖乖的喝了好幾口。

有些都漏下巴上了，江善哲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看看身邊也沒紙，只好用手幫她隨意抹了抹。

程茗怔怔的看著他，突然不懷好意的笑問他：“我可以親你嗎？”

江善哲還沒感慨完這姑娘一晚上又哭又笑的，唇就被某人的唇覆蓋上來。

那是他初吻。

沒有任何經驗。

純情小男生一枚。

他做了什麽來著？

他把程茗推開了，因為他發現他心跳跳的太快了，像要蹦出來一樣，嘴唇也是麻的，腦子也是亂的，沒有辦法思考。

他足足楞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

那時，程茗早已再次重新躺下了。

只是，她是把他當成誰了？

江善哲不死心的晃醒她，再次問：“我是誰？”

這姑娘像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嫌棄道：“你是江善哲啊，還能是誰在我家。”像是那人問了一個極傻的問題。

結果倒好。

他提心吊膽了一晚上想著明天該怎麽跟她說“接吻”一事。

這姑娘第二天醒來，忘得一幹二凈，還主動問他，她有沒有說什麽莫名其妙的話，做什麽不該做的事？

他實在不知道怎麽說，只好一再搖頭。

丟失了初吻的他，也不知道從哪裏討回公道。

還安慰自己：失憶了好，失憶了就不記得他要給她買三室兩廳兩衛了。

省了。

江善哲想起這一幕幕，心下暗暗發誓，以後絕對不能讓她碰酒了。

直到程茗緩過來聽清楚他的問題，搖了搖頭，他才松口氣。

江善哲舔了舔嘴唇，像是想起了什麽，趁程茗稍微醒著，問她：“我可以親你嗎？”

他可沒有像程茗那樣不經同意就親了。

程茗沒有點頭，而是先歪了歪脖子，然後翻了個身，面對著他，啞著嗓子，像小女生一樣笑著回他：“可以呀。”還帶著語氣詞。

江善哲一點也不著急，慢慢誘導著她問：“知道我是誰嗎？”

“你是江善哲。”程茗聞到了他身上的檀木香，知道是他。

“那你明天醒來不準生氣。”江善哲為了確保心安理得再次追問。

慫得呦，怕明天某人醒來找他麻煩。

程茗乖乖的點點頭，然後又輕搖著頭，一臉你放心的表情，一本正經的告訴他：“我不生氣。”

江善哲還在啰嗦確認：“那我親嘍。”

程茗像是受不了他啰裏八嗦的，直接上手，攬住他的脖子，告訴他：“親吧，親。”

江善哲徹底開心了，捧著程茗的臉，從額頭到眉心到鼻子到嘴巴到下巴再到脖子，江善哲最後吻得欲.火難耐，氣喘籲籲。

主要是吻到嘴巴的時候，程茗回應他了，兩人糾纏了好一會，江善哲才舍得轉移了陣地。

最後的時候，程茗還吻了他的喉結，江善哲全身像過電一樣，酥酥麻麻的。

江善哲發自內心的抑制不住的開心，看著程茗的睡顏，又突然覺得，讓她喝醉，好像也沒什麽不好。

“……”跟剛剛發誓的好像不是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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