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江善哲的，江家的獨苗。

所以，不可能是什麽親戚關系的表姐妹一類的。

而且，那個女生喊他親愛的，那還能是什麽關系呢？

她不想，她不深究，不想就沒有關系，不想……不要想……不要胡思亂想。

她一遍一遍的在提醒著自己，就算有關系，跟她自己又有什麽關系呢，年齡到了，談婚論嫁，再正常不過。

真要這樣，她要祝福他不是嗎？看著他幸福，她就幸福，她就圓滿了，別無所求，挺好的，這不就是她想要的結局嗎？

她不斷的在給自己心裏暗示。

可是，越發刻意的不去想那件事，她就越發控制不住的去想。

她沒有太看清楚女子的容貌，只留意了那女生是長頭發，那是他心頭的白月光嗎？

為了避免他們出來遇見她，程茗沒有多待，到了路邊打了出租車，開著車窗，在車上透氣。

可是眼淚，怎麽就不爭氣的下來了。

在國外七年，她念了他七年，怎麽可能說放下就放下？

她沒辦法否認，就算當時許心茗說，他對她有可能只是一時興起罷了，她也依舊是——喜歡他的。

像習慣一樣，像有癮一樣，戒不掉了。

程茗回到樓上的時候，想著江善哲跟她約的點也差不多快到了。

剛好，問問他，如果真是她想的那樣，這房子她也不能住了。

錯了，錯了，不是她想的那樣，房子也不能住了。

她此時此刻，無比清晰的認識到，她不能再跟江善哲有任何牽扯了。

沒有結果的事情，還是早些放棄的好。

門鈴響了。

程茗沒有多想，下意識以為是江善哲，毫不猶豫就開了門。

“……”不是他。

“你好，我找江善哲。”對面的人率先開口。

程茗看清楚來人是誰，亂了思緒，摸了摸耳垂，即使佯裝鎮定，聲音還帶著顫抖，她不知道為什麽有一絲絲的心虛、心慌。

看到那人，宛如是在提醒著她現在住在他的家裏是有多失格。

程茗實話實說：“他……不在。”像是想到什麽，又接著說：“我是這裏的租客，江先生說有點事一會可能會過來一趟，您看您是在這等他，還是先單獨跟江先生聯系一下？”

女生像是剛知道一樣：“這樣啊，介紹一下，我是宋暖，江先生的……相親對象，他倒是沒跟我說，房子租出去了。”

程茗心裏咯噔一下，雙手背在身後，掐著自己的掌心，讓自己鎮定，冷靜的組織語言開始給對面的女生解釋：“是這樣，我昨天剛租，出租的比較著急，可能還沒來得及告訴您，看時間江先生大概馬上就到了，要不您先進來喝口水，稍等一會兒？”她擡手看了看腕表，又趕緊把手藏到背後。

女生沒有回答，但是卻用行動告訴了程茗答案。

程茗接水過來的時候，那個女生在站在窗臺前，手裏摸著窗簾，似有似無的嘀咕著：“這窗簾顏色怎麽換了呀，我記得我之前選的是鵝黃色的，而且現在的這個摸起來太厚重了，也不好看。”

程茗把水放在桌子上，上前解釋：“是我今天剛換的，我睡眠不太好，不太喜歡強光，所以沒有經過江先生的允許，擅作主張換的。”

女生突然轉過身來，幽幽地問了一句：“是嗎？今天剛換的話，原本的窗簾應該還在吧？”那表情分明是不太開心的樣子。

程茗是硬著頭皮回答的：“在。”根本沒見過的窗簾，在什麽在？

她現在只能內心祈禱江善哲快快來，她已經沒法給江善哲發消息了。

因為，她的手在抖個不停，手機怕是拿都拿不成了。

真是糟糕，才回來幾天，這種狀況已經幾次了？

如果一直在g市待下去，她怕是得瘋不成。

“那先給我，放我那吧，等租約到期了，好再換回來，這樣也不會占用你的地方，是吧？”宋暖看似很貼心的提議。

程茗沒想到她會這麽說，根本就沒有什麽鵝黃色的窗簾，她去哪裏找一個給她？

程茗背在身後的手不自覺又緊了幾分。

靜默幾秒之後。

像是救星一般的，從門口處傳來嘀的一聲開門聲。

看到江善哲，程茗不自覺覺得像解脫了一般，閉著眼睛，一直吊著的一口氣，終於可以松下來了，手也瞬間松開。

她整個人像是溺在水裏一般，一把被人提溜起來，終於可以大口喘氣的感覺。

江善哲先看了程茗，然後才跟宋暖打招呼。

走近些江善哲才看清楚，程茗臉色蒼白，額頭上也是一層薄薄的細汗。

窗戶還開著，她這剛出了汗，再吹風。

從桌上抽了兩張抽紙想幫程茗擦汗來著，程茗不知道他要做什麽，防備似的一把推開他。

江善哲這才解釋，把抽紙塞到她手裏，去關窗戶。

路過宋暖身旁的時候，沒控制住瞪了她一眼。

宋暖還是第一次見他這樣，沒覺得害怕什麽的，倒是覺得有趣。

她還沒感慨完，就收到江善哲的短消息：“你跟她說了什麽，能成這樣？”臉色慘白，手心冰涼，甚至，還出了一身汗？

分明是質問的意思。

宋暖瞪了一眼站在陽臺上的江善哲撒氣，她這過來幫忙來了，還是過來受江善哲的氣來了？

然後又無比善解人意的回他：看在你單身的情況下，我不跟你計較你今天瞪我這事，但是要是想讓我幫忙，你就對我好點。

江善哲平靜了一下情緒，怎麽一遇到與程茗有關的事就控制不住自己脾氣了。

本來都把窗戶關嚴實了，像是又想到了什麽，又把窗戶閃開了一條縫。

做完這些，才心平氣和的給宋暖回了消息：好。

他重新回到客廳的時候，宋暖站著，程茗也站著。

江善哲面對兩人，分別做了介紹。

“宋暖，我朋友。”

“這是程茗。”

說了宋暖是他的朋友，介紹程茗的時候只說了名字。

這樣宋暖和程茗算是正式打招呼。

宋暖順其自然的坐到就近的沙發上。

程茗還在那杵著，她單獨進屋不是，跟他們兩個一起聊天也不是。

她這想要出去呢，江善哲從茶幾另一邊繞過來，順勢坐到沙發上，這樣反而變成了程茗夾在中間了。

江善哲拽著程茗的衣袖，讓她也坐。

本來還是和江善哲靠得近的，程茗不自覺又往宋暖的方向挪了挪。

此時此刻，程茗覺得自己像夾餅一樣，兩面夾擊。

是宋暖先開的口。

她是不指望江善哲了，明明都在樓下說好了，都聽她的，讓他等十分鐘再上來，等十分鐘再上來，這人遇到程茗的事根本沈不住氣，也就六七分鐘，這廝就迫不及待的進門了。

程茗坐下來，這才看到茶幾上放著面包，好像是江善哲剛剛提過來的。

她看見那個面包，就想起來在面包店的一幕幕，她的耳朵好像一直嗡嗡嗡的響，根本都聽不見他們兩個在交談什麽。

她的目光開始渙散，沒辦法聚焦。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手被宋暖抓了去，她的身體也不自覺的向宋暖偏去，她的四肢開始僵硬，任由宋暖抓著她的手，往宋暖小肚子的方向摸去。

這樣一來，程茗背對著江善哲，江善哲看不到程茗的狀態了。

為了讓自己打起精神，程茗咬了下嘴唇，因為痛感，註意力稍稍集中了些，但那時她的手已經在宋暖的小腹上了。

程茗像是瘋了一般抽回手，推開江善哲往洗手間的方向奔去。

開了水龍頭，瘋狂的洗手。

她沒有鎖衛生間的門，可能因為太著急。

江善哲交代好宋暖之後，快步跟在程茗身後，也跟著進了洗手間，然後把門反鎖上。

程茗整個人，像是感覺不到他這個人存在一般，自顧地洗著手，發著狠勁，把左手搓的通紅。

江善哲沒有打斷她，反而去試了試水溫，有些涼，往熱水的方向掰了掰，瞬間又被程茗掰了回來。

她洗起來沒完沒了，能看出來是用很大的力氣在洗，明明手很幹凈，沒有什麽。

她的嘴裏還在嘀咕著什麽，因為水聲，也因為她說話的聲音太小，江善哲一直沒有聽清。

不能在這麽任由她自己一直這麽用勁的洗下去，江善哲試探性的握住程茗的手。

程茗沒有看他，只見她動作一頓，停了下來。

江善哲耐心誘導：“我幫你洗，我幫你洗幹凈，洗掉你不想要的臟東西。”

程茗沒有抽回自己的手，閉上眼睛選擇不看，心底恍然升起一股絕望。

此時此刻，再次出現幻覺，無情的在提醒著她，她是殘缺的。

她該怎麽辦才好？

江善哲按了些洗手液，塗抹到自己的手上，揉起了豐富的泡沫才重新握著程茗的手，慢條斯理的給她洗了一遍，然後拿著毛巾把她的手擦幹。

“可以了。”程茗抽回手，又接著說：“是我剛剛眼花了。”

她一只手搓著自己的額頭，樣子看起來精疲力竭的。

“沒關系的，誰都有眼花的時候。”江善哲在寬慰她，自己也在自欺欺人。

“我想休息，有點累。”她現在好想一個人待著。

“還有宋暖，對不起，剛剛那樣對她。”她記得恍惚間，她好像推了宋暖。

她意識有些不清，頭發也被她自己揉得有些淩亂，江善哲幫她理著頭發告訴她：“沒關系，我剛剛已經替你跟她道過歉了，也安排人送她回家了。”

她不敢去看江善哲了，目光不知道落在何處，眼眶微紅，聲音晦澀：“嗯，有機會的話，我當面跟她道歉。”她現在幾乎快沒有力氣思考問題了，卻還在硬撐著。

想起宋暖拉她的手摸向小腹的時候，她好像隱隱約約聽見宋暖說她有身孕了，她下意識以為是江善哲的孩子，她一直在揉搓頭發的手頓住。

眼角有淚滑落，整個人委屈得不行：“江善哲，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推她的，我也不知道她是你女朋友。”她不是有意的，她也不知道宋暖會來，她也不知道自己反應這麽大。

她更不會知道，那可怕的幻覺，什麽時候會突然出現。

“她不是什麽女朋友，你不要誤會。”原本宋暖還想接著試探程茗，但是被他制止了，已經在聊天中說了兩人的關系，而且在聊天當中，宋暖也說了，自己已經結婚，看來她是什麽都沒聽見。

看著她默默地流淚，一副懨懨的模樣，江善哲也跟著心疼地想哭。

程茗覺得江善哲看到她這幅模樣在寬慰她，她的嘴角硬生生的扯出一絲苦澀的笑容：“是嗎？”

江善哲看著她現在好像有些神智不清，感覺奄奄一息，說話也是上氣不接下氣的。

他扶著她，讓她趴在他的肩頭，一下一下輕拍著她的背安慰她。

她是真的沒有力氣了，整個人幾乎癱軟在江善哲的懷裏。

江善哲感覺到她趴在他的肩上搖了搖頭，耳邊傳來她有氣無力的聲音：“我在面包店看到你和她了，江善哲，沒關系的，我沒關系的，程茗一個人，也沒有關系的。”她反正一個人習慣了，從來都是如此的。

他又抱緊了她幾分，壓抑著自己也要奔潰的情緒，聲音晦澀暗啞：“我不允許你說這樣的糊塗話，你不是一個人，還有我，你還有我！你先休息好不好，休息好了，我慢慢跟你說。”江善哲的眼裏已經蓄滿了淚水，他在強忍著，他真的擔心她隨時暈過去。

他是混賬。

他不該讓宋暖單獨見程茗，他不該讓她造成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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