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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肅然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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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門口。

陽光熱烈,金門的紅漆反射著艷糜的光。

四周禁軍側立,百官朝服相迎,雖然人多,卻一片肅靜。

攆轎停靠,簾帳一劃,郁秀絕美的男子從裏面走了出來,優雅華貴,可臉上卻是冷若冰霜,周身蘊著濃厚的寒氣。

百官更加肅然無聲。

宮中並無妃嬪,所以目光所及,只有身著藍色朝服的官員。

男人淡淡而立,百官正驚疑這皇後怎麽沒同皇帝乘一輛轎子,卻見後面的轎子緩緩走出一個曼妙的女人。

她身材削瘦,出宮還瑩潤雪白,可現在她的臉不再嬌艷如花,蒼白憔悴,更是爬滿了愁絲。

皇帝也不走過去,讓她自己慢慢走到眾人面前,他一眼都沒有看她,或許是懶得,這帝後之間的氣氛著實詭異。

人皆有好奇之心,再說盛世歡曾那樣盛寵錦瑜,矚目在她身上的目光絕不遜色於盛世歡。

百官打量的目光多了一分狐疑。

盛世歡鳳眸輕睞,環視了眾人一圈,百官嚇得立即低下頭,不敢再看。

可是那疑問就像貓爪撓心似的。

有精銳的官員還是看出了端疑,這皇帝似乎對皇後有幾分冷淡。

在這趟祭祀中到底發生了何事?

待錦瑜終於站到他的手邊,盛世歡嘲諷地看了她一眼,卻對百官淡淡笑道:“朕出去多日,帝都倒是仰仗各位愛卿了。”

百官誠惶誠恐道:“皇上說哪裏話,食君之祿,擔君之憂,這是做臣子的本分。”

盛世歡微微頷首,“朝中應該積壓了不少公務,明日開始上朝。”

百官齊齊跪下,山呼萬歲。

盛世歡自己便率先進去了,錦瑜默默地跟在身後。

他們可都曾見過盛世歡對錦瑜的寵愛,往日裏,即便有旁人,他也不避諱別人的目光,輕輕擁著她,和她說一些逗她開心的頑笑話。

而現在皇帝背影冷漠,冷得仿佛不認識錦妤。

錦妤的身影也有幾分蕭然落寞。

這可不就是盛寵一時的寵妃突然被冷落的真實寫照嗎?

跪在身後的朝臣,有幾個眸中劃過幽深,不覺動了些異樣的心思。

盛世歡在前面走著,見身後的人還一直跟著,他冷漠異常的聲音說:“你還想跟朕到何時?”

錦瑜便站在那,聲音低啞得讓人心疼,“那我該去哪?”這幾日她的確瘦了很多,本來被盛世歡養得快出雙下巴的她的臉只有巴掌大小。

盛世歡不是瞧不見,只是覺得她咎由自取。

從此他只會對她冷眼相待,她既然不愛他,他何必費盡心思去寵一個人。

深寵其實很累,但那時候卻心甘情願,而現在他累了。

情愛不過是一場折磨,他註定孤獨。

他既舍不得殺她,那便再也不見。

以前兩個人恩愛,她的皇後宮殿如同虛設,兩個人基本上都是在朝露殿。

她為什麽還要裝出這樣一副可憐巴巴的語氣?

怒氣浮上心頭,他本以為自己已經被傷得刀槍不入,再也不會為她動容,可她一句話就叫他的情緒暴躁起來,“你從哪裏來的,就滾回哪裏去。”他呵斥道。

錦瑜默默地將眼淚逼回眼睛裏,“好,我回我的宮殿。”

只怕她皇後宮殿凝華宮要變成冷宮了。

盛世歡氣惱地站在那,聽見腳步聲漸漸走遠,他心浮氣躁起來,心裏更是空落落的。

他轉過身,錦瑜的背影依舊如記憶中倔強單薄,可是現在他只覺得可恨。

狠一拂袖,他氣憤地去了朝露殿,朝露殿堆滿了大大小小的奏章,然而可惡之處就在乎哪裏都有他們曾經快活的影子。

她會陪著他看奏折,說著俏皮的話,欺負他,逗他,可是辦公時,她卻很乖巧看著自己的書。

小榻上也全是他們嬉戲糾纏的畫面,他痛苦地晃了晃腦袋,更多的記憶卻湧了出來,朝露殿,哪裏都有他們昔日的影子。

案桌上還有一些走得倉促,未曾收拾的零食,還有她每日都要新換的花枝。

只不過,花瓣已經枯萎暗黃地掉在了案桌上,就像他們止息的愛。

如果可以,他想他絕不會帶她出宮,即便是被欺騙,讓他誤以為她愛他,也總好過這一刻分離,撕開殘酷的真相。

盛世歡身體顫抖,咆哮道:“來人。”

離風立刻帶領了幾個內侍走進來。

盛世歡嘶聲道:“將東西都丟出去。”

離風頭皮發麻,連忙應了。

皇帝在朝露殿大發雷霆的事很快傳遍了整個宮韋,而盛世歡也絲毫沒有隱瞞的意思。

宮人們不敢議論,然而這三宮六院只有一個皇後,當然也只有她可以降住盛世歡的怒氣。

錦瑜失寵的消息也只是別人的揣測,並非得到證實,所以宮人便去求她,往日裏都是皇上生氣,皇後出馬就能擺平的。

這一次,以為也是一樣的。

錦瑜心裏喜憂參半,她知道盛世歡的怒氣從何而來,可既然他會生氣,那就說明他的愛並未泯滅,或許他們之間還有緩解的機會。

她攜了宮婢前去朝露殿,外面有侍衛攔著,面色冷凝,沒有任何商榷的餘地,“皇上說了,今日不見任何人。”

往昔錦瑜不會當真,可現在她知道也包括她。

眸子裏淌過一絲苦痛,她指揮宮婢,“將東西都搬回凝華宮吧!”

這滿滿都是回憶的東西,她怎麽舍得丟掉?

可是盛世歡能狠心丟掉,足以證明了他的恨有多深。

錦瑜走後,侍衛走了進去,恭稟道:“皇後娘娘已經走了。”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皇後娘娘將皇上命人丟出去的東西也一並帶走了。”

盛世歡暗中攥緊了手,氣息森寒道:“你出去。”

侍衛恭敬退了出去。

盛世歡眸子浮現暗痛幽冷的光,既然不愛,何必裝模作樣,她將東西帶走,只怕讓人知道她失寵了嗎?

他更恨自己,明明那麽討厭她的背叛,身體卻不由自主關註她,留意她的一舉一動,他的武功以至登峰造極,所以錦瑜在外間說話,他豈會聽不見?

錦瑜憑著記憶,命人將從朝露殿撿回來的東西擺放成昔日的樣子。

就算再無可能,有個念想也是不錯,起碼可以抱著回憶過一輩子。

……

翌日。

金鑾殿上,說完了國家要事,有幾個老臣竟然重提選秀納妃之事。

想來是皇帝對皇後的冷漠讓他們又起了心思。

皇帝三宮六院只有一個皇後簡直聞所未聞,夫妻倆感情好些也正常,可是皇帝絕非普通男人,斷然不能沒有繼承人的。

這皇後一年都無所出,照著皇帝先前的寵愛勁,在旁人面前,都毫不忌諱,大秀恩愛,不可能不同房。

那只能說明這皇後肚子裏生不出龍種。

往日裏,若是有人敢提選妃之事,必定遭到皇帝好一頓斥責,可是現在皇帝面無表情,卻沒沒有出聲拒絕。

提議朝臣立刻覺得有機會,心中大動,“皇上,這綿延子嗣乃國之根本,後宮理應多充盈妃嬪開枝散葉,讓東陵皇室繁盛起來。”

盛世歡終於動了動身子,鳳眸輕睞,“愛卿有什麽好建議?”

提議之人心中大喜,這皇後果然是失寵了,想必是皇上在民間見識了各色美人,又動心了。

皇後再美,總有看膩的一天,帝王自古多薄情,而後宮又向來是個美人環繞的地方。

“臣認為應該恢覆之前廢除的三年一選妃的制度。”提議之人跪稟道。

皇帝眼波流轉,錦瑜既然不愛他,也不肯為他生下子嗣,他又何必執著於她?

他是天子,本來就不同於常人,頂住壓力,甚至想過她若真的生不出,就過繼一個宗室子孫,可一腔真心卻被踐踏得一敗塗地,從來都是他一廂情願。

忘記她的最好辦法就是重新喜歡上別人,所以選妃充盈後宮未必不是個好辦法。

就算無法愛上別人,他也可以轉移註意力,不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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