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士兵一看統領都死在瘋狂的百姓手中，看著地上那慘不忍睹的屍體，還有陷入瘋狂，兇狠殘忍得沒有人性的軟弱百姓，他們變得惶恐而驚顫。

“鄭統領死了，我們快逃，開城門。”

領頭人一死，士兵們就方寸大亂，一個個慘白著臉，開始丟盔棄甲。

他們步步後退，而守城士兵得了盛世堯的吩咐，立刻打開城門。

士兵叫喊著，連滾帶爬沖進城內，沒什麽東西比不怕死的瘋子更可怕。

鄭統領的死狀讓他們大受打擊，這些柔弱的百姓在他們眼裏立刻成了吃人的豺狼虎豹。

盛世堯嘴角露出無聲的冷笑。

“我們快追，敵人被打得落花流水。”

都說民不與官鬥，沒想到士兵會被嚇成這樣，掉頭潛逃。

百姓士氣大漲，就有熱血的百姓想乘勝追擊。

先前的領頭人忙制止道：“鄉親們，窮寇莫追，裏面可不只這麽一點兒，今天我們能贏，是有高人相助。我們還是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以免狗皇帝再出兵剿滅我們。”

“憑什麽？我們不是勝利了嗎？難道要我們舍棄家園？”有不忿的青年嘟囔道。

“傻小子，都說了我們這次勝利是僥幸，他們輕敵了，這裏多少人，下次狗皇帝派出幾萬精兵，我們還不是要死？趁現在就逃得遠遠的。”

“他說得對，我們能贏是上天垂憐，還是趕快逃命去吧。”

一時間，許多人都丟棄了手中的武器往回走了。

百姓便是這樣愚昧，容易被煽動，也容易松懈，他們只想要一個安穩的生活環境，可當權者卻並不這樣想，草菅人命，視他們一卑賤的螻蟻。

……

士兵抱頭鼠竄，狼狽不堪，然而因為他們吃了敗仗，城裏的百姓也人心惶惶起來，唯恐被得了疫病的流民襲擊。

一時間都沒人敢出門了，大街上冷清得猶如墳墓一般。

……

嘉王府。

“小姐，聽說端王吃了敗仗，鄭統領也死了呢？”流蘇急急走進屋，一臉凝重。

錦瑜放下書卷，“這麽嚴重。”

她站起來，秀眉緊蹙，“快伺候我更衣，我去問問王爺。”

“王爺，這是您東山再起的大好時機，還希望王爺好好斟酌。”

書房跪了一地黑壓壓的人，原本還不是時候，可人算不如天算，事情有變，他們都知道和裕王脫不了關系。

鄭統領武功高強，怎麽可能被不會武功的流民弄死？

這恐怕有什麽詭異。

盛世歡的目光逡巡在他們頭頂，他都知道，可是疫病的可怕……

現在太醫研究不出方子，他就算去，只怕也無濟於事。

身邊之人未免操之過急了。

他猶豫間，侍衛的聲音透門而進，“啟稟王爺，王妃求見。”

雖然錦瑜被貶黜，不過在盛世歡的授意下，府中人一律仍稱她為“王妃”。

“打開門。”盛世歡使了個眼色。

謝楠立刻站起來去開門。

錦瑜走進來，看見滿屋子黑壓壓跪著的人，心裏擦汗，他們是做了什麽惹惱了盛世歡？

她該不該也跪？

盛世歡嘴角淌過一抹笑，淡聲道：“你不必。”

“你們先出去吧，待會再進來。”

“是，王爺。”跪著的人統統站了起來，走了出去。

看向錦瑜的目光有些覆雜，只希望她來的目光是和他們一樣的。

錦瑜有些好笑，“你怎麽又發火了？”

“又？”盛世歡攬過她，“本王脾氣一直很好。”

錦瑜對他的親昵舉動已經見怪不怪，只不過他非冷即暴，實在算不得好脾氣吧！

除了最近對她，勉強及格吧！

“你應該知道我來找你做什麽，你怎麽看？”

錦瑜懶得和他賣關子，最近似乎也越來越隨心所欲了，講話也不會斟酌，講錯了，他似乎也不會生氣。

“這件事應該是有人故意操控，很顯然於盛世堯有害無利不是他，受益的人只有……”

“盛世淩？”錦瑜點點頭，“夠一針見血。”

“那你打算怎麽做？”

盛世歡玩味地看著她，“本王倒想聽聽王妃的想法？”

錦瑜聳聳肩，“這個疫病，我沒看到是什麽樣子，所以別指望我。”

“所以王妃不希望本王去冒險？”盛世歡單手撐著下巴，迷離的眼映出她姣好的臉。

“可你不出擊，天下被那個人奪走，不就功虧一簣嗎？”

錦瑜認真看著他的眼睛，“你該知道，即便你有強大的軍備力量，倘若明不正，言不順，你就算當上皇帝也地位不穩，現在正是你籠絡人心的時機？”

盛世歡睜大眼，眸中隱隱閃過一絲不明的情緒，“難道你就沒有想過本王是真的想救他們，並不是為了得人心？若不是真的賢明，這個江山遲早要敗在本王手裏。”

錦瑜呼吸微微粗重了些，他竟然是存著這樣的想法嗎？她本以為他為了江山，也會不擇手段。

胸腔竟生出幾分感動來，她其實想說，“你會是個好皇帝的。”又覺得太矯情了。

“你去吧，現在是最好的時機，我相信你，也請你將病人發病癥狀告知於我，沒準我還能幫上忙。”

“你真希望我當這個皇帝嗎？”

他眼中的晦暗仿佛是迷幻錯覺。

錦瑜揉了一下眼，再看，眉目清淩，看來真的是看錯了。

她反問道：“這不是你一直的心願嗎？”

“是我的心願。”盛世歡笑了一下。

可剛才有一刻，他的確是遲疑的。

權力越大，責任越大，他若真的登基，勢必要充盈後宮，開枝散葉，他便不能只有她一個。

屆時，她這樣烈性的人還會留在他的身邊嗎？

沒有她……

“好了，皇宮只怕也亂套了，你現在去給大家定定神。”

盛世歡莞爾，只怕要驚嚇掉他們的眼珠。

……

金鑾殿。

皇帝雷霆大發，整個大殿彌漫著一股硝煙味，氣氛緊繃壓抑，天子一怒，伏屍百萬，沒有人是不怕的。

眾臣戰戰兢兢，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可是沒有人敢吭一聲，只能低頭接受皇帝的痛罵。

皇帝自然是氣炸的，守衛帝都的精兵竟然被一群患了疫病，老弱病殘，手無寸鐵的百姓給打得潰不成軍，落荒而逃，實在丟臉至極。

若是傳出去，他豈不是要被諸國皇帝笑死？

關鍵武功高強的鄭統領竟然也死在暴民的手中。

他在龍椅前走來走去，焦灼不已，太陽穴也是突突地疼。

手下這群酒囊飯袋，平時聒噪得很，關鍵時刻就不頂用。

他真想下旨將他們都斬了。

“啟稟陛下，嘉王殿下求見。”青衣內侍疾步而入，小心翼翼稟告道。

皇帝一楞，擡起頭，半晌才道：“宣他進來。”

眾臣也是目瞪口呆，這嘉王已經不過問朝政好幾年了，現在……

盛世歡一身平素的青色錦袍，漫步而來，神情恬淡，嘴唇掛著閑適的笑意，仿佛隱居的得道高人般，有股飄然出塵，清淩卓絕的氣韻。

他沒有穿朝服，所以跟大殿中的臣子形成鮮明的對比，就像野雛菊放進了艷麗的玫瑰中，格格不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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