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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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正殿盡在眼前。
正殿早沒有了之前破破爛爛的樣子，高聳，巍峨，金燦燦的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著光。
白問燕見葉林碧呆呆的看著，便解釋道：“這是仙門籌資修建的，大師兄成為了仙盟的盟主，有些修士覺得之前的路野宗過於簡陋，有損路盟主的面子，所以就修建了這些房子、種了那些樹。可是這路野宗上上下下總共就我一個人，我是非常反對的，但是我拗不過那些修士。”
葉林碧苦笑道：“而我卻成為了仙門的過街老鼠？”
白問燕並不知道她和路澤之間的感情，只當是前幾世那般廝殺。
白問燕道：“仙門傳言，你私吞修道劍，妄圖稱霸仙門。”
葉林碧反問道：“你信嗎？”
白問燕不語，保持沈默。
葉林碧明了，內心更加苦澀。
半響。
葉林碧四下打量了一番，見不遠處那幾顆古樹還在，特別是為了修補房子砍掉的那顆古樹。
是她留在路野宗的痕跡，在華麗的宮殿下顯得異常諷刺。
白問燕解釋道：“本來那些修士想要砍掉這幾顆樹的，我不允許。”
葉林碧道：“多謝。”
白問燕道：“三師姐，說笑了，再怎麽說你也是我的三師姐，路野宗的金丹修士。”
葉林碧嗤笑一聲，道：“三師姐？金丹修士？真是諷刺。”
白問燕不語。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反而對葉林碧的境遇有些麻木，畢竟她看多了葉林碧與路澤之間的爭鬥。
只是葉林碧的一腔柔情終究是錯付他人。
白問燕繼續道：“三師妹，有什麽打算？”
葉林碧道：“我也不知道。”
白問燕戲謔道：“要不就留在路野宗，反正這整個宗門也就我一個人。”
葉林碧轉過頭，看著白問燕，苦笑道：“還是不了。”
白問燕道：“為何？”
葉林碧認真的解釋道：“你不是說你喜歡葉林碧嗎？不，我是說原來的葉林碧。我不知道我死了會回到哪裏？但是此時此刻我還想活著。”
白問燕反問道：“怎麽？你怕我殺了你？”
葉林碧道：“你說過無論經過多少次的重生，你都會在路野宗等著她。是不是就意味著你為了想見她，也會殺了我？”
白問燕不語，只是凝視著這巍峨、華麗的大殿，久久無法自拔。
待葉林碧走後，才伸出自己的手，低聲呢喃道：“我怎麽會下得了手？”
畢竟你和她長著一模一樣的臉。
——————
葉林碧走在鄉道中，偶爾有幾個趕路的人快馬揚鞭，揚起的塵土嗆得她低聲咒罵。
烈日高照，葉林碧抿了一下嘴唇，覺得饑渴難耐。
四下張望了一番，除了塵土就是塵土，連顆遮陽的樹都沒有，她只能低著頭繼續往前走。
行了兩三裏路，就在葉林碧快餓暈的時候，突然見不遠處，有座茅草屋。
葉林碧心道：有人！
她拔起腳便往那邊走，這個功夫哪裏顧得上什麽路澤不路澤。
只見茅草屋旁立著一面黑色旗幟，旗上寫著“包子鋪”，葉林碧更歡喜，甚至將此前的遭遇忘得一幹二凈，快步走到茅草屋前，大喊道：“老板，給我來兩個包子，我要肉的。”
“來了。”垂老的聲音從茅草屋內傳了過來，“客官，您一邊坐，稍等片刻。”
待葉林碧坐了下去後，才仔細打量了這家小店。
用樹幹搭建的茅草屋，感覺風吹幾下便散架。只有兩間小屋，不用多想，一間是店老板住的，一間是廚房。包子鋪就支在屋前，不大，就放了三張矮腳八仙桌，桌子上空也是用樹幹支撐、茅草蓋頂的小亭子。
異常的簡陋。
“客官，您的包子。”
只見一名跛腳的老者走到了葉林碧的面前，這名老者一只眼睛用黑布遮擋著，眼神異常的犀利，給葉林碧的感覺是他不像是普通人，身上背負著很多的故事。
葉林碧仔細一看，竟是白伍洋！
原本白伍洋老前輩只是瘸腿，不知怎地，竟然瞎了一只眼！還比之前更加蒼老、瘦弱，兩肩的骨頭撐著灰色的衣服。
葉林碧站起身來，恭敬的問道：“白老前輩，你怎麽變成這樣？”
白伍洋將包子放在桌子上，道：“我不姓白，你的包子。”
葉林碧道：“怎麽會？白老前輩您看著我的臉，我是葉林碧。我們在魔教見過的。”
白伍洋擺了擺手，嫌棄的說道：“這位姑娘，你真的認錯人了，雖然我失憶過，但是我確定我不是你口中說的白伍洋。白伍洋可是揚名仙門、高高在上的仙人，而我只是一個路邊賣包子的。”
葉林碧道：“可是……”
白伍洋打斷葉林碧的話，將放有包子的盤子推到她的面前，說道：“給你的包子。”
“多謝。”葉林碧道了一聲謝，卑微的低下頭，心道：大概自己在仙門真的惹人怨恨吧，白老前輩那樣的人都不肯承認認識自己，也罷，要怪就怪自己所托非人。
她長嘆一聲吼，暗自給自己打氣，至少現在自己還活著。於是她將桌子上擺放的包子送入嘴中，囫圇吞棗的吃了起來。
白伍洋並沒有走，而是坐在了另外一張桌子上，眼神凝聚。
半響，緩緩道：“姑娘，吃飽了就趕緊上路吧。”
吃飽了？趕緊上路？
葉林碧嘴中的包子瞬間不香了，白伍洋的這番話讓她有種錯覺——想必她的人頭肯定很值錢，白老前輩是來取她小命的。
葉林碧僵著身子，轉過頭，望向白伍洋。
白伍洋右手布滿老繭、裂口，特別是虎口處，特別是當年只身一人殺出一條血路，從魔教的魔爪中將他救了出來，還毫發無傷。
今日，他想取她的小命，如探囊取物。
白伍洋見葉林碧楞在那裏，明白自己的話嚇到葉林碧了，便解釋道：“我的意思是，姑娘吃飽了便回家吧，外面太危險了，特別是在這荒郊野嶺。”
原來他不是來取她小命的。葉林碧猛然的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暗自罵著：真蠢，自己不是墜入懸崖了嗎？在世人的眼中，不就是一個死人嗎？並不是所有人都如同白問燕般開著上帝視角。
只是……家？她的家在哪裏？
白伍洋見葉林碧一聲不吭，低頭盯著手中的包子看著，再看看葉林碧一臉灰頭土臉的樣子，以為是誰家的姑娘負起離家出走，便安慰道：“姑娘，外面險惡，還是早些回家。”
葉林碧擡頭，喃喃道：“白老前輩，我沒有家。”
白伍洋搖了搖頭，低聲輕嘆，只當是葉林碧的氣沒有撒完，而後說道：“吃完包子，速速離開吧。”
葉林碧“噢”了一聲，苦澀的將手中的半個包子吃下去。
她擦了擦嘴，閑聊道：“白老前輩，您為何在這裏開個包子鋪？賣兩碗茶不是更省事嗎？”
白伍洋並沒有回答葉林碧的話，而是站起身來，收起葉林碧面前撐包子的碗，趕她離開。
“我不姓白！吃完就快走吧。”
葉林碧堅持道：“白老前輩多少錢？”
白伍洋道：“兩個包子，兩文錢。”
正當葉林碧拿出錢時，白伍洋拉起她的手，便將她往茅草屋內拽，並將叮囑她道：“不要出來，千萬不要出來。”
☆、再遇故人
葉林碧一臉茫然的被白伍洋拽進了茅草屋。
屋內堆滿柴，一口大鍋立在竈上，鍋裏的水“噗嗤噗嗤”的響著，木質的蒸籠上冒著白氣。
白伍洋本想就這樣走出去，但又覺得有什麽不妥，轉身從身後的柴堆中抄出一把生銹的柴刀。
這把柴刀像是經常使用的樣子，刀刃磕磕巴巴，很鈍。
白伍洋出去之前又叮囑了葉林碧一番，“我感覺外面有危險，千萬不要出去。”
葉林碧心道：這荒山野嶺的哪有什麽危險但還是叮囑白伍洋：“白老前輩，您小心一點。”
話音剛落間，外面有人呼喊道：“我知道你在這裏，出來吧。”
聲音尖細，葉林碧皺起眉頭，心底不由自主的發怵，這聲音她似乎聽到過，但是又不敢確認到底是誰。
她好奇的趴在窗戶口，只見塵土飛揚，樹葉“嘩啦啦”直作響，而後“砰”的一聲，一道人影立在半空中。
“白老前輩，令晚輩好難找。”
白衣如畫，頭頂蓮花發冠，風流倜儻，劍半截插入土中，這人雙腳的腳尖穩穩當當的踩在木劍上，右鬢上的白發隨風飄揚，平白增添了些許灑脫。
令葉林碧不禁感嘆道：這動作、這身姿。真會玩啊!
這名男子緩緩轉過身，戲謔的表情僵硬在葉林碧的臉上。
因為他就是路澤！是那個曾經令葉林碧動情而因他滅整個魔教、獨闖夢瑤宗之人。
曾經以為路澤搖身一變成為仙門盟主是個笑話，現在看來，葉林碧覺得自己才是一個笑話。
墻角下的葉林碧雙手握緊，骨節發白，指尖滴著血。她並不害怕成為仙門的過街老鼠，也不害怕欺騙了她，可是為何在以為她死了後，還要利用她來欺騙世人。
葉林碧擦了擦眼淚，惡狠狠的盯著路澤那張狐臉，心底不斷的咒罵他不得好死。
莫曉喘著粗氣的趕了過來，“盟主，你等等我。”
路澤呵斥道：“等你？人都跑沒了，你知道我找這個老東西找了多久了嗎？五年！”
莫曉低頭恭敬道：“屬下知錯了，屬下這就去取了白老……那老家夥的狗命，將功補過。”
路澤不語。
莫曉上前，猛然的抽出腰間懸掛的長劍，指著白伍洋，道：“拿命來。”
白伍洋拎著柴刀，茫然的站在那裏，許久後，回答道：“這位後生，我並不認識你。”
莫曉道：“別裝蒜了，你就是白伍洋！”
失憶後的白伍洋堅信自己不姓白，他說道：“你是今天第二個說我是白伍洋的人，可是我真的不是白伍洋，我只是路邊賣包子的小商販。”
莫曉瞪著他，“不要狡辯了，看劍！”說罷，便提劍朝著白伍洋攻了過去。
他深知眼前的人修為遠遠比他高許多，但還是毅然決然的攻了過去，使出了身上全部的靈力。
白伍洋並沒有正面回應，而是反覆的躲閃，只是莫曉的劍過於淩厲，每一劍都想置他於死地，即便是白伍洋修為再高，也招架不住如狗皮膏藥般的打法。
幾個回合後，以為自己沒什麽修為、即便是有修為也不高的白伍洋，用手中很鈍的柴刀輕輕的擋了一下。
兩刃相交，隨著“喀喇喇”的響聲，用靈力匯聚的光團炸裂，莫曉站在白伍洋的身後，頭發披散，袖口仿佛被焚燒過，露出的胳膊上傷痕累累。
此時此刻的莫曉異常的清醒，雙手依舊握緊長劍，但劍刃卻在他的面前緩緩掉落，原來劍也碎成渣了。
而後莫曉視線漸漸模糊，只聽“噗通”一聲，便栽倒在地。
路澤見此，嘲諷的鼓起了掌聲，“多年未見，老家夥依舊寶刀未老。”
躲在暗處的葉林碧還在驚嘆白伍洋日益精進的修為，只一招就將曾經在魔教不可一世的莫曉擊倒在地。但當聽到路澤聲音時，拳頭又握緊了一分。
白伍洋指著莫曉，繼續解釋道：“沒註意手上的力度，一不小心打傷他，還望見諒。不過你們真的認錯人了，我真的不是白伍洋。”
路澤輕輕一笑，咬著牙說道：“我說你是，你就是。”
白伍洋搖了搖頭，“真的是無藥可救了。”
路澤也算得上果斷之人，不多言，輕輕從劍柄上跳下來，緩緩的朝著白伍洋走了過去，身姿依舊飄逸。
周身靈力卻猛然的波動，泥土飛揚，卷起地上的枯枝敗葉，劈裏啪啦直做響。
氣勢兇猛，白伍洋不由得握緊手中的柴刀，而葉林碧也不禁擰起了眉頭，心底暗自疑惑：他有那麽強？
就在路澤眼睛一張一合間，眼眸中的狂野之意流露出來，腳底的木劍淩空而起。
葉林碧這才註意到他的劍很像她丟失的七陽劍，只是這把木劍比七陽劍寬、長了許多，劍柄更是用寶石、黃金鑲嵌。
木劍在空中打著轉，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幻化成七把劍。
劍光白亮，已然看不出劍原本的模樣。
不等白伍洋多言，早已起了殺意的路澤，率先出手。
第一劍出，劃破風，猶如路澤堅定的眼神一般，在空中吟唱著，直擊向白伍洋。
白伍洋並沒有坐地挨打，將靈力灌註在柴刀上，霎時，柴刀變得堅韌起來。
他擡起手來用柴刀擋住了這第一劍，心裏暗自感嘆：後生可畏。
但是很不幸，這一劍還沒令他緩過神來，第二劍就直逼面門。
白伍洋瘸著腿往右挪了一步躲開了，只是躲閃的速度稍微慢了點，他的右臉頰被劍氣割傷，鮮血滴了下來。
更可氣的是這第一劍並沒有消失，而是在空中畫了個圈，回到了路澤的身後，此時的七劍像是排隊似的，上趕著發出攻擊。
白伍洋急聲的解釋道：“我真的不是你說的白伍洋，我也不認識你。”
路澤壓低著頭，雙肩抖動半會，“哈哈”大笑了起來。“真是可笑！”
他咬著牙繼續說道：“那你可要記好了，我是誰，好去陰曹地府閻王面前告狀。”
白伍洋疑惑的看著路澤。
路澤道：“我叫路澤。路澤這個名字你可能沒有聽說過，但是白瑤、白酒你總歸聽說過吧？不對，應該是把白酒的名字換成路不師。”
白伍洋道：“我不認識，也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可手並沒有停下，跛著腳應付著路澤的第三、四劍。
路澤嘲諷道：“白瑤是我娘……”
葉林碧震驚的瞪著大眼睛。
白瑤竟然是他的娘，可是她震驚的還早了，更震驚的事情還在後面。
“而你，是我外公。”
白老前輩竟然和路澤有如此淵源，可是他為何要殺白老前輩？
七劍隨著路澤的心情越發沈重而越來越快。他擡起頭來，嘴角滿是嘲諷，他緩緩的說道：“怎麽樣？外公，可讓外孫找的好辛苦。”
當路澤說完“苦”字時，劍猛然落下，落在了白伍洋手中的柴刀上。
只聽“哢嚓”一聲，白伍洋手中的柴刀被劈成兩半。
柴刀終究是柴刀，比不上清光蕩開的仙劍。
這一劍白伍洋並未躲閃開來，斬斷柴刀的同時，劍也落在了白伍洋的胸膛。
胸口的鮮血不斷的往下滴，白伍洋眼睛上蒙住的黑布也被斬斷，黑布隆冬的眼眶顯得他更加滄桑、飄零。
血腥味刺激著白伍洋。
他面目猙獰，口中不斷的嘀咕。
葉林碧躲在柴房，聽不清白伍洋到底在說什麽，只是大概聽到了這些話：“女兒，不要愛上那個混賬……那些傷害你的人，都該死，都該死……”
路澤道：“你這個老家夥，這下想起來自己是誰了嗎？”
痛苦的記憶再此被喚醒，只是清醒後的人是該高興還是痛苦？
白伍洋擡頭，直勾勾的盯著路澤看，“你是瑤兒的兒子？”
路澤蔑視道：“怎麽，想求饒？”
白伍洋眼神由死寂慢慢發著光，而後又恢覆那片死寂，仿佛一塊石頭丟入湖泊，終歸成為一潭死水。
也罷，他想要，那便給了吧。
“老朽的這條命，你想要便拿去吧。”
路澤道：“怎麽，你不問問我為何殺你？”
白伍洋道：“我想，你應該是瑤兒和李滅的兒子，我殺了李滅，你來找我報仇，名正言順，不是嗎？”
路澤道：“你就沒有什麽話想對我這個外孫說的嗎？畢竟……”
畢竟我是這個世界上，你唯一的親人。
白伍洋搖了搖頭，而後大喊道：“我女兒因為你爹和路不師，下落不明，我……”
路澤打斷了他的話，“她死了！”
白伍洋楞住了，似乎很不相信，“什麽？”
路澤洋洋得意道：“她死了！早在我出生的時候就死了。”
七劍在兩人空中飛舞、歡快的吟唱。
“被路不師殺的，李滅見死不救。”
白伍洋絕望道：“什麽？
路澤得意忘懷的說道：“路不師，我殺的！他死之前說的。”
白伍洋道：“我的女兒，死了？死了！”
被希望所帶來的希望都被毀滅，是何等的哀傷。
路澤道：“怎麽？你不信？”
白伍洋不語。
路澤繼續道：“白老前輩，怎麽不問問白瑤是怎麽死的？”
白伍洋依舊不語。
路澤偏要往別人已經受傷的心窩捅上一捅，再用刀子絞上一絞，“白瑤，難產死的！嗯......就是生我的時候大出血死的。”
☆、再遇路澤
白伍洋一言不發的沈浸在痛苦之中，仿佛一夜之間垂老、瀕臨死亡。
路澤繼續道：“她原本還有得救，要怪就只怪李滅那個混賬覬覦夢瑤宗許久，所以在她還有一口氣的時候，靜靜的等著她咽下最後一口氣。”
“所以我殺了路不師和李滅，哼哼……哈哈……”路澤大笑起來，露出猙獰的笑容，“我也算是為白瑤報仇了，對嗎？”
白伍洋想要開口說話，卻被路澤打斷了。
“你不用在我面前打感情牌，我從生下來就流落街頭，沒有爹、娘，即便是路不師化名為白酒將我收入路野宗門下，也是為了滿足他的一統仙門的私心，可笑的是他不知為何，失憶了，成了個瘋子。”
“八年前，我取了他的命，一劍封喉！幹幹脆脆、利利落落。只是李滅就沒有那麽走運，我將他五馬分屍，再將他的屍首骨肉分離，肉餵了野狗，骨頭燒成灰，撒在了臭水溝裏。哈哈……”
白伍洋心裏不是滋味，他不曾想到這世間居然有如此惡毒之人，而這天底下最惡毒的人居然是他外孫。
白伍洋道：“你……”
還未等白伍洋將話說出口，路澤就歇斯底裏的說道：“不用你來教說我應該如何如何行善！我聽膩了！”
其實白伍洋是想對路澤說：他真不知道他還有個外公，為何不來尋他？
路澤發洩後，便大喊道：“受死吧！”
他額頭的青筋暴起，眼神中飽含著憤怒。
霎時，空中飛起的七把光劍急然而下，路澤更是擡起手來，七把劍像立在弓上的劍，在路澤指向白伍洋的時候，便朝著白伍洋飛過去，速度很快。
快到葉林碧看不清劍的蹤影。
只聽白伍洋喝然一聲，待葉林碧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她看見白伍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右手被靈氣灼傷，冒著燒焦的青煙。
隨後“哄”的一聲，白伍洋百丈範圍了突然塌下，猶如一顆隕石墜落而砸出的天坑。
路澤懸浮在半空中，居高臨下，一身淩厲。
白伍洋“噗”一聲，口吐鮮血。
他的內心很矛盾，喜的是自己居然有個外孫，從此以後他不再是孤單一人，他也有了家人。悲的是他的外孫很恨他，或許外孫竟變成一名陰險狡詐之人是因為他！
不然眼前至親之人為何會雙眼痛恨，勢必要殺了他？
白伍洋擡起頭，凝望著路澤，心裏暗自道：我這一生，雖被封為仙人，卻為了女兒蹉跎了一生，竟不知自己還有個外孫，也罷，這條命他想要便給他。
就當是給他的疼愛。
路澤伸出右手，七劍幻化為一把長劍，氣勢宏大，排山倒海的朝著白伍洋劈砍了過去。
“住手！”
葉林碧赫然出現在長劍前，她蒙著面。
葉林碧並不想見路澤，也不知道如何見路澤，只是她若是不現身，白伍洋今日便真的要葬身於此了。
路澤見此，腦海中突然閃過葉林碧的剪影，破碎卻又清晰。
他停頓片刻，劍始終還是落下了。
劍落下的那一刻，悄無聲息，仿佛他從未揮下這一劍，卻又真的揮下了。
這便是路澤的無上劍道，用來殺修為大跌的白伍洋戳戳有餘。
用這一招來殺白伍洋是因為路澤想要結束這荒謬、寥寥的人生。
對他來說，生命、親情就像這劍，可有可無。
只是在路澤心裏深處，莫名閃過一絲悔意，盡管知道葉林碧已經死了，但是還是有想見她的沖動。
“噗通”一聲，白伍洋跪坐在地，雙眼望著天空，一片寂靜。
瞬間全身經脈寸斷，丹田炸裂，五臟六腑也都炸裂，雙腿、雙手被炸沒了，血咕嚕咕嚕的往外冒，不消半會，四處流出的血匯聚成一團。
雖說身負重傷、修為跌落的白伍洋，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再怎麽求死，也不至於落得如此淒慘。
因為在電閃雷鳴之際，他推開了葉林碧。
葉林碧跪坐在白伍洋的面前，“白老前輩……”
路澤本想上去補一刀，以絕後患，但是他看見了葉林碧的背影，不知怎麽的，竟轉身離開了。
白伍洋見路澤沒有要傷害葉林碧的意思，松了口氣。
“我終於想起來，你是誰了。你是我在魔教救的那個喜歡喝酒的小女孩。”
葉林碧扶起白伍洋的上半身，血沾染了她的衣裙，她卻眉頭也沒皺一下，只是悲傷的哭著說道：“是的，我是！”
白伍洋溫柔的說道：“把你的裙子弄臟了，對不起。”
葉林碧楞住了，又止不住的搖頭。
白伍洋繼續道：“我現在的樣子一定很慘，又沒有嚇到你？”
葉林碧用力的搖頭，“白老前輩，你別說話，我現在背你去找郎中。”
白伍洋猛烈的咳嗽一聲，口中盡吐鮮血。
葉林碧輕輕撫著他的胸膛，“ 白老前輩，你別說話。”
白伍洋道：“沒用的，路澤這一劍斷了我的命數，就算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我。”
他望了望他的包子鋪，“以前我和我女兒吵架的時候，總是威脅她，如若不聽我的話，便來到此處，開個包子鋪。我女兒總是笑話我，'腦子是被驢踢了嗎？在這裏開包子，父女兩就等著餓死吧'。”
“你長得真像我的女兒！”
“如果可以，這包子鋪就留給你吧。”
在這一刻，白伍洋內心變得輕松起來。
葉林碧道：“白老前輩……”
她原本想拒絕，但是看著白伍洋渴求的眼神，又將口中的話咽了下去。
白伍洋繼續說道：“你說，人死後，沒有投胎，還會見到故人嗎？我的夫人，我的女兒。”
葉林碧低著頭哭泣，而後又安慰道：“有的，白老前輩會見到的。”
白伍洋輕輕微笑，脖子一歪，進入了沈睡。
這一生便由此落幕。
葉林碧將他葬在了茅草屋旁，她並不怕過往的客人嫌這樣子不吉利，只是希望白伍洋能夠等到他的家人。
她的家人又在哪裏？
葉林碧本不願意待在這賣包子，這荒郊野嶺的，路過的人都沒幾個，有時候甚至連著好幾天都看不見一個人，荒涼的很。
路野宗是回不去了。
當她去鬧事采購物品，看見世人皆罵她是女魔頭的時候，索性就在這裏隱姓埋名的繼續經營包子鋪。
反正哪裏都沒有她的安身之所。
她並不想找路澤報仇，特別是看了路澤無聲無息的無上劍道後，更加堅定了日後再遇見他，一定要躲得遠遠的。
倒不是打不過路澤，那樣的路澤帶給她的是深不可測的恐怖。
說實話她實在是不知道她接下來應該做什麽，每天不是渾渾噩噩的度過，就是想著天上能突然出現個雷，將她劈到她原來的世界去。
可是這道雷始終沒有劈下。
若說這日子除了渾渾噩噩，還有擔驚受怕，特別是一聽到別人在她面前提“葉林碧”三個字的時候，心裏總是慌慌張張的，她怕有一天，突然出現一名像二師兄那般中二少年，拿著劍指著她，說“魔女，還不快快受死。”
於是她便改了名字，叫葉小二。
一則在她原來的世界，有一些古老的村落流傳著一種說法——賤名好養活；二則，別人若是到她的店裏面，喚她一聲“小二”，她便是個跑堂的，若是喚她一聲“老板”，她便是這包子鋪的老板，若是即喚她“小二”，又喚她“老板”，這包子鋪不就多了一個人了嗎？
只是這樣的生活只持續了三年。
————
“救命啊，救命啊……”打破了葉林碧的寂靜，更給她帶來了更多的絕望。
在這三年裏，葉林碧閑得有些發慌，就在包子鋪周邊種了十幾顆樹，有幾顆是其他地方挖來的，有幾顆還是小樹苗。
無事的時候，葉林碧就搬個椅子在樹底下納涼，這天也是如此。
當葉林碧聽到“救命”這兩個字的時候，便皺起了眉頭。因為她怕麻煩，而且並不希望自己牽扯到是非之中。
她躺在睡椅上，一直手搖著扇子，閉著眼睛，愜意的暗自祈禱：千萬不要過來，千萬不要過來。
事情並未隨了她的願。
一名少年朝著她奔跑了過來。
遠遠的看了過去，這名少年衣衫襤褸，臉被布帶緊緊的纏住，只留著一只眼睛露在外面。
葉林碧嗅了嗅，是血腥味，心道：糟糕！
她連滾帶爬的跑倒茅草屋，連她的寶貝睡椅都沒來得及收，將門關了起來，害怕沒關緊，又找了兩把鎖，鎖上了。
少年在後面呼喊道：“小姐，救命，救命。”
聲音低沈、沙啞，像是嗓子被傷到似的。
少年拍著葉林碧的門，歇斯底裏的說道：“求求你開門，救救我。”
拍門聲巨響，震得屋頂上的灰塵都往下掉。
葉林碧拿著扇子，道：“你快走吧，我只是個手無寸鐵的姑娘，如何救得了你？”
少年好似沒有他聽見似的，繼續拍著門，猙獰的說道：“快開門，救救我，救救我……”
呼喊聲不斷，但是葉林碧並沒有開門。
因為她感覺到少年的身後是一名金丹修士在追著他。
☆、路二
倒不是說葉林碧怕惹事上身，只是這仙門兜兜轉轉就那麽幾個人。
她內心深處還是不希望再遇到路澤。
這三年來，她每逢喬裝去集市的時候，都會聽說誰誰誰又和路澤作對，他又怎麽樣把人家弄死了，手段光明、無可挑剔，但是葉林碧覺得路澤不僅心狠手辣，還道貌岸然。
倘若讓他知道自己還活著，定然不會放過自己。
想到此，葉林碧四下張望了一番，將身後的桌子拖了過來，抵到門上。
她拍了拍手上的塵土，長籲一口氣。
“哐”一聲，一團灰白色的像球一樣的東西，沖了進來，門、桌子想像是被劈成兩半似的，朝著東西兩個方向砸了過去。
“好痛！”
葉林碧定睛一看，竟是那臉上緊緊纏著繃帶的少年。
那少年打著滾，不停的在地上□□。
繃帶上倒也不見血跡，眼神中飽含渴望，並沒有被人追殺的狼狽。
他一把抱住葉林碧的大腿，“大俠，救命啊，有人要殺我。”
葉林碧拼命掙紮著，“我只是個弱女子，你要逃命趕緊跑啊，抱著我做什麽。”
少年道：“這裏也沒有其他人的腿可以抱。”
葉林碧咬著牙，說道：“其他地方有，趕緊逃啊。”
少年死活也不放開葉林碧的大腿，還賣起慘來，“你看看我，腿不好，腰更不好，怎麽逃啊？我觀姑娘印堂發亮，定是被上天庇佑之人，跟隨在姑娘身邊定能安身保命。”
葉林碧道：“我看你還真的是腰不好，站不起來。”
少年微笑著說道：“所以姑娘不會見死不救吧？”
葉林碧禦起靈力，一腳將少年踹到墻角，反問道：“你看我救不救？”
就在少年站起身、用手撐著腰、一瘸一拐走向葉林碧的時候，追殺他的人走了進來，嚇得他急忙躲在桌子後。
葉林碧並沒有擡起眼睛，不耐煩的指著少年，說道：“你要殺的人在那裏，快把他帶走。”
那人並未說話，靜靜的站在那裏，殺氣四溢。
葉林碧惱心，本來這包子鋪生意本來就不好，包子也賣不上價錢，只能落了個清閑，現下，清閑也被攪亂。
糟心，實在是糟心。
葉林碧轉過身來，對著那人說道：“這麽磨磨唧唧，需不需要我幫你啊。”
待她看清楚來者何人之時，她心裏悔恨啊，早知道她也跟著那少年躲在桌子後呢，實在不行，刮點鍋灰抹自己臉上也行。
這下好了，被人認出來了，若說混得人模狗樣倒也罷了，可偏偏食不果腹，住著茅草屋，擺著包子攤。而別人卻是從魔教一躍，成為高高在上的仙門中人。
真的是誰窮誰尷尬。
“好巧，葉林碧。”
“呵呵，好巧，魔教護法莫曉，不……現在沒有了魔教，應該叫你什麽呢？”
莫曉微笑道：“仙盟大護法！”
葉林碧嘴上恭維著，“恭喜大護法，賀喜大護法……”卻禦起了靈氣。
莫曉道：“多謝，我也要恭喜我自己，竟在此處遇到你。”說完，便禦起腰間的劍，朝著葉林碧攻了過去。
葉林碧見此，不禁暗自道好：從魔教搖身一變，成為仙門中人，劍都不用手去拔，瀟灑啊。
葉林碧也不和他廢話，反正都將他魔教的夥伴、屬下屠殺殆盡，想必根本不會手下留情。
於是，葉林碧也禦起身上的靈力，單手接下莫曉得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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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早沒有了之前破破爛爛的樣子，高聳，巍峨，金燦燦的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著光。
白問燕見葉林碧呆呆的看著，便解釋道：“這是仙門籌資修建的，大師兄成為了仙盟的盟主，有些修士覺得之前的路野宗過於簡陋，有損路盟主的面子，所以就修建了這些房子、種了那些樹。可是這路野宗上上下下總共就我一個人，我是非常反對的，但是我拗不過那些修士。”
葉林碧苦笑道：“而我卻成為了仙門的過街老鼠？”
白問燕並不知道她和路澤之間的感情，只當是前幾世那般廝殺。
白問燕道：“仙門傳言，你私吞修道劍，妄圖稱霸仙門。”
葉林碧反問道：“你信嗎？”
白問燕不語，保持沈默。
葉林碧明了，內心更加苦澀。
半響。
葉林碧四下打量了一番，見不遠處那幾顆古樹還在，特別是為了修補房子砍掉的那顆古樹。
是她留在路野宗的痕跡，在華麗的宮殿下顯得異常諷刺。
白問燕解釋道：“本來那些修士想要砍掉這幾顆樹的，我不允許。”
葉林碧道：“多謝。”
白問燕道：“三師姐，說笑了，再怎麽說你也是我的三師姐，路野宗的金丹修士。”
葉林碧嗤笑一聲，道：“三師姐？金丹修士？真是諷刺。”
白問燕不語。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反而對葉林碧的境遇有些麻木，畢竟她看多了葉林碧與路澤之間的爭鬥。
只是葉林碧的一腔柔情終究是錯付他人。
白問燕繼續道：“三師妹，有什麽打算？”
葉林碧道：“我也不知道。”
白問燕戲謔道：“要不就留在路野宗，反正這整個宗門也就我一個人。”
葉林碧轉過頭，看著白問燕，苦笑道：“還是不了。”
白問燕道：“為何？”
葉林碧認真的解釋道：“你不是說你喜歡葉林碧嗎？不，我是說原來的葉林碧。我不知道我死了會回到哪裏？但是此時此刻我還想活著。”
白問燕反問道：“怎麽？你怕我殺了你？”
葉林碧道：“你說過無論經過多少次的重生，你都會在路野宗等著她。是不是就意味著你為了想見她，也會殺了我？”
白問燕不語，只是凝視著這巍峨、華麗的大殿，久久無法自拔。
待葉林碧走後，才伸出自己的手，低聲呢喃道：“我怎麽會下得了手？”
畢竟你和她長著一模一樣的臉。
——————
葉林碧走在鄉道中，偶爾有幾個趕路的人快馬揚鞭，揚起的塵土嗆得她低聲咒罵。
烈日高照，葉林碧抿了一下嘴唇，覺得饑渴難耐。
四下張望了一番，除了塵土就是塵土，連顆遮陽的樹都沒有，她只能低著頭繼續往前走。
行了兩三裏路，就在葉林碧快餓暈的時候，突然見不遠處，有座茅草屋。
葉林碧心道：有人！
她拔起腳便往那邊走，這個功夫哪裏顧得上什麽路澤不路澤。
只見茅草屋旁立著一面黑色旗幟，旗上寫著“包子鋪”，葉林碧更歡喜，甚至將此前的遭遇忘得一幹二凈，快步走到茅草屋前，大喊道：“老板，給我來兩個包子，我要肉的。”
“來了。”垂老的聲音從茅草屋內傳了過來，“客官，您一邊坐，稍等片刻。”
待葉林碧坐了下去後，才仔細打量了這家小店。
用樹幹搭建的茅草屋，感覺風吹幾下便散架。只有兩間小屋，不用多想，一間是店老板住的，一間是廚房。包子鋪就支在屋前，不大，就放了三張矮腳八仙桌，桌子上空也是用樹幹支撐、茅草蓋頂的小亭子。
異常的簡陋。
“客官，您的包子。”
只見一名跛腳的老者走到了葉林碧的面前，這名老者一只眼睛用黑布遮擋著，眼神異常的犀利，給葉林碧的感覺是他不像是普通人，身上背負著很多的故事。
葉林碧仔細一看，竟是白伍洋！
原本白伍洋老前輩只是瘸腿，不知怎地，竟然瞎了一只眼！還比之前更加蒼老、瘦弱，兩肩的骨頭撐著灰色的衣服。
葉林碧站起身來，恭敬的問道：“白老前輩，你怎麽變成這樣？”
白伍洋將包子放在桌子上，道：“我不姓白，你的包子。”
葉林碧道：“怎麽會？白老前輩您看著我的臉，我是葉林碧。我們在魔教見過的。”
白伍洋擺了擺手，嫌棄的說道：“這位姑娘，你真的認錯人了，雖然我失憶過，但是我確定我不是你口中說的白伍洋。白伍洋可是揚名仙門、高高在上的仙人，而我只是一個路邊賣包子的。”
葉林碧道：“可是……”
白伍洋打斷葉林碧的話，將放有包子的盤子推到她的面前，說道：“給你的包子。”
“多謝。”葉林碧道了一聲謝，卑微的低下頭，心道：大概自己在仙門真的惹人怨恨吧，白老前輩那樣的人都不肯承認認識自己，也罷，要怪就怪自己所托非人。
她長嘆一聲吼，暗自給自己打氣，至少現在自己還活著。於是她將桌子上擺放的包子送入嘴中，囫圇吞棗的吃了起來。
白伍洋並沒有走，而是坐在了另外一張桌子上，眼神凝聚。
半響，緩緩道：“姑娘，吃飽了就趕緊上路吧。”
吃飽了？趕緊上路？
葉林碧嘴中的包子瞬間不香了，白伍洋的這番話讓她有種錯覺——想必她的人頭肯定很值錢，白老前輩是來取她小命的。
葉林碧僵著身子，轉過頭，望向白伍洋。
白伍洋右手布滿老繭、裂口，特別是虎口處，特別是當年只身一人殺出一條血路，從魔教的魔爪中將他救了出來，還毫發無傷。
今日，他想取她的小命，如探囊取物。
白伍洋見葉林碧楞在那裏，明白自己的話嚇到葉林碧了，便解釋道：“我的意思是，姑娘吃飽了便回家吧，外面太危險了，特別是在這荒郊野嶺。”
原來他不是來取她小命的。葉林碧猛然的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暗自罵著：真蠢，自己不是墜入懸崖了嗎？在世人的眼中，不就是一個死人嗎？並不是所有人都如同白問燕般開著上帝視角。
只是……家？她的家在哪裏？
白伍洋見葉林碧一聲不吭，低頭盯著手中的包子看著，再看看葉林碧一臉灰頭土臉的樣子，以為是誰家的姑娘負起離家出走，便安慰道：“姑娘，外面險惡，還是早些回家。”
葉林碧擡頭，喃喃道：“白老前輩，我沒有家。”
白伍洋搖了搖頭，低聲輕嘆，只當是葉林碧的氣沒有撒完，而後說道：“吃完包子，速速離開吧。”
葉林碧“噢”了一聲，苦澀的將手中的半個包子吃下去。
她擦了擦嘴，閑聊道：“白老前輩，您為何在這裏開個包子鋪？賣兩碗茶不是更省事嗎？”
白伍洋並沒有回答葉林碧的話，而是站起身來，收起葉林碧面前撐包子的碗，趕她離開。
“我不姓白！吃完就快走吧。”
葉林碧堅持道：“白老前輩多少錢？”
白伍洋道：“兩個包子，兩文錢。”
正當葉林碧拿出錢時，白伍洋拉起她的手，便將她往茅草屋內拽，並將叮囑她道：“不要出來，千萬不要出來。”
☆、再遇故人
葉林碧一臉茫然的被白伍洋拽進了茅草屋。
屋內堆滿柴，一口大鍋立在竈上，鍋裏的水“噗嗤噗嗤”的響著，木質的蒸籠上冒著白氣。
白伍洋本想就這樣走出去，但又覺得有什麽不妥，轉身從身後的柴堆中抄出一把生銹的柴刀。
這把柴刀像是經常使用的樣子，刀刃磕磕巴巴，很鈍。
白伍洋出去之前又叮囑了葉林碧一番，“我感覺外面有危險，千萬不要出去。”
葉林碧心道：這荒山野嶺的哪有什麽危險但還是叮囑白伍洋：“白老前輩，您小心一點。”
話音剛落間，外面有人呼喊道：“我知道你在這裏，出來吧。”
聲音尖細，葉林碧皺起眉頭，心底不由自主的發怵，這聲音她似乎聽到過，但是又不敢確認到底是誰。
她好奇的趴在窗戶口，只見塵土飛揚，樹葉“嘩啦啦”直作響，而後“砰”的一聲，一道人影立在半空中。
“白老前輩，令晚輩好難找。”
白衣如畫，頭頂蓮花發冠，風流倜儻，劍半截插入土中，這人雙腳的腳尖穩穩當當的踩在木劍上，右鬢上的白發隨風飄揚，平白增添了些許灑脫。
令葉林碧不禁感嘆道：這動作、這身姿。真會玩啊!
這名男子緩緩轉過身，戲謔的表情僵硬在葉林碧的臉上。
因為他就是路澤！是那個曾經令葉林碧動情而因他滅整個魔教、獨闖夢瑤宗之人。
曾經以為路澤搖身一變成為仙門盟主是個笑話，現在看來，葉林碧覺得自己才是一個笑話。
墻角下的葉林碧雙手握緊，骨節發白，指尖滴著血。她並不害怕成為仙門的過街老鼠，也不害怕欺騙了她，可是為何在以為她死了後，還要利用她來欺騙世人。
葉林碧擦了擦眼淚，惡狠狠的盯著路澤那張狐臉，心底不斷的咒罵他不得好死。
莫曉喘著粗氣的趕了過來，“盟主，你等等我。”
路澤呵斥道：“等你？人都跑沒了，你知道我找這個老東西找了多久了嗎？五年！”
莫曉低頭恭敬道：“屬下知錯了，屬下這就去取了白老……那老家夥的狗命，將功補過。”
路澤不語。
莫曉上前，猛然的抽出腰間懸掛的長劍，指著白伍洋，道：“拿命來。”
白伍洋拎著柴刀，茫然的站在那裏，許久後，回答道：“這位後生，我並不認識你。”
莫曉道：“別裝蒜了，你就是白伍洋！”
失憶後的白伍洋堅信自己不姓白，他說道：“你是今天第二個說我是白伍洋的人，可是我真的不是白伍洋，我只是路邊賣包子的小商販。”
莫曉瞪著他，“不要狡辯了，看劍！”說罷，便提劍朝著白伍洋攻了過去。
他深知眼前的人修為遠遠比他高許多，但還是毅然決然的攻了過去，使出了身上全部的靈力。
白伍洋並沒有正面回應，而是反覆的躲閃，只是莫曉的劍過於淩厲，每一劍都想置他於死地，即便是白伍洋修為再高，也招架不住如狗皮膏藥般的打法。
幾個回合後，以為自己沒什麽修為、即便是有修為也不高的白伍洋，用手中很鈍的柴刀輕輕的擋了一下。
兩刃相交，隨著“喀喇喇”的響聲，用靈力匯聚的光團炸裂，莫曉站在白伍洋的身後，頭發披散，袖口仿佛被焚燒過，露出的胳膊上傷痕累累。
此時此刻的莫曉異常的清醒，雙手依舊握緊長劍，但劍刃卻在他的面前緩緩掉落，原來劍也碎成渣了。
而後莫曉視線漸漸模糊，只聽“噗通”一聲，便栽倒在地。
路澤見此，嘲諷的鼓起了掌聲，“多年未見，老家夥依舊寶刀未老。”
躲在暗處的葉林碧還在驚嘆白伍洋日益精進的修為，只一招就將曾經在魔教不可一世的莫曉擊倒在地。但當聽到路澤聲音時，拳頭又握緊了一分。
白伍洋指著莫曉，繼續解釋道：“沒註意手上的力度，一不小心打傷他，還望見諒。不過你們真的認錯人了，我真的不是白伍洋。”
路澤輕輕一笑，咬著牙說道：“我說你是，你就是。”
白伍洋搖了搖頭，“真的是無藥可救了。”
路澤也算得上果斷之人，不多言，輕輕從劍柄上跳下來，緩緩的朝著白伍洋走了過去，身姿依舊飄逸。
周身靈力卻猛然的波動，泥土飛揚，卷起地上的枯枝敗葉，劈裏啪啦直做響。
氣勢兇猛，白伍洋不由得握緊手中的柴刀，而葉林碧也不禁擰起了眉頭，心底暗自疑惑：他有那麽強？
就在路澤眼睛一張一合間，眼眸中的狂野之意流露出來，腳底的木劍淩空而起。
葉林碧這才註意到他的劍很像她丟失的七陽劍，只是這把木劍比七陽劍寬、長了許多，劍柄更是用寶石、黃金鑲嵌。
木劍在空中打著轉，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幻化成七把劍。
劍光白亮，已然看不出劍原本的模樣。
不等白伍洋多言，早已起了殺意的路澤，率先出手。
第一劍出，劃破風，猶如路澤堅定的眼神一般，在空中吟唱著，直擊向白伍洋。
白伍洋並沒有坐地挨打，將靈力灌註在柴刀上，霎時，柴刀變得堅韌起來。
他擡起手來用柴刀擋住了這第一劍，心裏暗自感嘆：後生可畏。
但是很不幸，這一劍還沒令他緩過神來，第二劍就直逼面門。
白伍洋瘸著腿往右挪了一步躲開了，只是躲閃的速度稍微慢了點，他的右臉頰被劍氣割傷，鮮血滴了下來。
更可氣的是這第一劍並沒有消失，而是在空中畫了個圈，回到了路澤的身後，此時的七劍像是排隊似的，上趕著發出攻擊。
白伍洋急聲的解釋道：“我真的不是你說的白伍洋，我也不認識你。”
路澤壓低著頭，雙肩抖動半會，“哈哈”大笑了起來。“真是可笑！”
他咬著牙繼續說道：“那你可要記好了，我是誰，好去陰曹地府閻王面前告狀。”
白伍洋疑惑的看著路澤。
路澤道：“我叫路澤。路澤這個名字你可能沒有聽說過，但是白瑤、白酒你總歸聽說過吧？不對，應該是把白酒的名字換成路不師。”
白伍洋道：“我不認識，也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可手並沒有停下，跛著腳應付著路澤的第三、四劍。
路澤嘲諷道：“白瑤是我娘……”
葉林碧震驚的瞪著大眼睛。
白瑤竟然是他的娘，可是她震驚的還早了，更震驚的事情還在後面。
“而你，是我外公。”
白老前輩竟然和路澤有如此淵源，可是他為何要殺白老前輩？
七劍隨著路澤的心情越發沈重而越來越快。他擡起頭來，嘴角滿是嘲諷，他緩緩的說道：“怎麽樣？外公，可讓外孫找的好辛苦。”
當路澤說完“苦”字時，劍猛然落下，落在了白伍洋手中的柴刀上。
只聽“哢嚓”一聲，白伍洋手中的柴刀被劈成兩半。
柴刀終究是柴刀，比不上清光蕩開的仙劍。
這一劍白伍洋並未躲閃開來，斬斷柴刀的同時，劍也落在了白伍洋的胸膛。
胸口的鮮血不斷的往下滴，白伍洋眼睛上蒙住的黑布也被斬斷，黑布隆冬的眼眶顯得他更加滄桑、飄零。
血腥味刺激著白伍洋。
他面目猙獰，口中不斷的嘀咕。
葉林碧躲在柴房，聽不清白伍洋到底在說什麽，只是大概聽到了這些話：“女兒，不要愛上那個混賬……那些傷害你的人，都該死，都該死……”
路澤道：“你這個老家夥，這下想起來自己是誰了嗎？”
痛苦的記憶再此被喚醒，只是清醒後的人是該高興還是痛苦？
白伍洋擡頭，直勾勾的盯著路澤看，“你是瑤兒的兒子？”
路澤蔑視道：“怎麽，想求饒？”
白伍洋眼神由死寂慢慢發著光，而後又恢覆那片死寂，仿佛一塊石頭丟入湖泊，終歸成為一潭死水。
也罷，他想要，那便給了吧。
“老朽的這條命，你想要便拿去吧。”
路澤道：“怎麽，你不問問我為何殺你？”
白伍洋道：“我想，你應該是瑤兒和李滅的兒子，我殺了李滅，你來找我報仇，名正言順，不是嗎？”
路澤道：“你就沒有什麽話想對我這個外孫說的嗎？畢竟……”
畢竟我是這個世界上，你唯一的親人。
白伍洋搖了搖頭，而後大喊道：“我女兒因為你爹和路不師，下落不明，我……”
路澤打斷了他的話，“她死了！”
白伍洋楞住了，似乎很不相信，“什麽？”
路澤洋洋得意道：“她死了！早在我出生的時候就死了。”
七劍在兩人空中飛舞、歡快的吟唱。
“被路不師殺的，李滅見死不救。”
白伍洋絕望道：“什麽？
路澤得意忘懷的說道：“路不師，我殺的！他死之前說的。”
白伍洋道：“我的女兒，死了？死了！”
被希望所帶來的希望都被毀滅，是何等的哀傷。
路澤道：“怎麽？你不信？”
白伍洋不語。
路澤繼續道：“白老前輩，怎麽不問問白瑤是怎麽死的？”
白伍洋依舊不語。
路澤偏要往別人已經受傷的心窩捅上一捅，再用刀子絞上一絞，“白瑤，難產死的！嗯......就是生我的時候大出血死的。”
☆、再遇路澤
白伍洋一言不發的沈浸在痛苦之中，仿佛一夜之間垂老、瀕臨死亡。
路澤繼續道：“她原本還有得救，要怪就只怪李滅那個混賬覬覦夢瑤宗許久，所以在她還有一口氣的時候，靜靜的等著她咽下最後一口氣。”
“所以我殺了路不師和李滅，哼哼……哈哈……”路澤大笑起來，露出猙獰的笑容，“我也算是為白瑤報仇了，對嗎？”
白伍洋想要開口說話，卻被路澤打斷了。
“你不用在我面前打感情牌，我從生下來就流落街頭，沒有爹、娘，即便是路不師化名為白酒將我收入路野宗門下，也是為了滿足他的一統仙門的私心，可笑的是他不知為何，失憶了，成了個瘋子。”
“八年前，我取了他的命，一劍封喉！幹幹脆脆、利利落落。只是李滅就沒有那麽走運，我將他五馬分屍，再將他的屍首骨肉分離，肉餵了野狗，骨頭燒成灰，撒在了臭水溝裏。哈哈……”
白伍洋心裏不是滋味，他不曾想到這世間居然有如此惡毒之人，而這天底下最惡毒的人居然是他外孫。
白伍洋道：“你……”
還未等白伍洋將話說出口，路澤就歇斯底裏的說道：“不用你來教說我應該如何如何行善！我聽膩了！”
其實白伍洋是想對路澤說：他真不知道他還有個外公，為何不來尋他？
路澤發洩後，便大喊道：“受死吧！”
他額頭的青筋暴起，眼神中飽含著憤怒。
霎時，空中飛起的七把光劍急然而下，路澤更是擡起手來，七把劍像立在弓上的劍，在路澤指向白伍洋的時候，便朝著白伍洋飛過去，速度很快。
快到葉林碧看不清劍的蹤影。
只聽白伍洋喝然一聲，待葉林碧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她看見白伍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右手被靈氣灼傷，冒著燒焦的青煙。
隨後“哄”的一聲，白伍洋百丈範圍了突然塌下，猶如一顆隕石墜落而砸出的天坑。
路澤懸浮在半空中，居高臨下，一身淩厲。
白伍洋“噗”一聲，口吐鮮血。
他的內心很矛盾，喜的是自己居然有個外孫，從此以後他不再是孤單一人，他也有了家人。悲的是他的外孫很恨他，或許外孫竟變成一名陰險狡詐之人是因為他！
不然眼前至親之人為何會雙眼痛恨，勢必要殺了他？
白伍洋擡起頭，凝望著路澤，心裏暗自道：我這一生，雖被封為仙人，卻為了女兒蹉跎了一生，竟不知自己還有個外孫，也罷，這條命他想要便給他。
就當是給他的疼愛。
路澤伸出右手，七劍幻化為一把長劍，氣勢宏大，排山倒海的朝著白伍洋劈砍了過去。
“住手！”
葉林碧赫然出現在長劍前，她蒙著面。
葉林碧並不想見路澤，也不知道如何見路澤，只是她若是不現身，白伍洋今日便真的要葬身於此了。
路澤見此，腦海中突然閃過葉林碧的剪影，破碎卻又清晰。
他停頓片刻，劍始終還是落下了。
劍落下的那一刻，悄無聲息，仿佛他從未揮下這一劍，卻又真的揮下了。
這便是路澤的無上劍道，用來殺修為大跌的白伍洋戳戳有餘。
用這一招來殺白伍洋是因為路澤想要結束這荒謬、寥寥的人生。
對他來說，生命、親情就像這劍，可有可無。
只是在路澤心裏深處，莫名閃過一絲悔意，盡管知道葉林碧已經死了，但是還是有想見她的沖動。
“噗通”一聲，白伍洋跪坐在地，雙眼望著天空，一片寂靜。
瞬間全身經脈寸斷，丹田炸裂，五臟六腑也都炸裂，雙腿、雙手被炸沒了，血咕嚕咕嚕的往外冒，不消半會，四處流出的血匯聚成一團。
雖說身負重傷、修為跌落的白伍洋，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再怎麽求死，也不至於落得如此淒慘。
因為在電閃雷鳴之際，他推開了葉林碧。
葉林碧跪坐在白伍洋的面前，“白老前輩……”
路澤本想上去補一刀，以絕後患，但是他看見了葉林碧的背影，不知怎麽的，竟轉身離開了。
白伍洋見路澤沒有要傷害葉林碧的意思，松了口氣。
“我終於想起來，你是誰了。你是我在魔教救的那個喜歡喝酒的小女孩。”
葉林碧扶起白伍洋的上半身，血沾染了她的衣裙，她卻眉頭也沒皺一下，只是悲傷的哭著說道：“是的，我是！”
白伍洋溫柔的說道：“把你的裙子弄臟了，對不起。”
葉林碧楞住了，又止不住的搖頭。
白伍洋繼續道：“我現在的樣子一定很慘，又沒有嚇到你？”
葉林碧用力的搖頭，“白老前輩，你別說話，我現在背你去找郎中。”
白伍洋猛烈的咳嗽一聲，口中盡吐鮮血。
葉林碧輕輕撫著他的胸膛，“ 白老前輩，你別說話。”
白伍洋道：“沒用的，路澤這一劍斷了我的命數，就算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我。”
他望了望他的包子鋪，“以前我和我女兒吵架的時候，總是威脅她，如若不聽我的話，便來到此處，開個包子鋪。我女兒總是笑話我，'腦子是被驢踢了嗎？在這裏開包子，父女兩就等著餓死吧'。”
“你長得真像我的女兒！”
“如果可以，這包子鋪就留給你吧。”
在這一刻，白伍洋內心變得輕松起來。
葉林碧道：“白老前輩……”
她原本想拒絕，但是看著白伍洋渴求的眼神，又將口中的話咽了下去。
白伍洋繼續說道：“你說，人死後，沒有投胎，還會見到故人嗎？我的夫人，我的女兒。”
葉林碧低著頭哭泣，而後又安慰道：“有的，白老前輩會見到的。”
白伍洋輕輕微笑，脖子一歪，進入了沈睡。
這一生便由此落幕。
葉林碧將他葬在了茅草屋旁，她並不怕過往的客人嫌這樣子不吉利，只是希望白伍洋能夠等到他的家人。
她的家人又在哪裏？
葉林碧本不願意待在這賣包子，這荒郊野嶺的，路過的人都沒幾個，有時候甚至連著好幾天都看不見一個人，荒涼的很。
路野宗是回不去了。
當她去鬧事采購物品，看見世人皆罵她是女魔頭的時候，索性就在這裏隱姓埋名的繼續經營包子鋪。
反正哪裏都沒有她的安身之所。
她並不想找路澤報仇，特別是看了路澤無聲無息的無上劍道後，更加堅定了日後再遇見他，一定要躲得遠遠的。
倒不是打不過路澤，那樣的路澤帶給她的是深不可測的恐怖。
說實話她實在是不知道她接下來應該做什麽，每天不是渾渾噩噩的度過，就是想著天上能突然出現個雷，將她劈到她原來的世界去。
可是這道雷始終沒有劈下。
若說這日子除了渾渾噩噩，還有擔驚受怕，特別是一聽到別人在她面前提“葉林碧”三個字的時候，心裏總是慌慌張張的，她怕有一天，突然出現一名像二師兄那般中二少年，拿著劍指著她，說“魔女，還不快快受死。”
於是她便改了名字，叫葉小二。
一則在她原來的世界，有一些古老的村落流傳著一種說法——賤名好養活；二則，別人若是到她的店裏面，喚她一聲“小二”，她便是個跑堂的，若是喚她一聲“老板”，她便是這包子鋪的老板，若是即喚她“小二”，又喚她“老板”，這包子鋪不就多了一個人了嗎？
只是這樣的生活只持續了三年。
————
“救命啊，救命啊……”打破了葉林碧的寂靜，更給她帶來了更多的絕望。
在這三年裏，葉林碧閑得有些發慌，就在包子鋪周邊種了十幾顆樹，有幾顆是其他地方挖來的，有幾顆還是小樹苗。
無事的時候，葉林碧就搬個椅子在樹底下納涼，這天也是如此。
當葉林碧聽到“救命”這兩個字的時候，便皺起了眉頭。因為她怕麻煩，而且並不希望自己牽扯到是非之中。
她躺在睡椅上，一直手搖著扇子，閉著眼睛，愜意的暗自祈禱：千萬不要過來，千萬不要過來。
事情並未隨了她的願。
一名少年朝著她奔跑了過來。
遠遠的看了過去，這名少年衣衫襤褸，臉被布帶緊緊的纏住，只留著一只眼睛露在外面。
葉林碧嗅了嗅，是血腥味，心道：糟糕！
她連滾帶爬的跑倒茅草屋，連她的寶貝睡椅都沒來得及收，將門關了起來，害怕沒關緊，又找了兩把鎖，鎖上了。
少年在後面呼喊道：“小姐，救命，救命。”
聲音低沈、沙啞，像是嗓子被傷到似的。
少年拍著葉林碧的門，歇斯底裏的說道：“求求你開門，救救我。”
拍門聲巨響，震得屋頂上的灰塵都往下掉。
葉林碧拿著扇子，道：“你快走吧，我只是個手無寸鐵的姑娘，如何救得了你？”
少年好似沒有他聽見似的，繼續拍著門，猙獰的說道：“快開門，救救我，救救我……”
呼喊聲不斷，但是葉林碧並沒有開門。
因為她感覺到少年的身後是一名金丹修士在追著他。
☆、路二
倒不是說葉林碧怕惹事上身，只是這仙門兜兜轉轉就那麽幾個人。
她內心深處還是不希望再遇到路澤。
這三年來，她每逢喬裝去集市的時候，都會聽說誰誰誰又和路澤作對，他又怎麽樣把人家弄死了，手段光明、無可挑剔，但是葉林碧覺得路澤不僅心狠手辣，還道貌岸然。
倘若讓他知道自己還活著，定然不會放過自己。
想到此，葉林碧四下張望了一番，將身後的桌子拖了過來，抵到門上。
她拍了拍手上的塵土，長籲一口氣。
“哐”一聲，一團灰白色的像球一樣的東西，沖了進來，門、桌子想像是被劈成兩半似的，朝著東西兩個方向砸了過去。
“好痛！”
葉林碧定睛一看，竟是那臉上緊緊纏著繃帶的少年。
那少年打著滾，不停的在地上□□。
繃帶上倒也不見血跡，眼神中飽含渴望，並沒有被人追殺的狼狽。
他一把抱住葉林碧的大腿，“大俠，救命啊，有人要殺我。”
葉林碧拼命掙紮著，“我只是個弱女子，你要逃命趕緊跑啊，抱著我做什麽。”
少年道：“這裏也沒有其他人的腿可以抱。”
葉林碧咬著牙，說道：“其他地方有，趕緊逃啊。”
少年死活也不放開葉林碧的大腿，還賣起慘來，“你看看我，腿不好，腰更不好，怎麽逃啊？我觀姑娘印堂發亮，定是被上天庇佑之人，跟隨在姑娘身邊定能安身保命。”
葉林碧道：“我看你還真的是腰不好，站不起來。”
少年微笑著說道：“所以姑娘不會見死不救吧？”
葉林碧禦起靈力，一腳將少年踹到墻角，反問道：“你看我救不救？”
就在少年站起身、用手撐著腰、一瘸一拐走向葉林碧的時候，追殺他的人走了進來，嚇得他急忙躲在桌子後。
葉林碧並沒有擡起眼睛，不耐煩的指著少年，說道：“你要殺的人在那裏，快把他帶走。”
那人並未說話，靜靜的站在那裏，殺氣四溢。
葉林碧惱心，本來這包子鋪生意本來就不好，包子也賣不上價錢，只能落了個清閑，現下，清閑也被攪亂。
糟心，實在是糟心。
葉林碧轉過身來，對著那人說道：“這麽磨磨唧唧，需不需要我幫你啊。”
待她看清楚來者何人之時，她心裏悔恨啊，早知道她也跟著那少年躲在桌子後呢，實在不行，刮點鍋灰抹自己臉上也行。
這下好了，被人認出來了，若說混得人模狗樣倒也罷了，可偏偏食不果腹，住著茅草屋，擺著包子攤。而別人卻是從魔教一躍，成為高高在上的仙門中人。
真的是誰窮誰尷尬。
“好巧，葉林碧。”
“呵呵，好巧，魔教護法莫曉，不……現在沒有了魔教，應該叫你什麽呢？”
莫曉微笑道：“仙盟大護法！”
葉林碧嘴上恭維著，“恭喜大護法，賀喜大護法……”卻禦起了靈氣。
莫曉道：“多謝，我也要恭喜我自己，竟在此處遇到你。”說完，便禦起腰間的劍，朝著葉林碧攻了過去。
葉林碧見此，不禁暗自道好：從魔教搖身一變，成為仙門中人，劍都不用手去拔，瀟灑啊。
葉林碧也不和他廢話，反正都將他魔教的夥伴、屬下屠殺殆盡，想必根本不會手下留情。
於是，葉林碧也禦起身上的靈力，單手接下莫曉得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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