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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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至今都記得前不久蔣淮被導演罵得狗血噴頭,而他唯唯諾諾不敢反抗的樣子。

在那天晚上之後,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不愧是邢覺單獨輔導過的人啊。”眾人不由感嘆:“可他這也是在打邢覺的臉啊。”

邢覺卻不生氣,心裏反而有些開心。

“演得真不錯。”

助理:“……”

是不錯,可前提是建立在您的一百多次NG上啊!

蔣淮的一次過,給其他人非常強的壓迫感,就像全班倒數第一都開始向第一名發起沖刺,他們還有什麽資格不努力?

隨後的幾場戲沒有人敢掉以輕心,NG超過三次都感覺自己罪無可赦。於是進度不斷加快,十一點半就把最後一場戲就拍完了。

劇場一片歡呼,工作人員對蔣淮好感倍增,知道他沒車回市區,都迫不及待地要捎他一程。他話雖然不多,但每次誰說話,都會看著別人的眼睛,露出非常真誠又充滿善意的笑容。

一路下來,全是要加他微信的。

回到酒店已經過了十二點,蔣淮發現他微博漲了一個粉絲,頂著邢覺的頭像,給他所有推送都點了個讚。

他神色卻是淡淡的,隨即收到小助理給他發來的信息:淮哥,嗚嗚嗚嗚,今天北城下雨,飛機延誤,最遲也要明天才能過來!我沒來之前,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啊!

“好,你也是,註意安全。”

“你一直沒吃飯吧?”場務小姑娘等人散得差不多,才小心翼翼湊過去將寫著他名字的盒飯遞給他,“我順手幫你帶出來的。”

他伸手接過,將自己從車上帶下來,沒有喝過的礦泉水遞給她,“謝謝你。”

“也謝謝你。”小姑娘拿著礦泉水,紅著臉頭也不回地跑了。

“呵——”他聽見周圍傳來不屑的嗤笑,同劇組的兩個急於討好邢覺的男演員向他走來,“你就能吸引點兒這種貨色吧?”

蔣淮眼底一沈,也向他們走近,唇角噙著一抹淺笑:“再說一次?”

“再說一次也是……”

蔣淮伸手捏住說話那人的臉,力氣大得驚人,仿佛要將骨頭和牙齒捏碎一樣,旁邊的人不由一慌,“餵……”

“你也是靠臉吃飯的,我不碰你的臉,但是你不要的話,就別怪我不客氣。”蔣淮的膝蓋非常隱秘地撞在他的肚子上。除了當事人誰都沒有看見,被撞的人立刻痛得彎下了身。

他這個人絕非善類,但也並非惡人,對世間的人情冷暖雖然感知有限,但也是涇渭分明。

不遠處漆黑的面包車有燈光閃過,蔣淮看了一眼後收回目光,糊成他這個樣子,基本已經形成天然的保護色,被曝到什麽都等於是在扶他,轉身往進酒店的反方向走去。

“餵,你以後離邢覺遠點兒,不然我們對你不客氣!”

他腳步一頓,未等他回頭,兩個虛張聲勢的人已經跑得沒影了。拍了一天戲,他跟不累似的,提著盒飯到處晃悠,看到什麽小吃都要嘗一下。但是也沒人在意他在幹什麽,在旁人眼裏,也不過是比普通人好看很多的帥哥而已,不具備任何商業價值。

雖然遺憾,但也享受這一刻的自由。

坐在車上的兩名娛記在相機上翻看著自己之前拍下來的一幕,“這不是邢覺吧?”

“肯定不是啊,邢覺哪有這麽高?害,你下次看清楚點兒,害我白興奮半天。”說著,其中一個人就準備刪掉拍到的一系列照片。

“留著,長成他這個樣子,火是遲早的事情。”

此時,前途一片暗淡的蔣淮正坐在橋邊,迎著河風喝酒,收到一條短信,號碼是陌生的:“有空到我的房間來一下,我想跟你談談新合約的事情。”

淩晨兩點跟他談新合同?他冷笑一聲,眉眼深邃,敲在屏幕上的字卻是一派天真:“請問您是哪位呢?”

“昨天見過的,邢覺的經紀人。”

“啊!好的!不過我現在迷路了,您方便過來接我嗎?”他放下手機,一只流浪貓過來討食,將沒有動過的盒飯遞過去。

陳放很快回覆:“你打車回來。”

“我沒有錢。”

“我給你轉錢。”陳放一頓:“或者,我在酒店門口等你也行。”

“可是這一片也找不到車,又特別黑,人家害怕,姐姐你能親自過來嗎?”

陳放:“……”

她只能硬著頭皮從沙發上坐起身,換了睡衣,開車過去接他。她心裏也尋思著,自己這樣幫著邢覺到底是錯是對。

此時,酒店十四樓。邢覺在新開的房間起了紅酒,等著蔣淮上門。這次他有信心,只要蔣淮踏進這個門,明天就只能爬著出去。

不想讓他充卡是吧?老子偏要充給他看!

陳放抵達目的地,蔣淮正蹲在橋邊看一只春動的貓,貓不停拿屁股去蹭他的腳。而他似乎並不明白,俊美的臉上浮現出天真的疑惑。

跟個孩子似的。

陳放心生惻隱,之前的憤怒也化為無奈,認命下車,關門。他聽見關門的聲音擡起頭,風吹亂額前的劉海,露出光潔的額頭,濃密的睫毛伴隨著擡起的眼瞼展開,深色的眼眸夾雜著茫然無助的少年氣直至向她望來。

見她走進,他怯生生地站起身:“請問是陳放姐姐嗎?”

她點點頭,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心想這人還真是一顆好苗子,放李泉手裏的確糟蹋了,但是簽給邢覺,一樣也是埋沒。

“上車吧。”她收回目光,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上車以後,蔣淮坐在副駕駛主動開口:“李哥把我簽給您了是嗎?”

“恩。”她覺得她對他產生太多不該有的惻隱之心,她表面上看著風光,是鯨耀傳媒最當紅一線小生的經紀人。但其實根本沒有話語權,所有的資源都是奔著邢覺來的,沒有人在意她是誰。

她只需要做好錦上添花的事就行了。

“但其實不是我要簽你,是邢覺想要簽你。”她微微一頓:“邢覺即將成立自己的工作室,資源不錯,你會有很好的發展。”

他看著前方筆直的道路沒有說話,周遭一片漆黑,只有車燈投射出的朦朧燈光。

“那你的野心呢?”

她握著方向盤對手一下握緊了。

系統也向他發出警告音——

【系統:警告!警告!禁止開啟書中不存在的支線!禁止開啟書中不存在的支線!】

“你進入鯨耀傳媒的時間並不長,手裏除了邢覺以外並沒有其他藝人,名義上你是邢覺的經紀人,但其實跟一個小助理差不多。”他淡淡一笑:“你以為自己只要堅持下去,就能將面向邢覺的資源轉換自己的資源。但事實好像並非如此,公司不重視你,邢覺看不上你,誰都覺得你不過如此。”

陳放被驚出一身冷汗,詫異地看向他,方才還懵懂無知的少年陡然間仿佛變成了一只陰冷的毒蛇,在黑暗中悄悄纏上她的脖子,逼得她喘不過氣。

“你甘心嗎?”他的目光終於落在她手腕上銀色的腕表:“我才是能夠理解你的人。”

她的手指微微發顫,喉頭微微發幹,不忘提醒:“你還記得你和前經紀人簽得是什麽合同嗎?”

十五年的長約合同,每個月底薪八千,演出費用按照凈收益的八二的比例進行分成,公司拿八,他拿二,違約金高達八位數。

不紅是死,紅了是生不如死。

見他沈默,陳放又繼續說:“我沒有必要在你身上冒這麽大的險。”

他是一個孤兒,無父無母,但有一幫沒有撫養過他。卻把他當作搖錢樹的親戚,時刻等著撲上來吸他的血。

在這個圈裏,出生豪門和名門的孩子比比皆是。而他空有一副皮囊,沒錢沒勢,還有一群隨時都能“暴雷”的吸血鬼親戚。

這貧窮所帶來的目光短淺是不可小覷的,誰也不知道他以後可能為了錢做出什麽樣的事,將公司所有的栽培和付出都毀於一旦。

別說陳放這樣的小經紀人,就是大名鼎鼎的資深經紀人也會斟酌。他是一個好苗子,但還沒有好到讓陳放放下眼前的一切,不顧一切去栽培的地步。

他彎了彎唇角,“瞻前顧後,不是你的風格。”

她為了不被他主導,深吸了一口氣:“你知道邢覺為了讓我簽下你,花了多少錢嗎?”

“八百萬。”他眼底笑意漸深,蕩漾出一絲溫柔:“看來在他心裏我還挺值錢的。”

陳放不知道這個“他”指得是誰,反正在她看來,李泉和邢覺都不算什麽好人,“你覺得我憑什麽會出這筆錢,把你的合同留在我手裏?”

“邢覺成立自己的工作室,勢必要離開鯨耀。你手下還有比我更合適的這一行的人嗎?”他想起在現實生活中第一次見到陳放時,陳放對他說得那句話,發出低沈的笑聲,不知在嘲笑她,還是在諷刺自己,“我和你都是不會被任何東西所綁架的人,我沒有底線,便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擊潰我;我沒有道德,道德就綁架不了我,而我這個人又善惡分明。你不負我,我也絕不會負你。”

陳放:“……”

這麽不要臉的話,能說得這麽義正嚴辭,他也算是個人物。

她陷入短暫的沈思。

在這兒短短十幾分鐘的路程,她已經見識到這個年輕男人堪稱影帝的演技。而且心思縝密,邏輯清晰,甚至對她的想法和動向了如指掌。

她也是從小地方來到北城,削減了腦袋想在那個寸土寸金的地方,搏出屬於自己的一方天地。她仔細權衡以後,發現與他的優點相比,那些所謂的高風險似乎顯得有些微不足道。

汽車抵達酒店門口,陳放手腳發涼:“你直接回去了嗎?”

他翻開著陳放發送的第一條短信,唇角微微一扯:“有人朝思暮想,我當然要讓他得償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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