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亡靈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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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一個黑影在藤堂家本家的房屋上空一閃而過,嫻熟地穿過一個個崗哨,飛身來到本家最深處。這裏是藤堂家的祠堂,代代藤堂家家主的骨灰和靈位都設立在這裏。祠堂的大門鎖著,那黑影伸手,那只手在月光下白皙修長,指尖按在祠堂大門上,以她的指尖為中心,大門泛起了層層波浪似的水光,然後她的指尖就陷入了門裏!隨後,那個黑影就一步一步穿過大門進了祠堂,等到黑影完全進去後,那片漣漪也漸漸歸於平靜。

很少有人知道,這個祠堂不僅供奉著藤堂家代代家主的靈位,而且還供奉著一把刀。傳說中的妖刀村正。

傳說真正的妖刀村正自從幕府末期就下落不明,沒人知道那把有名的邪惡之刃在砍了德川家康後去了哪裏。然而其實這把妖刀現在歸藤堂家所有,被藤堂家代代收藏供奉著。

那黑影看著香臺上供奉的那把黑色刀鞘的□□,伸手撫摸著它弧線優美的刀身——將一把好刀就這麽供奉起來無異於明珠蒙塵。將刀柄握在手裏抽出刀刃,若有若無的死氣縈繞在刀鋒上,香燭的焰火下刀刃泛著青光,投射著她漆黑的眼睛。

它渴望殺戮,渴望鮮血,渴望絕望的尖叫……是不是?她彈彈刀刃,刀刃發出興奮的嗡鳴。

“村正啊,現在就帶你去殺人。”她說。

擡手將那把刀刺入身邊的空間,空氣裏泛著輕微的漣漪漸漸吞沒刀身,一旁的燭焰跳動著,隨著村正消失的那一刻劇烈地搖晃一下然後熄滅,整個祠堂陷入一片黑暗中。那黑影也像融入了黑暗一般消失不見。

克萊爾的黑西裝下面穿著白色的襯衣,他正對著鏡子打理著自己的黑色領帶。今天是小早川杏子的葬禮,也是藤堂琉生的生日。今天雅庫紮高層都會到訪,而他,身為藤堂琉生的英語教師也收到了來自藤堂琉生的邀請函。

這是個特別的日子,也特別具有紀念意義,今天也許會成為許多人人生的轉折點也不一定……啊!看著這麽多偏離既定路線的軌跡,魔術師覺得心情很好。

直達藤堂家本家的路已經封了,路上緩緩行駛的都是雅庫紮的車輛。向著路邊設立的檢查人員出示了邀請函,放行後就跟著長龍般的車隊緩緩向本家駛去。

下了車,金發的魔術師進了本家,隨著前來哀悼的人一路穿過長滿紫藤蘿的走廊進入大廳,大廳裏擺滿黃白的鮮花和紙花,小早川杏子的黑白遺像被白菊簇擁著,她的棺材放在大廳最裏面的靈堂裏供親人們瞻仰遺容。藤堂琉生穿著黑色的和服,胸口戴著白花,跪在靈堂裏低著頭一言不發。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這個失去母親的孩子內心的悲傷。小早川健太郎花白著頭發跪坐在藤堂琉生旁邊,身邊站著侍從扶著他的身體,看上去似乎隨時都會倒下。

藤堂和哉穿著黑色的和服在大廳外招呼客人,身旁的大輔忙裏忙外引見客人安頓客人。為小早川杏子上炷香後,大輔將克萊爾帶到客人的席位然後就繼續忙別的去了。克萊爾坐在大廳的角落裏暗暗觀察著這神秘的藤堂家本家和前來祭拜的雅庫紮人員。在人群裏他看到了長谷智也,他坐在上賓席位但明顯心不在焉,不停地將手心的汗擦在黑色的西褲上。克萊爾輕笑一下,移開目光。

“確定沒問題嗎?”藤堂浩二坐在車裏通過車內的後視鏡看著後排的少女。天白今天穿著刺工精細的赤紅和服,披散著一頭黑色的長發。在葬禮上這樣的打扮那簡直可以稱作挑釁。

“嗯。”天白沖後視鏡裏有些緊張的藤堂浩二點點頭,“開始吧,浩二君。開始你的Show Time !”

整個藤堂家都縈繞著悲傷的氣息,樂手們吹奏著悲傷的哀樂,追悼會上大家都靜悄悄的,偶爾有客人在地下竊竊私語。司儀宣布著下一個環節,“親人家屬瞻仰遺容。”

侍從剛剛把藤堂琉生和小早川健太郎從墊子上扶起來,他們跟在藤堂和哉後面正要到棺木前看小早川杏子最後一面時,大廳正門門口突然響起一個不和諧的聲音,“一個死人而已,有什麽好看的。”

藤堂琉生緊緊握著拳頭轉過身,賓客們開始在底下議論紛紛,所有人都朝著門口望過去,只見藤堂家的二少爺藤堂浩二帶著人進來,嘴角掛著不懷好意的微笑。他身後跟著的眾人裏,一個身穿赤紅和服的少女在一眾黑西裝裏尤為顯眼。

克萊爾看著這個場面躲在人後悄悄打了個口哨,藍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那個赤色和服的少女,然後轉眼去看藤堂琉生的反應——他邪惡的小公主此刻十分憤怒,但是他知道他一定能沈得住氣。

“浩二,你這是幹什麽!”藤堂和哉厲聲問道,“今天是你母親的葬禮!你這是要幹什麽!”

“母親?”藤堂浩二像是聽到什麽好笑的事情一樣,“我可從來沒有承認過那個女人是我母親呢!”

“什麽話!杏子是我的妻子,自然也是你的母親。你帶人來杏子的葬禮攪局這就是不孝!”藤堂和哉說。站在他身側後方的藤堂琉生一直低著頭不吭一聲,大家都以為三少爺被這個場面嚇傻了。

“停停停停停!”藤堂浩二不耐煩地掏掏耳朵,“這種家庭倫理劇的氣氛真是太糟糕了。父親,這樣吧,我們換個話題,您今年也有五十六了吧,哎呀,不算不知道,一算還真是吃驚,父親你都這麽老了!您也該選個接班人啦,我想了一圈,好像只有我當這個接班人最合適,您說是不是?”

“你!逆子!你竟敢公然謀逆!咳咳咳!”藤堂和哉氣得面色通紅,岔住了氣不停咳嗽,大輔連忙上前拍著他的背給他順氣。

“哎呀父親,您咳得當心點,小心一個沒咳好就這麽去了可怎麽辦。”藤堂浩二心曠神怡地說,“父親,今天大家都在場,您就直說吧,到底傳不傳位?”說著他身後的重黑衣保鏢都掏出武器,裝備精良。而同一時間負責安保的稻川會的幹部也都掏出武器嚴陣以待——不是對著藤堂浩二,而是對著滿堂賓客和藤堂和哉。

會場頓時陷入一片混亂,人群裏有人仔細看了浩二的人手裏的武器,驚呼出聲,“這是戰斧當時運過來的那批武器!”

話音剛落,越來越多的人都開始騷動。藤堂和哉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藤堂浩二,“逆子!原來是你!”他漲著通紅的臉,“你要造反嗎!來人!給我抓住他!”

“父親,老糊塗也要有個限度。現在這裏的一切由我說了算。”他拍拍手,長谷智也蒼白著臉擦著冷汗連滾帶爬的從賓客席下來站到藤堂浩二旁邊,“是吧,長谷舅舅。”

長谷智也用力縮著頭期望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藤堂浩二這一問話他就無可遁形,勉強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對……浩二君說的是……”然後連忙低下頭。

“智也君,你!”藤堂和哉伸著顫抖的手指著長谷智也,長谷智也低頭不敢看他。

“好啦好啦,既然今天大家都在,那剛好為我做個見證,今天父親將家主之位之後傳給我啦,大家也都看見了,都沒有異議吧。”藤堂浩二樂呵呵地說。

“你這是謀……”“砰!”一個雅庫紮的要人看不下去站起來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不知道誰的冷槍打中了心臟倒下去了。

藤堂浩二仿佛什麽都沒看到一般,笑瞇瞇繼續問大家,“沒有異議,對吧。”

賓客們都噤若寒蟬,沒人敢站出來。

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克萊爾心想,然後繼續觀察著藤堂琉生的反應,而藤堂琉生只是站在藤堂和哉身後低著頭,不吭一聲。

“既然大家都沒有異議,那我就勉強接任父親的位子了……”藤堂浩二正說著,一個聲音打斷他,“我有異議!”

是一直沈默的藤堂琉生。

他從藤堂和哉身後跨出來,擡起頭微笑了一下,似乎全然不受周圍空氣的影響,“二哥。你這麽做可不好呢。”

“我當是誰,原來是琉生啊。”藤堂浩二笑了,“琉生啊,小孩子還是不要管大人的事為好,乖乖去一邊玩吧。三弟。”越說到後面他的語氣越重,“三弟”二字幾乎是從他牙縫裏擠出來的。

“二哥。我說我有異議。你不配掌管雅庫紮,大家也不會服你的。”藤堂琉生的語氣像是在回答老師的提問般認真裏透著一絲天真。

“他們不服我難道服你嗎!三弟,他們不會服我,可他們會服從我手裏的槍。”藤堂浩二轉著手裏的槍,狀似心不在焉地說,“三弟,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不要當我的路,不然你就去下面陪大哥和你媽媽吧。”

“我要是說不呢?”藤堂琉生說。

“那就……沒辦法了。”藤堂浩二舉槍對準了藤堂琉生,“再見,三弟。”

在賓客吃驚的目光中槍響了,“啊——”一身慘叫伴隨著槍聲響起,出乎眾人預料,發出慘叫的不是藤堂琉生,而是藤堂浩二。

藤堂浩二捂著血淋淋的手滿地打滾,不停的慘叫著,腳下扔著方才他手裏的槍,只是從槍管到槍膛全部都炸裂了,碎成零件。

“二哥,挑武器的時候可一定要慎重呢,萬一挑到殘次品,被炸傷的就是自己呢!”藤堂琉生說道。

眾人看著三少爺嘴角的微笑,意識到這個一直默默無聞的三少爺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殺,殺了他!快!給我殺了他!”藤堂浩二跪在地上冒著冷汗捂著手叫道。

然而稻川會的人沒有聽他的差遣,突然全都調轉槍口對準了他自己。“怎麽回事!你們不要命了!長谷智也你不要你女兒了!”

長谷智也流著冷汗默默退出他的陣營,藤堂琉生笑道,“你說原子姐姐啊,我早就把她從美國接回來了呢。”

“你!該死!”藤堂浩二連忙回過頭看著他身後赤紅和服的少女,抓著她的袖子像是抓著最後一根稻草,“你,殺了他們,替我殺了他們!殺了他們藤堂家就是我的!”

從藤堂浩二的角度看過去,少女高高在上地站在那裏,黑色的額發擋住眼睛看不清表情,她沈默著,對抓著自己袖子的藤堂浩二不置一詞。

“快啊,你答應過我的!快啊,殺了他們!”藤堂浩二滿心希冀地跪在地上看著他。

她一言不發,一動不動。黑色的眼睛裏滿是藤堂浩二陌生的情緒。

“你是怎麽回事!快動手啊!…你要錢是不是……等我當上家主你要多少我都給你!快啊!……”藤堂浩二跪在她腳下,涕泗橫流語無倫次醜態百出。

“二哥,我看老糊塗的人是你吧。”藤堂琉生笑道,“到現在你還沒有看出來自己是強弩之末了嗎?”

“放屁!”藤堂浩二突然爆發,大聲吼了一聲,然後繼續向天白乞求,“我們說的好好的……你答應過我,讓我坐上家主之位……只要你幫我,你要什麽我都給你……”

天白漠然地抽回藤堂浩二手裏的衣袖,用寬大的衣袖擋住嘴輕笑了一下,“我想要的,就怕浩二君不給呢……”

“要什麽我都給!只要幫我殺了那些人!”藤堂浩二急急忙忙說道。

天白俯下身,伸手,在快要接觸到藤堂浩二臟汙的臉時停下來,她輕輕說,“我要的,就是浩二君的命啊……”

藤堂浩二楞了一下,大腦似乎死機了片刻,然後才反應過來天白的意思,他突然暴起一把奪下身邊一人手裏的槍,“你騙我!”大喊的同時砰砰開槍。

像他們第一次見面那樣,他一槍都沒有打中,所有子彈都不經意地微微偏移了方向,繞過了少女,流彈打中了看熱鬧的來賓。

“浩二君這槍法可真是一點長進也沒有呢。”天白笑道。

“你!該死!”他突然掉轉槍口朝藤堂琉生開槍,在子彈出膛的那一剎那時間幾乎停止了,空氣粘膩地流淌著,一顆子彈直直沖著驚愕的藤堂琉生射來。突然一個黑影從天而降,蓋住了子彈將要射過來的路徑,子彈被蓋住後就消失不見了。待到那片黑影落地,人們才發現那是一件黑色的西裝,不知是被誰扔過來的。

人群裏走出一個穿著白色襯衣打著黑色領帶的男人,打開的第二顆扣子露出精致的鎖骨,他笑著看著藤堂琉生,“我來了,My darling。”

藤堂浩二見一擊未中,就想射擊第二槍,可那些虎視眈眈的保鏢們沒有再給他二次爆發的機會,不知是誰開的第一槍,接下來就是一片淩亂的射擊聲。

藤堂浩二被亂槍打死……就像當初他設計藤堂佑輝的那樣。

槍聲寂靜後整個大廳都充滿了火藥味,眾人看向藤堂琉生的目光裏帶上了敬畏。“哎呀哎呀,真是大團圓呢。”赤紅和服的少女突然捂著嘴笑出聲。

見危機解除,藤堂和哉被大輔扶著,“咳咳咳,琉生啊,你這次立了大功,你母親一定會很開心的,咳咳,這些是你的朋友?”

藤堂琉生臉上沒有被誇的喜悅,他面無表情地躲過了父親伸過來的手,讓藤堂和哉摸了個空,“這孩子,呵呵咳咳咳……"藤堂和哉有些尷尬地笑道,也隱隱意識到這個事情也許還沒有完,他這個三兒子也不像看上去那麽簡單。

“嘻嘻嘻……”天白笑出聲,“藤堂家主,恭喜啊。”

“我何喜之有?”藤堂和哉有些奇怪,他知道這個少女很危險。

“別誤會,我說的不是你,藤堂家'前'家主。”天白說,“我在恭喜藤堂家新任家主上任啊,哈哈哈。”

“你!你什麽意思!”藤堂和哉漲紅了臉。底下的賓客也都被這反轉的劇情驚得目瞪口呆。

“她的意思就是父親,您該歇歇了,藤堂家需要我這個新家主掌管。”藤堂琉生突然出聲。

“琉生!你怎麽和你二哥一樣做出這種事!”藤堂和哉怒道,“你怎麽會相信這個來路不明的女人!你大哥二哥的下場你沒看見嗎!”

“來路不明……哈哈哈……”聽了這話,天白突然哈哈大笑,隨後止住笑聲,墨色的眼看著藤堂和哉,“藤堂和哉,你居然會說我來路不明…真有意思……”

“你說這話什麽意思!”藤堂和哉覺得事情正朝著詭異的方向發展。

天白身邊的空間突然泛起漣漪,她伸手進去,緩緩拔出一把日本刀,刀刃上縈繞著黑色的死氣。

“妖刀村正!”藤堂和哉驚呼,“村正怎麽會在你手裏!”

“這個啊……”天白瞥了一眼刀鋒,“村正啊,他不喜歡被供奉在全是老頭子骨灰的祠堂裏,所以我就帶他出來了啊。”

“你……”藤堂和哉的話被藤堂琉生打斷,藤堂琉生看著天白手裏的日本刀,“這把刀是我藤堂家代代收藏的至寶,既然你喜歡,那就送你了……姐姐。”最後那聲姐姐引得全場喧嘩——誰都知道藤堂琉生是不會亂認姐姐的!

“你說什麽?你叫她什麽?!”藤堂和哉難以置信地看著少女。

少女突然翻了手腕,村正鋒利的刀尖指著藤堂和哉,“父親,您老啦。琉生他叫我姐姐您難道沒有聽到嗎?”

“放…放屁!我根本沒有女兒!而且我也根本不認識你!”藤堂和哉感受得到刀尖散發的隱隱寒氣,他暗暗觀察著少女的面容,隱約覺得有些熟悉,但很快就將心裏疑惑的情緒壓了下去。

“真是讓人寒心哪,父親。”天白墨色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我是桃子啊。我媽媽是慕初夏。您有印象嗎?”她微微側著頭,像是期待,又像什麽都沒有。

“慕,慕初夏……”藤堂和哉腦海裏閃過一個黑色長發的身影,他想他知道她是誰了……亡靈,來自過去的亡靈!她居然沒有死!該死的她怎麽還會活著!

“想起來了?”天白看著他的表情笑道,“您能想起來真是太好了!那會省去我很多麻煩。”刀尖在藤堂和哉脖子上已經微微紮出血跡。

“你……是回來覆仇的?”知道了他的身份,藤堂和哉反倒坦然了,他淡淡問道,渾身都散發著上位者的氣息。

“不然您以為呢?父親。”天白笑,她的刀尖只要再前進半厘米,藤堂和哉的動脈就會被割斷。

“這一切都是你做的?”藤堂和哉問。

天白笑而不語。

“你要殺我?”

天白突然收刀,在他耳邊輕輕說,“殺你?您太小瞧我了,父親。”墨色的瞳孔像是一個深淵,能將人的靈魂吸進去。

作者有話要說: 文章已經漸漸步入尾聲~該寫大團圓的結局呢……還是讓他們各奔東西呢……好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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