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生苦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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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電梯門開了,門外候著層層全副武裝的保鏢,都舉槍對著電梯裏抱著少年的男人。舞鶴已經將客人清場了,一群保鏢中央,江口笑瞇瞇著看著走出電梯的瀨戶拓海,“瀨戶先生就這麽將我們舞鶴的人帶出去,不符合規矩,而且這讓我也沒法和大少爺交代啊。”

瀨戶拓海緊緊抱著兒子,“這是我兒子。我現在要帶走他。”

“那……就沒辦法了……”江口嘆息一聲,“大少爺送人過來的時候也沒有告訴我們說這是令公子,既然是個誤會,那麽瀨戶先生,您請。”

江口的突然松口讓瀨戶拓海吃了一驚,他以為要經歷一場血戰才能將兒子從這個鬼地方帶出去,沒想到這個經理輕易地就放過了自己。他不再多想,抱著兒子,向大門走去。剛剛走到門口,就要推開玻璃的旋轉門時,身後傳來一聲槍響,他的動作停住了。

舞鶴裏靜悄悄的,所有人都沈默地看著那個父親背上漸漸擴大的血跡,他緩緩跪在地上,懷裏的少年睜著無神的眼,將手指無意識地放在嘴裏嘬著,絲毫感受不到外界的變化。“倉介……”瀨戶拓海低頭,嘴裏幾滴血滴在少年臉上,少年疑惑地偏偏頭,微微擡頭看著抱著自己的男人,然後似乎笑了一下,將臉在男人懷裏蹭了蹭——這個男人身上的氣息讓他感到安心。

“倉介……”瀨戶拓海看著兒子依賴的動作,笑了一下,伸手想理一理兒子淩亂的發,剛剛伸出手,又是幾聲槍響,子彈的沖擊力將他打得向前沖去,懷裏的少年一下子跌在地上。突如其來的沖擊力將少年一嚇,少年躺在地上一下子呆住了,本來就被藥物毀得一塌糊塗的腦子頓時雪上加霜,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裏睜眼望著天花板上明晃晃的水晶燈。瀨戶拓海趴在地上,艱難地伸手想夠到兒子,突然猛地吐出一口血,顫抖的手落在地上,眼睛直勾勾望著不遠處的兒子。他死了。

這時,門外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剎車聲,是山口組的人到了。草雉剛下車就看到瀨戶拓海倒下去的一幕,短暫的沈默後就是長時間的的槍/戰,山口組的人大殺四方,火力迅猛讓舞鶴的安保人員完全招架不住。很快,昔日繁華的舞鶴就不覆曾經。

槍林彈雨一片混亂中,沒有人註意到那個穿著黑色西裝的舞鶴經理,已經悄悄趁亂逃離了舞鶴,從容地走在東京的街頭,將槍聲喊聲一片混亂通通扔在身後,他經過一個電線桿,那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在離開電線桿的遮擋時,重新走出來的,變成了一個利落短發的女人。那女人穿著不太合身的黑西裝,低著頭匆匆融入人群中。

而在舞鶴的某一間房間裏,江口,真正的經理,一動不動地趴在桌子上,良久未動。房間裏一股奇怪的臭味,一只飛蟲繞著他嗡嗡飛著,見他沒有反應就落在他的睜著的眼球上搓搓手,然後嗡嗡地飛走了。

清理幹凈舞鶴,草雉吩咐手下繼續檢查,自己踩著一地碎玻璃走到門口,他蹲下身,將瀨戶先生的眼睛閉起來,然後轉身檢查躺在一邊的瀨戶倉介的情況。倉介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微微擴散沒有焦距,明顯是被人註射了精神類藥物。因為方才槍/戰的時候倉介一直躺在床上沒有動,所以幸運地沒有被流彈擊中,“唉……”草雉看著這個可憐的孩子,伸手想將裹在他身上的瀨戶先生的西裝緊一緊,剛剛碰到少年,少年身體一縮,顯然嚇得不輕。他嘆了口氣,理了理倉介的頭發,“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伸手將少年抱起來,“你父親將你托付給我,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夜風輕輕吹散這裏的硝煙味,他上了車,讓倉介躺在椅子上,聽著漸漸響起的警笛聲,吩咐人回收瀨戶拓海的屍體後,就下令撤退。

“草雉先生。”司機問道。

“去山口組的醫院,先把這孩子的情況檢查一下。”草雉說。

“是。”

剛剛給新手機插上手機卡,手機就響起來了,是藤堂浩二。藤堂佑輝接起來,“浩二,什麽事。”

電話那頭藤堂浩二的語氣急促,“大哥,出事了。”

藤堂佑輝的心跳停了一拍,“怎麽了。”

“大哥,剛剛得到的消息,雅庫紮和戰斧的交易失敗了!本家那邊父親不知道聽了誰的話,認定這件事是你做的,已經派出殺手要給戰斧一個交代!大哥,你先別回家,讓手底下信得過的弟兄先護著你躲一躲。”

“怎麽會這樣!”藤堂佑輝大驚失色,“誰給父親說的!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大哥,你還沒看新聞吧!這兩天新聞都快要吵瘋了!說是筱原紀司涉嫌綁架內閣要人佐藤勝平的侄女,現在還在潛逃。怕是筱原君的事,讓佐藤勝平遷怒你了吧,他從中作梗破壞掉雅庫紮的交易然後嫁禍給你!”

“那我怎麽辦!不行,我得趕快回本家給父親解釋清楚!”藤堂佑輝急了。

“現在還不行,大哥。父親正在氣頭上,而且交易失敗雅庫紮必須要給戰斧一個交代,現在父親已經派出了殺手,我怕你還沒見到父親就被殺掉了!”

“浩二,我的弟弟,我該怎麽辦。”藤堂佑輝急匆匆問道,他現在覺得全世界只有浩二是值得相信的……該死的筱原紀司,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都怪他!害自己落到這幅田地。

“大哥,這樣,這兩天您先別露面,讓手底下信得過的人保護著您,您先躲一躲。先保住命要緊。我現在就回京都,看能不能見到父親,我去幫你解釋清楚。”

藤堂佑輝覺得也只能這麽做了,還好他還有一個好兄弟,“那拜托你了,浩二。”

“說什麽謝。大哥,您可千萬不能有事,一定要小心,現在保命要緊。其他的包在我身上。”

“好的,我知道了,你自己也小心。”

掛掉電話後,藤堂佑輝就開始集結人手,準備與本家對抗。而藤堂浩二的車子,也已經回到了京都,正朝著本家方向駛去。

很快,藤堂佑輝叛變,襲擊山口組要人的家人,破壞雅庫紮與戰斧合作,將交易貨物據為己有,幾宗大罪就傳到了本家。藤堂和哉看著手裏的資料,資料裏寫著藤堂佑輝為了破壞雅庫紮與戰斧的交易,屠殺瀨戶拓海的妻子,扣留了瀨戶拓海的兒子,並在瀨戶拓海前去解救兒子時將其殺害,又有一大筆不明來源的錢匯入了藤堂佑輝的賬戶,時間正是雅庫紮的貨物失蹤後沒幾天,而且還在藤堂佑輝的倉庫裏找到幾個交易貨物的集裝箱,怎麽看藤堂佑輝都和交易失敗脫不了幹系。樁樁件件,罄竹難書。藤堂和哉氣得面色通紅,艱難地喘著粗氣,眼見就要從椅子上滑下去,小早川杏子連忙扶住他,又是順氣又是遞藥遞水,“老爺,您先消消氣,別氣壞了身子……”

下面坐著山口組的小早川健太郎和稻川會的長谷智也,長谷智也現在苦著臉,心裏不停暗罵藤堂佑輝,幹什麽不好非要和本家作對,幹出這種事那就是和整個雅庫紮為敵,自己和他走得那麽近,當務之急還是要先把自己從這些事裏摘出去才好……

果不其然,小早川健太郎開始攻擊他,“長谷君,聽說您前一段時間和佑輝走得很近,不知道對這些事您知情不知情呢。”

長谷智也憋得臉色發青,“小早川君,你這是什麽意思。佑輝君是我侄子,我是佑輝的舅舅,偶爾有所聯系也是情理之中。可我萬萬沒想到佑輝君會走出這一步錯棋,要是我早就知道,那一定會阻止的。”

“哼!有沒有關系你自己心裏清楚!”小早川健太郎窮追猛打,山口組的連連失利讓他也憤怒到了極點,怎麽想都和長谷智也有關系。要不然這些事怎麽件件只針對山口組,而他稻川會安然無恙呢!

“你!不要血口噴人!你有什麽證據!”長谷智也連忙反駁。

“說我血口噴人……”

“夠了!……咳咳咳!……”藤堂和哉一拍桌子,頓時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上氣不接下氣,“咳咳咳……吵什麽吵!你們私底下的小動作都以為我不知道嗎!”

“社長您先消消氣。”長谷智也連忙道,“為了證明我的忠誠,社長,我稻川會願意出人將大少爺抓回來,到時候咱們當面對峙!”

藤堂和哉順了氣,“你們兩個都別吵了。健太郎,山口組屢屢受創,你最近就開始著手整頓山口組內部,鎮壓不安分的因素,務必要穩住大局。智也君,集結稻川會的人手,將佑輝找出來,查清楚事情的前因後果。眼下雅庫紮面臨危機,二位還是要齊心協力才行啊。”

長谷智也悄悄瞪了小早川健太郎一眼,“是,社長。”

“是。”小早川健太郎回答。

正說著,大輔進來俯身在藤堂和哉耳邊悄悄說,“老爺,二少爺回來了。”

藤堂琉生坐在自己房間的沙發上,沒有開燈。他知道主屋那邊已經炸開了鍋,知道藤堂佑輝的情況很不好,他甚至知道這一切都是誰導演的好事。但他一點也不準備去拆穿這場鬧劇,因為這場戲他看得很愉快,他不希望這場精彩的戲收場得太早太平淡——櫻花啊,果然還是沾上血的顏色最好看呢。

“怎麽不開燈?”窗邊突然站了一個高大的人影,是克萊爾。

他在黑暗裏回頭,沖著克萊爾笑了一下,“老師,你來啦。”

克萊爾走到他旁邊坐下,“嗯。剛來就看到琉生君笑得這麽開心,是有什麽好事發生了嗎?”

藤堂琉生躺下去,枕著克萊爾的大腿,向上伸手去摸克萊爾的下巴,“你知道嗎,我大哥他完了。”

克萊爾低頭,“嗯。藤堂佑輝完了。”

“我很害怕,老師。”藤堂琉生說,“我真的很怕。”

“你在害怕什麽。”克萊爾問。

“我怕我會像大哥一樣,我怕我會失敗,我怕我會死。”

“琉生君,每個人都會死。”克萊爾輕輕撫摸著他的臉。

“如果我死了,你會傷心嗎,你會難過嗎?”

克萊爾笑了一下,“會。我會非常傷心,非常難過。”

“那你會陪我一起死嗎。”藤堂琉生問道。

“不會。”克萊爾回答。

藤堂琉生笑了一下,起身吻了吻克萊爾的唇,“這是真話。老師。這是你說過的,唯一一句真話。”

克萊爾捧著藤堂琉生的腦袋,“不,還有我愛你那句。”

藤堂琉生拂開克萊爾的手,重新躺回去,“老師,你猜如果你死了,我會傷心,我會難過,會陪你一起死嗎?。

克萊爾語氣不變,依舊微笑著,“不會。”

“呵呵。你今晚真誠實。”藤堂琉生笑著,“對,我不會,你也不會。說到底,我和你一樣,是個涼薄的人呢。我可以容忍你死去,但我決不能容忍你背叛。”

“琉生君怎麽會想到說這些。”克萊爾問。

“老師,我想讓大哥死。我想讓他背上叛徒之名死去,永遠沒有辦法翻身。”藤堂琉生說。

“如你所願。小公主。”克萊爾牽起藤堂琉生的手,輕輕吻了一下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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