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支吾吾地說：“你那邊幾點了？”

“快下午一點了，比你那晚七個小時。”

“那、那我問的就是中飯。”

“正準備去吃。”

“那我打擾你了？”

“沒有。”

“唔……就是想問你，寄的東西到了沒？”

“你不是比我清楚嗎？”

“哦……對哦，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我告訴過你了，這周末。”

藍曄快被自己這幾個愚蠢的問題羞得無地自容了。

“額……就是……“

“你想說什麽？”

藍曄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說：“之前給你的房子還是沒有確定的嗎？”

“沒有。”

“在A小區的那一套都符合你的要求了，價格也不錯，你也不喜歡？”

“太遠了。”

“太遠？”藍曄不解，A小區離市中心也就十五分鐘的車程，而且環境又清幽，可以說幾乎是藍曄能找到的最好的一凍房子了。

蕭紺沒有解釋，轉而說道：“你住的小區那邊沒有資源嗎？”

藍曄眨眨眼，忽然意識到蕭紺的“遠”是指離他住的地方太遠，A小區的確是和他的住所隔著大半個C城。可是，真的是這樣嗎？蕭紺想要離他近一點，是因為“喜歡”嗎？真的像林昕所說的那樣，那個夏日夜晚的念白都是對他的告白，蕭紺從那時起就喜歡他了嗎？藍曄不敢相信，他真的不敢相信。

“藍曄？”見藍曄半天沒有回答，蕭紺不確定他是否還在線。

“哦，我在。”藍曄這才回過神來，雖然他能確定這一切是否是真的，但是現在，至少是現在，他想聽蕭紺對他說話，想要離蕭紺近一點，再近一點。

“我隔壁的房子就在出租，你要看麽？”

“恩，晚點你把照片發給我看一下。”

“好。”

“不多說了，我先去吃飯了。”

“恩，你去吧。”

蕭紺掛斷了電話。

雖然一切還未明朗，雖然現在都還只是他的癡心妄想，但是藍曄無法抑制住內心的期待，他想等蕭紺回來後再問親口問他。但願那個時候他有這個勇氣開口問他。

蕭紺的行李比他本人提前一天到達了藍曄的家中。藍曄本來以為會有很多，且不說衣物這些的，加上一些日常用品，他的工作內容肯定會有很多資料，還有其他一些物品，怎麽說也會有好幾箱才對。但是最後藍曄收到的只是一個箱子。雖然容量也很大，但是比藍曄預期的實在少了太多。

藍曄因此發微信向蕭紺確認了一次，得到肯定的回覆後，他才相信蕭紺的確只有這一個箱子。

房子的事情，已經確定，就是藍曄隔壁的那棟屋子。隔天蕭紺回到C城，藍曄自然去接他，一路上他心裏七上八下的，設想了無數種情景，但最後見到蕭紺，卻又把那些亂竄的苗頭掐掉。也不知道是勇氣不夠，還是時機不對，他就是問不出口。

到了小區後，蕭紺看了一眼房子，表示很滿意，就是需要打掃一下。此時正好周末，藍曄又自然提供幫助。下午兩人就去超市買了清潔用品。幸好在房子裏家具不多，廚房因為沒有開過竈，所以也沒有油煙這類頑固的汙漬，打掃起來輕松了很多。

期間藍曄幾次停下來看著蕭紺欲言又止，但最後都打了退堂鼓。

直到晚上，房子終於打掃幹凈。兩人都十分疲憊，幹脆叫了外賣。在等外賣的空隙裏，藍曄就和蕭紺坐在客廳裏。

這棟房子的采光和視角都很好，陽臺連著客廳，被落地窗分開。晚上坐在客廳裏，只要一轉頭就可以看到外面的夜色。不過現在已經深秋，夜裏的風太涼，兩人又是剛剛忙完，滿頭大汗。所以窗戶就沒有打開，因此屋子裏格外安靜。

蕭紺閉著眼靠在沙發上休息，喉結隨著呼吸輕微起伏。他身上的襯衫早就汗濕，貼在胸膛上，顯露出塊狀的肌理，隱隱約約可以讓人猜到單薄的布料下，肌肉勻稱線條優美的身體。

藍曄看得口幹舌燥。若是平時，他頂多會有一點點遐想，但絕對點到而止，決不冒犯。可如今，因為林昕的那一番話，再加上這幾天他把蕭紺那段錄音聽到都快背下來了，因此心裏無法控制地就會產生一絲大膽的期盼。

如果蕭紺真的喜歡他？

不！藍曄立刻打消了這種念頭。他找不到自己有什麽優點足以讓蕭紺喜歡，而且喜歡了那麽多年。退一萬步來說，就算當時蕭紺真的對他有好感，可是當初自己結婚，後來又分別五年。這種感情早就淡了吧。

藍曄越想越覺得自己無望，於是再次陷入死胡同裏，感到悲傷。

不多時，外賣就來了。藍曄心情低落，食之無味。

蕭紺見了問他：“你沒胃口？”

藍曄搖搖頭說：“我還不餓，你先吃吧。”

“你忙了一個下午，怎麽會不餓。”

藍曄再次搖頭，蕭紺的關心讓他感動之餘又陷入更深的糾結中。

“你房間都還沒整理，我弄完了再來吃。”藍曄說玩，匆匆躲進臥室裏。

藍曄幫他整理好衣服和床鋪，轉眼蕭紺的寄回的箱子還在地上放著，沒有開封。他找來美工刀劃開膠布。打開箱子的那一剎那，他楞住了。過了好久才拿出放在箱子裏的物品。密封袋裏是一套被疊的整整齊齊的西裝。藍曄卻一下子記起來自己在哪見過蕭紺穿過，就是五年前他的婚禮。他本來要替蕭紺租一套西服的，但後來蕭紺自己花錢買了一套。非常普通的款式，但是蕭紺就是能將這樣普通的衣服穿出氣質和品位出來。那天他和蕭紺站在一起的時候還被別人開玩笑，以為他是伴郎，蕭紺才是新郎。藍曄雖然嘴上揶揄了他幾句，心裏卻真的覺得那天蕭紺很帥。

藍曄蹙著眉頭，不忍相信林昕說的那句話“你結婚那天，我看見他一個人站在臺下的角落，看著你和蘇茉和交杯酒的眼神，那個眼神我真的一輩子都不會忘，哥……他一定很愛你。”

如果是真的，藍曄不敢想象，那時蕭紺是抱著怎樣的心情，看著他和另外一個女人結婚。他太了解蕭紺，他臉上有多平靜，心裏就有多痛苦。而那天蕭紺全程都是笑著的，笑著替他喝下一杯杯白酒，直到客人散去，才在他面前突然倒下。那個時候，藍曄以為天塌了。他什麽都沒想，甚至丟下自己的新婚妻子，在醫院陪了蕭紺一夜，然而等他再來時，蕭紺早已不見蹤影。

回憶自此，藍曄忽然感到陣陣湧上的心痛。他把衣服放在一旁，不敢再看一眼。

然而他又看到了令他心跳無法平靜下來的東西，他送給蕭紺的圍巾，他居然還一直留著。藍曄打開袋子，雙手觸摸到質地柔軟的圍巾那一刻，眼眶就紅了。就是那個夜晚，他知道了蕭紺的另一面，知道了他冷漠的外表下，令人唏噓的家庭。蕭紺的冷漠堅強，是用來抵禦家庭帶給他的不幸和傷害，但是藍曄知道，他的心其實比誰都柔軟。

他會珍惜他送給他的圍巾，他會默默為了補習功課，他會在他生日那天送他蛋糕即使那個時候他自己拙荊見肘到把一件外套反覆穿了三年，他會答應他幾乎所有的要求，卻從來不說自己有多少困難和痛苦，甚至擔心他的身體而差點把自己的命都搭了進去。

眼淚溢滿了眼眶，悄悄滑落。藍曄從來不知道，自己居然也會這麽容易流淚。只要遇上蕭紺這個人，他所有的情緒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

藍曄默默把圍巾按在胸口，餘光看見自己這些年來送給蕭紺的書，放在箱子的最底下。他雙手微微顫抖的拿起一本，翻開第一頁就看見自己的的簽名“To my best friend，蕭紺。”

那還是因為蕭紺教好了他英文，他因此拿來裝洋氣才寫的。而如今這字卻像是在嘲笑他一直以來的遲鈍和膽怯。

藍曄抹去眼淚，拿起了目光裏的手機。一款非常老的黑白屏幕直板機，鍵位的字母有大半幾乎被磨掉，顯然手機的主人經常使用它。藍曄不假思索的按了開機的按鈕。他只是下意識地這麽做了，也許是因為想起蕭紺對他說過，他臨走前給他發過短信這件事情。但是當手機音樂隨著發光的屏幕響起的時候，藍曄不免吃驚了一下。居然還能開機。

然後他看到彈出的對話框裏顯示“新信息”三個字。藍曄按了“確認”。

屏幕跳出一段還未閱讀的新信息，“如果你要走，請不要再回來，我會比你更愛他。”

藍曄看著這幾個字，每一個字他都認識，可是湊成一句話他卻看不明白。這是誰發的信息？誰愛誰？誰比誰更愛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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