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為他睡著了，但下一秒又見他站了起來，在附近來回走動。想到他可能一夜未睡，藍曄心裏的天平，微微向仲念深傾斜了一點，但是林昕還是最重要的。

臨走前，藍曄寫了一張紙條放在餐桌上，希望這對小情侶能重歸於好。

到樓下的時候，仲念深看到他，說了一聲早。藍曄見他神色倦怠，提醒了一句：“你先去吃點東西，收拾一下自己吧。”

“我知道。”仲念深說。

藍曄轉身離開。

一天的工作結束後，藍曄回到家裏，覺得又恢覆了往日的安靜，藍曄檢查了自己房間，林昕的行李已經拿走了，還在他的書桌上留了一張紙條，就寫在他今天那張紙條的背面。

“哥，我回去了，這幾天謝謝你的照顧。還有，謝謝。”

藍曄欣慰一笑，心裏一塊石頭總算落地。總算可以著手處理蕭紺房子的事情了。

藍曄花了兩天的時間，看了不少房子，挑出了幾個滿意的，給蕭紺發了郵件。蕭紺不太滿意的，藍曄就繼續找。因為蕭紺不用任何社交軟件，手機打國際長途實在太貴，蕭紺離開這幾天，兩人幾乎都是郵件聯系。這樣一來二去十分繁瑣，藍曄就給蕭紺申請了一個微信，發了郵件跟他說，微信聊。沒想到，隔天下午，藍曄就收到了蕭紺微信的留言。藍曄回了信息，很快就收到回覆。兩人聊了幾句，基本都是藍曄問蕭紺在那邊過得怎樣。

蕭紺有時候回得很快，有時候很長時間才會回覆，如果不能及時回覆。他一定會說一句，晚點再說。藍曄陷入蕭紺這些細節上的體貼，一邊告訴自己不要陷得太深，卻又一再食言。他對蕭紺這個人，真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又過了兩天，藍曄忽然接到林昕的電話。她的聲音聽上去和前幾天在藍曄懷疑壓抑著哭聲完全不一樣，藍曄更感覺到他們兩個和好了，林昕現在應該很快樂。果不其然，林昕再次向藍曄道謝，最後小聲解釋是自己誤會了仲念深。不過這件事說來話長，林昕希望能找個時間約藍曄出來吃飯，算是正式的感謝。藍曄本來覺得不用麻煩，但是林昕堅持，藍曄也就不再拒絕她的好意。

另一邊的蕭紺也確定了回來的時間，比預計一周的時間要久點。而且他在德國有很多東西帶不回來，只能空郵。但是蕭紺的房子還沒有確定，所以藍曄把自己的地址給了他，暫時存放他的物品。

這個周六，藍曄一個人出去看房子，那都是之前蕭紺覺得不錯的。但是等藍曄自己親眼看過後，又覺得不是滿意。雖然他知道蕭紺不會在意那麽一點房租，但是藍曄覺得不劃算，就不會讓蕭紺也吃虧。

只是沒想到，看個房子，藍曄也會碰上自己的前妻蘇茉。當時中介一直說這個房子很搶手，馬上又有顧客要過來看，讓藍曄快點決定。藍曄本來覺得對方只是忽悠他，沒想到剛踏出門檻，就看見蘇茉站在門外。兩人對上視線，都很意外。

藍曄先開口問：“你也找房子？”

蘇茉說：“你也是？”

兩人看著對方，忽然都笑了。

只有中介站在一旁，一頭霧水。

房子也不看了，蘇茉邀請藍曄敘敘舊，藍曄怎會拒絕。

在路上，藍曄由衷地說：“蘇茉，你比以前更漂亮了。”

蘇茉掩著嘴笑道：“你還是老樣子，一點都沒變。”

兩人都明白對方話語裏的試探，藍曄希望蘇茉能過得更好，而蘇茉表示她已經放下了。

咖啡館裏，蘇茉放了幾塊放糖，攪拌著咖啡問：“你要搬家麽？”

藍曄說：“不是，我是在幫蕭紺找房子。”

蘇茉忽然放下勺子，看著自己的指甲說：“他回來了？”

“恩，前幾周剛回來。”

“那怎麽你一個人看房子，他人呢？”

“回德國去處理點事情，很快就回來。”

蘇茉擡眼看著藍曄，仿佛是要將他看穿似的，藍曄不懂這樣的眼神。蘇茉忽然彎起嘴角，笑得溫柔可人，雖然年近三十，但仍若二十多歲時的清純靚麗。

“你們在一起了？”她問。

藍曄楞了一下，這才明白蘇茉話裏的含義，他紅了臉，擺手道：“你怎麽會這麽想，我和他只是朋友。”

蘇茉卻一點也不含糊，一針見血地說：“難道蕭紺到現在還不知道你喜歡他？”

藍曄的臉色瞬間慘白，木訥地看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蘇茉怎麽會知道！

蘇茉仍舊是笑，像是在說一件不痛不癢的事情：“藍曄，我不傻。你喜歡蕭紺，這件事我很早就知道了。我只是沒想到，你對他的喜歡會勝過對我的，所以當初我才會輸得那麽慘。”

“你、你知道？”藍曄倒吸一口氣。

蘇茉抿了一口咖啡：“你還記得大三那年，我們一起出去旅游的事情麽？”

聽到這，藍曄的臉色忽然凝重起來，他明白蘇茉指的是什麽了。

“當時我就在門外，”蘇茉看著藍曄說，臉上卻很平靜，她繼續道，“雖然我只是懷疑，但是現在想來……那個時候你們在接吻對吧。”蘇茉說完擡起頭看向窗外。

12

分數線出來的那一天，藍曄坐在網吧的電腦前，身後站在蕭紺。因為太過緊張，學號打錯了好幾次，最後還是蕭紺幫他輸入了一次，登陸後，頁面一片空白，刷了好久才出現分數。總分引入眼裏的時候，藍曄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好像他現在是在夢裏，下一秒就會醒來。然後他感覺蕭紺的一只手搭在了他肩膀上，彎下腰在他耳邊說：“恭喜。”

藍曄如願過線，雖然不是很高，但對他來說已經足夠了。

藍曄有些暈乎乎的，但是臉上卻怎樣也抑制不住笑容。而這個笑容再看到蕭紺的分數之後轉為成了貨真價實的驚喜！

“OMG！你居然考得這麽高！”藍曄抑制不住激動大叫了出來。周圍人投來好奇的視線。

蕭紺卻一臉平靜，顯然這是他早就料到的結果。但是，也太過平靜了。藍曄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漸漸褪去。他知道了，蕭紺從一開始就不擔心分數，他擔心的是後面一大筆費用。

接下來將近三個月的暑假，藍曄很少看到蕭紺。他知道蕭紺在打工賺學費，雖然他表示過自己可以提供一些幫助，但蕭紺仍舊拒絕了他。藍曄很了解蕭紺的性格，他也知道蕭紺不可能接受這麽大的幫助。但是理解歸理解，藍曄實在無法認同和接受。他的幫助並不是施舍和可憐，只是發自內心地希望能減少一點蕭紺背上的重負。而有時候蕭紺會把這些東西劃分得過於明確，讓他覺得有些受傷。

送蕭紺離開的那天，藍曄混著人群和蕭紺一起進入了月臺。趁著蕭紺上車前，藍曄把存有自己壓歲錢的銀行卡塞到了他衣兜裏。直到火車發動了，列車員來檢查車票時，蕭紺摸了自己的口袋才發現。

此時窗外的景物飛快地朝車尾奔去，站臺早已消失在視野中。蕭紺看著手裏的銀行卡，過了許久才將它重新放回了自己的口袋。

蕭紺去了遙遠的北方，那裏有最好的外國語學校。而藍曄則留在了省內，去了離家不遠的C城。C城和T城相去甚遠，此後兩人見面的次數也是屈指可數。不過藍曄上了大學後就買了一個手機，常常會給蕭紺的宿舍打電話，聊聊新的生活，偶爾會回憶一下過去。後來蕭紺越來越忙，藍曄也熟悉了周圍的生活。兩人電話聯絡的次數也漸漸變少。但是藍曄知道，他們的友情並沒有變淡，只是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如果他遇到了什麽困難，蕭紺還會像當初一樣幫助他，而他也如此。

大一的第一個寒假，蕭紺沒有回來。藍曄打電話問過，蕭紺只只說他很忙。但是除夕夜的時候，藍曄還是接到了蕭紺的新年祝福的電話，雖然只是短短幾句。藍曄還來不及多問關於他的情況，蕭紺就匆匆掛斷了電話。

大一升大二那年暑假，蕭紺家裏出了事，他的父親借高利貸賭博，結果輸得一幹二凈。最後高利貸追債上門，把他打成重傷，家裏也被翻了個底朝天。

蕭紺回來那天，藍曄正在同學會上，突然接到了蕭紺的電話，說他回來了。藍曄二話不說就跑去火車站接他。在去醫院的路上，蕭紺解釋了他回來的原因。

藍曄一時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因為此刻的蕭紺表情比他還要冷靜，只是他是不是如他面上表現得一樣冷靜呢？

到達蕭紺父親住院的病房，藍曄跟在蕭紺的身後走了進去。偌大的房間裏，放了三張床位，蕭紺的父親就在最裏面的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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