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大結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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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靖安好言好語地勸道：“你別著急啊，這也不是他能控制的對不對？”
說話間已到了殷冥跟前，林靖安誠懇地道：“殿下，孕婦最大，尤其是快要生產的孕婦，所以您能挪個地方麽？”
殷冥擡頭看了他一眼，萬千言語都只能憋回心裏，默默站了起來，
地位什麽的對他而言，已經形同天邊的一縷雲彩了……
“你這一胎倒是有點玄機。”大司命看了一眼璧君的肚子，若有所思道。
“什麽意思？”璧君瞪大眼睛，“莫非是個怪物不成？所以才這麽長時間？”
“呸呸呸！怎麽說話呢？”林靖安喝了一句，然後看向大司命，“玄機是指什麽？”
大司命微微笑了笑：“好像是熟人啊，若我所猜不錯，丁總管的獨女二十多年前也是在今天出生吧？”
林靖安璧君均沒反應過來，只有殷冥眼前一亮：“你的意思這一胎是蔓秋的轉世？”
大司命捋著胡須，笑而不語。
璧君整個傻了，呆呆地望著自己的肚子：“我懷的是……蔓秋？”
“轉世，只是轉世而已，娘子你別多想。”林靖安忙安撫她。
正在這時忽然從門外沒頭沒腦跑進來一個人，林靖安定睛一看，不由奇怪地問：“勝風？你不是在濟靈島嗎？怎麽突然回來了？”
安勝風也不說話，只是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璧君的肚子，臉上的表情一片悲戚。
璧君嚇的直接站了起來：“勝風師兄，你……你要幹嘛？”
話音剛落忽然大叫起來：“哎！哎蔓秋你別踢我！啊……”
“娘子你忍著點，我去找穩婆……”
直到穩婆來了周圍安靜下來之後，殷冥才後知後覺地問大司命：“是不是快生了？”
大司命認真地道：“我雖然不懂但好歹能猜到，至於殿下你，著實應該好好了解一下了。”
說完拍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
（話說林家的小女兒林蔓秋從自出生那天開始，自己的親爹親娘抱著都哄不好，唯有安勝風，無論何時何地只要見到他蔓秋那小眼睛必定笑瞇了起來……）
又過了大約月餘，這一天傍晚天君閑來無事前往離恨天赤霞宮處，彼時靈真上神正坐在小院裏賞一叢新開的星吟花，天君見狀笑著走了進去：“上神好雅興，這星吟花開的可真是時候兒。”
邊說邊在他對面坐了下來，靈真上神笑道：“我只是閑來無事罷了，倒是你才真的有雅興呢。”
“哦？此話怎講？”
“今天可是冥妃生產的日子，你當爺爺的不去等著，卻跑了我這裏來，不是有雅興是什麽？”
天君聞言臉上忍也忍不住笑意，嘴裏卻道：“爺爺總之是當定了，但諸如這星吟花錯過了時辰卻是再沒有了。”
靈真上神笑著搖搖頭：“星吟花開隱喻龍鳳呈祥之意，也一樣，你來的確實是時候兒。”
說完話鋒一轉：“對了，昀軒太子你打算怎麽處置？”
“他自己在天行宮外跪了七天七夜，哪用得著我管，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罷了罷了。”天君笑著捋捋胡須，話裏倒是有欣慰之意。
“果然當了爺爺就是不一樣。”
“上神這是取笑我了，不過近來我看秋姬倒是時不時出現在離恨天，也難怪上神臉上的笑容似乎比從前多了呢。”
靈真上神低頭一笑，然後擡頭看向了遠處。
但見天邊一片雲蒸霞慰，瑞氣騰騰……
——全文完。
番外 ：一場鏡花一場水月
當空手祭出金鋼鈴，滿身修為隨之散盡的那一刻，他想，若是就這樣死去，那自己這一生也算是有始有終了。
那一年時值魔界天龍作祟，他惟一的兄長也是未來的繼任天帝皓燁在與之歷經七七四十九日的大戰中不幸隕命，自此之後天帝便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了他身上，在親自率領天將移平了魔界禦龍宮之後便擬了一道諭，封他為下一任儲君。
彼時他才十三歲，自是不懂得天帝對他含的期望到底有多高，也不是很清楚所謂“儲君”究竟有著怎樣的意義，在他看來，除了別人對自己的稱呼改為了“寰太子”之外，生活上基本沒有多大的改變，每天的課業完成後他依然如同從前一樣溜到宮外四處玩耍，天黑方歸，在所有常去的地方中他最喜歡的就是百花園。
百花園在天界是個特殊的地方，別的不說，單單入口處那個木門就大有來歷，據說是由遠古鴻荒時期生長在姑瑤山上的一株寒碧通靈木所制，其靈力強大而微妙，無論何方神聖只要是初次到來無人接引的，於百丈之外便會被其靈力灼傷，輕則頭暈眼花，重則體無完膚，不過但凡進去過一次的，日後若進便會再無阻攔，他四歲時曾和天帝天後一起入園參加過百花仙子的壽誕，算起來應該是入得百花園中年齡最小的一位了，自那之後他高興了就會過去，偶爾不開心時也會過去，因而園中數百仙子，有九十九和他都頗熟。
那一日他因不小心打碎了天後娘娘的琉璃燈盞而遭其訓斥了幾句，郁悶之際一個人走到了百花仙子居住的飛影宮，卻在那裏看到了一株以前從未見過的小花，透著盈盈藍光，他只覺心下莫名一動，便指著問百花仙子：“這是什麽花？”
百花仙子看了一眼，笑答道：“這是我前陣子去南海路過璃山之顛時看見的，你也知道那璃山境內常年寒氣不散，草木難存，生出這樣一朵花來不易，若萎敗了倒可惜，因此我便順道攜了回來，怕它矜貴還特特做了一個圍欄護在其中，又因它花開五瓣，且生在璃山，故而取名叫做五璃花，如今看這長勢倒還不錯。”
他點了點頭，又細細看了一回，然後再次指著道：“仙姑，為何我從這花中隱約可看到一個人形？”
“哦？”百花仙子吃了一驚，上下打量著他，“你也看出來了？”
他聞言轉過頭：“莫非還有誰也看到了不成？”
“前日狐王路過園中時進來瞧了一下，也是一眼就被它吸引住了，殿下既說看出了人形，那敢問可看了到了是何模樣？”
他搖了搖頭。
百花仙子笑道：“如此說來倒是狐王的眼力深些，據他說不但是個女子模樣，而且連五官都看得明了。”
想了想又笑道：“顯見得我這裏的仙氣旺盛，若是有朝一日得以脫卻草木本質修煉成形，也必然是個美人無疑了，只怕與狐王之間的淵源還頗深呢。”
番外 ：一場鏡花一場水月
很久以後，當他站在凡世的璇璣玉落峰遙遙眺望天界時，腦中忽然想起了當初百花仙子說的那句話。
只怕與狐王之間的淵源還頗深呢。
彼時他們誰都沒想到，這無心之言竟成了一個預示，後來發生的種種不過是一一將其驗證。
關於七星狐王聶承魂，天界眾仙對其評價都是本著稱頌之態，據說他誕於鴻蒙之初，本為天地所孕育，原身是一只罕見的紫狐，初化人形時額間便落了一枚七芒星印記，所以才有了七星狐這個稱號，自鴻蒙開辟以來，星狐一族長盛不衰，但從未有與聶承魂相提並論的人物，就連天帝身邊的一幹得意將領也無人能出其右，更兼其長相英俊，個性不羈，因而那時天上地下但凡有點靈根的，在情之一字上能悟出個一點半點的女仙們，無不為七星狐王的風采所傾倒。
他時常覺得，因著這些聶承魂就如同一個偉大的神話，那麽始修成女體的五璃仙子在初次見到這個偉大的神話時對其動心一點也不足為奇，甚至是理所當然，而對於他們初次見面的情形他至今想來記憶猶新。
那時她才變化人形不久，就如百花仙子之前所預料的，標致不輸園中任何一位花仙，個性天真爛漫得緊，有一點令他感到不甘的是，他明明比她早出生了那麽些年，可從外貌上看僅是個十二三歲的少年，而她一化出人形便已然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女模樣，個子整整比他高了一個頭，伸手拍拍他的臉頰是她最常做的動作。
那一日午後她為了追趕百花仙子養的一只貍貓而誤進了星騰宮，他緊張地跟在身後想提醒這是狐王居住的宮殿閑雜人等不可擅入，誰知還未開口她已橫沖直撞一路踩過花圃至薔薇架底下將那貍貓給逮住了，與此同時狐王已在家下人的通知下走了過來。
他從身後看著她：“這位姑娘，這只貓……”
“是我的。”她頭也未擡地道。
狐王聞言微不可見地笑了一下：“我知道，可是它弄壞了我的花兒。”
她聽後終於站起來回過了身，因為才修成人體不久，在服飾妝扮上面一旦離了丫鬟的照拂她自己就不是很講究，也不懂得如何講究。
彼時仲春天氣，她身上穿著的是一件半新不舊的素色麻衣，頭發隨便挽至頭頂用一根通靈簪子固定住，還餘下幾縷蕩在額前，臉上脂粉未施，還因著才睡醒的緣故神態有幾分慵懶，耳上倒是掛了一雙藍琉璃墜子，瑩瑩流光，粲然生輝，不過比起天界任何一位占著名分的仙子卻是差遠了。
連他都覺得有失大雅，然而在她回過身的那一剎那他卻清楚地看見狐王沈靜的眼波倏然一動，緊接著脫口而出：“是你？”
她擡起頭，纖翹的長睫下目光透著幾分懵懂：“你認識我？”
狐王依舊看著她沒有說話，也有可能是一時忘了說。
她又自顧自地道：“既然你認識我那我為什麽不認識你呢？”
番外 ：一場鏡花一場水月
見此情景他向前一步欲提醒她本就是我們有錯在先更何況眼前之人乃七星狐王，不論怎樣先道歉再說，誰知下一刻卻見她回身將那只貓往自己手裏一放，然後伸手將耳上的那對琉璃墜子取了下來，接著又把腰間系著的一塊團佩並一顆如意珠解了下來，上前一步把這幾樣物什統統往狐王掌心一塞：“賠你。”
語畢轉身把那貓的耳朵一拎，擰著眉瞇著眼，標致的一張小臉布滿了騰騰的怒氣：“下次再敢亂跑就把你煮了燉湯！”
一面說一面徑自去了，剩下他在原地一時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忍了片刻只得向狐王作了個揖匆匆離開，猶記得沒走幾步轉身回頭望時，只見一向清心寡欲不茍言笑的狐王看著她抱貓而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如同三月裏迎著春風盛開在枝頭的桃花，溫馨而又美好。
他一直有些想不通的是，按理說她當時的心態應該只是個豆寇年華的小女孩，還不曉得情竇初開，怎麽會與狐王只見了一面就牽扯出後來那麽多緣，事隔多年以後的她回憶起來這樣解釋。
“當他一眼向我看過來的時候我只覺得心裏微微一動，那並不是什麽很特別的感覺，但就是那種感覺卻一定不特別，我直覺地認為這個人與我日後的生活會有著莫大的關聯。”
此後一切果真如她所料想，星騰宮初見後不久，一日天帝攜著七星狐王及靈真上神駕臨百花園，立在七彩祥雲之上看著底下恭恭敬敬跪了一地的花仙們，天帝對著他朗聲笑道：“英紹，禦龍宮一戰你居功至偉，爾等皆因你而幸存命，寡人曾允諾過你一個心願，今日百花群芳悉數在此，你不妨從中挑一個，要知道這都是萬年才修成的花仙，這份禮也不算薄待你。”
狐王首笑道：“陛下有此意願，英紹不勝榮幸。”
語畢便踏下七彩祥雲，掃了一眼跪著的眾花仙，然後筆直地向著其中一個走去，至面前時二話不說將其攔腰抱了起來。
天帝見狀哈哈大笑：“果然是七星狐王，一雙靈目遠非他人可比，這五璃花從姑瑤山而來，才幻人形不久，明芳愛惜著呢，你若要她可得經過她的同意。”
說著便朝百花仙子喊了一聲：“明芳過來。”
一身彩衣的百花仙子提裙款款走來，聽了天帝之意後笑道：“情情自小在我飛影宮長大，與我情狀有如親姐妹，我既然疼她那便應隨著她的心意。”
說著看向被狐王抱在懷中的她：“情情，你意下如何？”
毫不理會眾人期待的目光，她擡頭看著狐王聶承魂：“你叫英紹？”
他點點頭：“我的表字。”
她聽了認真地思索著，牙齒輕咬住下唇，良久忽湊近他的耳邊輕聲說著什麽，眾人不解何意，一時面面相覬，卻看到狐王聽了她的話後一雙流光溢彩的美眸微微露出一絲笑意，爾後輕吐出一個字：“好。”
她立即開心的大叫起來，接著雙手摟住狐王的脖子：“我願意！我願意和英紹離開！”
番外 ：一場鏡花一場水月
當時他並未在場，這一切都是從別人口中聽來的，因此一直好奇她究竟對狐王說了什麽，本欲親口問之，然而自那日之後她便搬離了百花園，移居到聶承魂的星騰宮，兩人之間的感情如同蜜裏調油，一刻也分不開，他想見她一面，著實不易。
一直到那件事情發生之後，他攜手靈真上神將墜落刑天臺險些灰飛湮滅的她救下，佇立在冷清寂寥的佛喇山頭，她主動說起了當日情景。
“我問他，‘我想去離恨天外看萬年才現一次的七彩流星，你可不可以陪我去？’其實我也只是抱著試試看的心理，並沒想到他會真的答應，不過當他答應的那一刻我是真的很高興很高興，後來我們還一起去了南天門入口處可以俯瞰到人間的彩虹橋和廣寒宮之後那一片終年不敗的月桂林……，即使現在落至這副下場，但仍不可否認那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彼時說這話時她形容破敗，渾身血跡漣漣，在經歷了痛徹心扉後她眼中沒有怨恨，也沒有牽掛，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空茫，他看著看著忽地就想起了那一日於櫻花林立的殘月樓下，她以一人之力對抗赤霞宮幾十位羽衣將士的情景。
天界中對於姻緣之事沒有什麽成文的規定，通常只要兩情相悅且又不礙著他人便能終成眷屬，在過去的萬來年中，三界之中若說能與七星狐王產生情感瓜葛的，那便只有久居離恨天上，靈真上神其妹雲鴻仙子青甯一人。
地位身份自不消說，這雲鴻仙子的個性也是難得的高貴清華，與聶承魂之間的戀情被眾仙傳得美如花月，只不過中間卻隔了一面鏡子，這麽些年都沒落實一個七星王妃的身份，與她清傲的個性不無道理，據說自與聶承魂認識以來她從未主動踏足過星騰宮，不想那次卻為五璃仙子破了例。
殘月樓是星騰宮最南側的一處七層小樓，四面懸空僅以白色帷曼遮蔽，聶承魂午憩通常都會選在這兒，是以三丈之內設著結界，等閑人不可靠近，因而即使是來自離恨天的羽衣將士也照樣被阻在樓前，彼時一身素衣的青甯站在兩列將士中央，凝望著殘月樓之頂，表情端莊而肅然，早有聶承魂的家下人趕來，見此情景誠惶誠恐地道：“狐王吩咐過，任何人都不許進樓，仙子……”
“他是什麽時候進去的？”
“用過午膳後。”
“和誰？”
那人頓了頓：“這……”
青甯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手指一張，一柄暗青色的寶劍赫然現於手中，然而未等她有下一步動作已從殘月樓頂旋轉著落下一人，聶承魂優雅地落到她面前，微微頷首：“仙子。”
青甯看也未看他，反手收回劍後徑直向前走去，卻被聶承魂伸手攔下：“你不能進去。”
“為何？”
少頃的寂靜後他淡淡開口：“因為，我不想讓你進去。”
“可你之前分明邀請過我進去呢。”雲鴻仙子說著向他看去，眼中鋒芒畢露，“讓開，否則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番外 ：一場鏡花一場水月
隨著話音而落，殘月樓的正門“吱呀”一聲從裏面打開，披著藍紗的五璃仙子沿著臺階一步一步走了下來，淩亂的衣衫，腫破的嘴角，之前所發生了什麽不言而喻。
她先是看了一眼眾人，然後走到青甯面前站定，聲音前所未有過的威嚴：“我與英紹情投意合，已互許了終身，行過周公之禮，我此生非他不嫁，你若是覺得哪裏不滿，有本事，沖我來。”
此事傳開之後在天界引發了軒然大波，對五璃仙子的公然挑釁，有損其不知羞恥的，也有讚其膽識過人的，褒貶不一。
但無疑都認定了她與聶承魂情比金堅的事實，彼時連他都以為她或許就快要成為了七星王妃，然而僅僅十日之後事情就急轉直下，恐怕連當日受辱離開的青甯都沒想到，變化會來得如此之快。
事件的起因還是源於之前那位魔界天龍，其本體也是誕於鴻荒之初，如今身雖死但形跡並未完全湮滅，現下不知用了什麽術法竟重新凝聚出了實體，好在只是個尋常男兒身，並無任何法力。
這雖是件千古未聞的罕事，但因其前生是個孽障，所以重生歸來後眾仙有一多半都抱著疑慮的態度，倒是天帝知曉後未多說什麽，誰知那位卻主動尋上了門，於是在那個風月夜之後的第二天清晨，一道來自靈霄宮的天諭將五璃仙子帶到了刑天臺。
彼時他正在靈山雷音寺內恭聽一場法會，聞訊後心急如焚地趕了回來，問起緣故一眾仙官均搖頭表示不知，倒是天帝的一個貼身小仙侍悄聲告訴他這其中或許和皓燁之死有關，他聞言心內一驚，作為次子，他一直清楚父君對大哥的年少殞命難以釋懷，至今仍完好保留他的寢宮，倘若情情真的和此事扯上關聯，那恐怕兇多吉少。
刑天臺上陰風惻惻，他一眼望見被縛仙索困著的情情，她雙膝跪地，目光惶然無助，面對天帝的厲聲指責無從分辨。
“情情！”
忽地一身呼喊自半空傳來，七星狐王、靈真上神還有雲鴻仙子依次踏雲而下。
聶承魂不顧天帝在場一個箭步跨上了刑天臺，雙手捧著她的臉，目光殷切而又著急。
“怎麽了？出了什麽事？”
“我……”
才說了一個字她便緊緊咬住嘴唇，胸口一起一伏，眉目間凝了無盡委屈卻隱忍著不發作出來的模樣看得人著實不忍。
聶承魂見狀索性一把將她按入了懷裏。
天帝面無表情地走過來：“英紹，你知不知道你所鐘愛的這個女子，她背叛了你。”
聶承魂垂著眼眸：“君當一言九鼎，這麽說可有憑據？”
“是啊父君。”他一時著急脫口而出，“仙子不會這麽做的，你是不是誤會了？”
“你住口！”天帝狠狠的呵斥道，“她是魔界的妖女！從當初明芳路過璃山將她帶回到現在，不過是一個計謀，就連皓燁也是她和天龍合夥害死的！”
“我沒有。”她自聶承魂懷中擡起頭，惶恐地看向天帝。
“你有。”另一個聲音自背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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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望去，視線中緩緩走來的那個男子一身白衣，面如冠玉，縱然是已經重生，奈何嘴角擒著的那一抹微笑依然邪氣十足，他徑自走到刑天臺邊，俯身看著臺上女子：“情情，你可還記得我？”
她警惕地瞪著他：“你是誰？我從來都沒有見過你。”
白衣男子聽後兀自一笑：“你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也沒關系，我可以慢慢的告訴你，我與你本是情深意重的一對戀人，統領魔界萬年已久，可能是活得太逍遙自在了而遭人棄嫌，那一日太子皓燁親率天兵突襲禦龍宮，我倉促之下應戰未免力不從心，到最後關頭還是得你暗中幫忙才將斬殺於劍下……”
“你胡說！”他冷眼聽至此處，忍不住出聲反駁，“仙子那時都還未幻化人形，焉能有幫你一說？這謊扯得也太離譜了！”
男子轉身對著他一笑：“太子殿下勿要心急，我話還未說完呢，皓燁何等人物？情情若要暗傷他十分也必得使出十一分之力，因而彼時被逼得現出了原形，卻是一株單瓣藍色小花，暫居於璃山中。”
“真是荒謬！五璃花本就是生於璃山長於璃山，因緣巧合之下才被百花仙子帶回天宮，連名字都是她取的，如今你非要把一段不堪的往事強加於她身上，若依你剛才的說法，那她的原身系何而來？”
“大荒之中長出來帶有靈性的東西也多了去了，太子殿下這話倒是讓我如何回答？”
他冷哼一聲：“總之這都是你的片面之詞，毫無可信度。”
“若要憑據也容易。”男子說著低頭看了一眼面色陰晴不定的聶承魂，“所謂因果循環，當初我因狐王那驚天絕地的一掌而魂飛魄散，如今也多虧借他之力才得以凝聚歸來。”
說著攤開握在掌心的東西——一枚呈淚滴形通體盈亮的紫玉髓。
天帝低頭瞥了一眼，轉而看著聶承魂：“英紹，這東西天上地下可是惟你獨有，雖說不是什麽厲害的法器但其內卻蘊含著無窮無盡的紫氤仙氣，於救命療傷乃至結魄繕魂是一大至寶，這麽重要的東西怎麽會在他手裏？”
聶承魂依舊低垂著眼眸，臉色愈加陰霾，天帝見狀非但沒有停止，反而咄咄逼人：“莫非是你給他的不成？還是通過別人才到了他手裏？這段時間你和誰在一起最多，誰的嫌疑最大，你心裏應當很清楚。”
“英紹，我沒有拿這個東西，我都不知道這是幹什麽用的，我……”見聶承魂沈著臉一言不發，她慌張到語無倫次。
“情情，你這是何必呢？事情都已經這樣了，又有什麽好隱瞞的？你是我的人，不信可以讓大家看看你的仙元，說不定還有我們共同的回憶呢。”
白衣男子說著上前一步，她“謔”地一下站起身，不見方才的驚恐，而是一臉真切的憤恨。
“你這樣汙蔑我，就算拼著自己一命，我也定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話才說完，忽見從天帝處拂來一道金光，她身不由己向前一傾，與此同時自口中吐出淡金色的半透明仙元。
番外 ：一場鏡花一場水月
彼時他離她不算遠，眼看著天帝出手又不能阻攔，所以在見她身形不穩時便欲上前扶一把，然而當下一刻瞥見那仙元中呈出來的畫面時，腦中“轟”的一聲，整個人都呆住了。
那畫面不算大，卻很清晰，一灣精致小巧的湖泊，有一男一女置身其中，對面含笑而望，女子裸一雙白嫩的手臂攀著男子的肩，不知說到了什麽，男子笑著低頭在她的下頷上啄了一下，鴛鴦戲水，情濃愛重。
那男子的模樣分明就是眼前這個白衣男子，而那女子……
他費力移目朝她看過去，只見她早已禁不住摔倒在地，面如死灰，目光空洞的嚇人。
所有的人都未說話，動也不敢動，在這仿若被施了定身法似的一幕靜止畫面裏，他註意到最先動起來的是聶承魂緩緩攥緊的拳頭。
“英紹，你都看見了，現在還有什麽話說？”天帝走過來嚴肅地看著他，“這個女子不但欺騙了你，還背叛了你，現在有一個機會擺在你面前，親手殺了她，否則，寡人只能認為你和她是一夥的，你要好好掂量清楚。”
後來某一天，彼時在外界的傳聞中，五璃仙子跳下刑天臺灰飛湮滅，七星狐王帶罪困於鎮妖塔，一切塵埃落定，他無意中路過百花園，在飛影宮的內閣裏看到百花仙子伏在天帝懷中啜泣。
“你知不知道情情是真心喜歡狐王的？你那麽做是把她往絕路上逼啊，你太狠心了，太狠心了……”
至此他才終於明白，什麽前世今生魔界妖女，從頭至尾不過是天帝的一場誣陷。
“英紹是鴻蒙開辟之初天地所孕育出來的惟一一只紫狐，法力深不可測，尤其是額間七芒星印記，歷來便被眾仙傳為有著無上神秘的力量，這或許就是天帝從前對他有所忌憚如今先發制人的根本原因所在，與其說誣陷倒不如說是一場計謀。”
在他無論如何想不通父君為何要這麽做時，靈真上神這樣解釋。
他聽後如醍醐灌頂，默了良久卻也只能長嘆一聲。
“可惜他們兩個都互不知情。”
“非也。”靈真上神笑笑搖頭，“仙子彼時已經知道了。”
他訝然不已：“她知道？”
“能將一段憑空捏造的記憶暗中植入他人仙元，試問六界之中誰有這個能力？”
見他低頭不語，靈真上神繼續道：“你都能想到的一點仙子焉能不知？只怕那時她就已經料到自己非死不可了。”
他痛心地閉上眼睛，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刑天臺上疾風厲厲，她一言不發地走到聶承魂面前，“撲嗵”一聲跪了下來。
許多許多年以後，當他回想起這一幕時，心裏依然悲痛難耐，有誰知道這看似伏罪的一跪，實則是為了洗去聶承魂所有嫌疑。
若不是愛到深處情難自禁，又怎會決絕無悔以命相抵？
冷徹逼人的承魂劍當胸刺過，她的臉上並沒有多少痛苦，而是轉過頭深深看了天帝一眼，那哀徹到心底的一眼，令百花仙子當場落下了淚。
許久，她啟唇說道：“自化生為人那一刻起，至今日，情情想來也沒有什麽可遺憾的，畢竟將那愛恨情仇都領略了一遍，只因這一點，情情就不怨天帝和姐姐，不過，所謂君無戲言，若是日後天帝不小心忘了，姐姐記得幫妹妹提點著些兒。”
番外 ：一場鏡花一場水月
百花仙子聞言用手捂著嘴，哭得泣不成聲。
她冷冷看著，又掃了一眼眾人，最後目光移向聶承魂。
“英紹，好歹相識一場，你……”
說到此處頓了頓，又笑了笑，接著向後退了幾步。
“別忘了向幽冥君主討碗忘川水喝，這樣你就不會難過，我也安心了，英紹，記住了。”
隨著話音落下的一瞬間，她縱身一躍，天地變色，萬劫不覆。
“天帝多半是通過百花仙子之手才成功改了她的仙元，至於那紫玉髓因何失落，我度量著大約是青甯所為，只是可惜了英紹，因‘情’之一字牽絆一生，一生卻一無所得。”
靈真上神搖了搖頭，又搖了搖頭。
“若是狐王知道了，只怕……”
靈真上神慢悠悠看了他一眼：“你當英紹真的不知道？你以為他是何許人也？早在天帝親口說出來時他應當就有所察覺，即使看到那畫面一時氣憤失了冷靜，但隨著仙子之後的言行也漸漸醒轉，及至仙子跳下去了之後他方才真正的明白。”
“可惜明白的太晚。”
“他只能明白的晚，那一劍他必須刺，君臣君臣，你現在還不懂得所謂君之掣肘，臣之芥蒂，這是歷來無可避免的，天帝主意已定，誰敢輕易亂了結局？就連狐王也不能一意孤行，否則後果更加難以回轉，惟一沒有想到的是仙子竟自己跳下了刑天臺，這一點恐怕連天帝都在意料之外。”
默了片刻後，他緩緩向前對靈真上神俯身行了一個禮：“說到這裏，還得多謝上神救下了她。”
靈真上神擡眸望著遠方：“我救不了她。”
他愕然，在她決然跳下刑天臺的那一剎那，他明明看到一只金光洌洌，揮舞著巨大翅膀的青鷹以極快的速度掠了過去。
毋庸置疑，那是只屬於靈真上神的原身——九鳳神鷹。
“殿下好歹也是天界的太子，可曾聽過刑天臺有悲天憫人的時候？”
“可您是萬鷹之神，萬神之首，這樣也不行麽？”
“那又如何，她自有她的命格，殿下不該多此一問。”
“那她是非死不可了？”
“那是她自己的選擇。”
他頹然低頭，望向前方那一塊巨大青石，此刻她正閉著眼睛躺在上面，渾身血跡斑駁，跳下來的那一刻滿身修為散盡，眼下的她只是個凡體，可依照靈真上神的說法，也將不久於人世了。
此時自逢人間子時，天上一輪滿月，月至中天，映照得佛喇山分外冷清寂寥，他徑自走到她身邊，想了想問道：“她大約何時會醒來？”
靈真上神還未回答，忽聽頭頂上方傳來一聲轟隆的驚雷，緊接著一道紅色閃電劃破天際，這個時辰這個天氣怎麽會出現雷電？莫非……
他驚疑地轉過頭，只見靈真上神的臉色也變了變，半晌道：“你且照料著她，我去去就回。”
她是黎明時分醒來的，一雙眼睛微煬，就仿佛是睡了一覺，對自己眼下這個情形並沒有好奇，什麽也沒有問，反而主動跟他說了許多話，從開始到結束，時有重覆，近乎絮叨，聽的他很是心驚，她這副模樣，難道是知道自己快要死了麽？
番外 ：一場鏡花一場水月
晨光熹微中，她終於停止了訴說，望著那一縷淡漠的天色緩緩站起了身，稱想一個人四處走走，讓他別跟著。
他不置可否，只是在看著視線之中那個孤伶離去的背影是，忽然痛恨起自己的無能為力。
早知如此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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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已到了殷冥跟前，林靖安誠懇地道：“殿下，孕婦最大，尤其是快要生產的孕婦，所以您能挪個地方麽？”
殷冥擡頭看了他一眼，萬千言語都只能憋回心裏，默默站了起來，
地位什麽的對他而言，已經形同天邊的一縷雲彩了……
“你這一胎倒是有點玄機。”大司命看了一眼璧君的肚子，若有所思道。
“什麽意思？”璧君瞪大眼睛，“莫非是個怪物不成？所以才這麽長時間？”
“呸呸呸！怎麽說話呢？”林靖安喝了一句，然後看向大司命，“玄機是指什麽？”
大司命微微笑了笑：“好像是熟人啊，若我所猜不錯，丁總管的獨女二十多年前也是在今天出生吧？”
林靖安璧君均沒反應過來，只有殷冥眼前一亮：“你的意思這一胎是蔓秋的轉世？”
大司命捋著胡須，笑而不語。
璧君整個傻了，呆呆地望著自己的肚子：“我懷的是……蔓秋？”
“轉世，只是轉世而已，娘子你別多想。”林靖安忙安撫她。
正在這時忽然從門外沒頭沒腦跑進來一個人，林靖安定睛一看，不由奇怪地問：“勝風？你不是在濟靈島嗎？怎麽突然回來了？”
安勝風也不說話，只是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璧君的肚子，臉上的表情一片悲戚。
璧君嚇的直接站了起來：“勝風師兄，你……你要幹嘛？”
話音剛落忽然大叫起來：“哎！哎蔓秋你別踢我！啊……”
“娘子你忍著點，我去找穩婆……”
直到穩婆來了周圍安靜下來之後，殷冥才後知後覺地問大司命：“是不是快生了？”
大司命認真地道：“我雖然不懂但好歹能猜到，至於殿下你，著實應該好好了解一下了。”
說完拍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
（話說林家的小女兒林蔓秋從自出生那天開始，自己的親爹親娘抱著都哄不好，唯有安勝風，無論何時何地只要見到他蔓秋那小眼睛必定笑瞇了起來……）
又過了大約月餘，這一天傍晚天君閑來無事前往離恨天赤霞宮處，彼時靈真上神正坐在小院裏賞一叢新開的星吟花，天君見狀笑著走了進去：“上神好雅興，這星吟花開的可真是時候兒。”
邊說邊在他對面坐了下來，靈真上神笑道：“我只是閑來無事罷了，倒是你才真的有雅興呢。”
“哦？此話怎講？”
“今天可是冥妃生產的日子，你當爺爺的不去等著，卻跑了我這裏來，不是有雅興是什麽？”
天君聞言臉上忍也忍不住笑意，嘴裏卻道：“爺爺總之是當定了，但諸如這星吟花錯過了時辰卻是再沒有了。”
靈真上神笑著搖搖頭：“星吟花開隱喻龍鳳呈祥之意，也一樣，你來的確實是時候兒。”
說完話鋒一轉：“對了，昀軒太子你打算怎麽處置？”
“他自己在天行宮外跪了七天七夜，哪用得著我管，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罷了罷了。”天君笑著捋捋胡須，話裏倒是有欣慰之意。
“果然當了爺爺就是不一樣。”
“上神這是取笑我了，不過近來我看秋姬倒是時不時出現在離恨天，也難怪上神臉上的笑容似乎比從前多了呢。”
靈真上神低頭一笑，然後擡頭看向了遠處。
但見天邊一片雲蒸霞慰，瑞氣騰騰……
——全文完。
番外 ：一場鏡花一場水月
當空手祭出金鋼鈴，滿身修為隨之散盡的那一刻，他想，若是就這樣死去，那自己這一生也算是有始有終了。
那一年時值魔界天龍作祟，他惟一的兄長也是未來的繼任天帝皓燁在與之歷經七七四十九日的大戰中不幸隕命，自此之後天帝便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了他身上，在親自率領天將移平了魔界禦龍宮之後便擬了一道諭，封他為下一任儲君。
彼時他才十三歲，自是不懂得天帝對他含的期望到底有多高，也不是很清楚所謂“儲君”究竟有著怎樣的意義，在他看來，除了別人對自己的稱呼改為了“寰太子”之外，生活上基本沒有多大的改變，每天的課業完成後他依然如同從前一樣溜到宮外四處玩耍，天黑方歸，在所有常去的地方中他最喜歡的就是百花園。
百花園在天界是個特殊的地方，別的不說，單單入口處那個木門就大有來歷，據說是由遠古鴻荒時期生長在姑瑤山上的一株寒碧通靈木所制，其靈力強大而微妙，無論何方神聖只要是初次到來無人接引的，於百丈之外便會被其靈力灼傷，輕則頭暈眼花，重則體無完膚，不過但凡進去過一次的，日後若進便會再無阻攔，他四歲時曾和天帝天後一起入園參加過百花仙子的壽誕，算起來應該是入得百花園中年齡最小的一位了，自那之後他高興了就會過去，偶爾不開心時也會過去，因而園中數百仙子，有九十九和他都頗熟。
那一日他因不小心打碎了天後娘娘的琉璃燈盞而遭其訓斥了幾句，郁悶之際一個人走到了百花仙子居住的飛影宮，卻在那裏看到了一株以前從未見過的小花，透著盈盈藍光，他只覺心下莫名一動，便指著問百花仙子：“這是什麽花？”
百花仙子看了一眼，笑答道：“這是我前陣子去南海路過璃山之顛時看見的，你也知道那璃山境內常年寒氣不散，草木難存，生出這樣一朵花來不易，若萎敗了倒可惜，因此我便順道攜了回來，怕它矜貴還特特做了一個圍欄護在其中，又因它花開五瓣，且生在璃山，故而取名叫做五璃花，如今看這長勢倒還不錯。”
他點了點頭，又細細看了一回，然後再次指著道：“仙姑，為何我從這花中隱約可看到一個人形？”
“哦？”百花仙子吃了一驚，上下打量著他，“你也看出來了？”
他聞言轉過頭：“莫非還有誰也看到了不成？”
“前日狐王路過園中時進來瞧了一下，也是一眼就被它吸引住了，殿下既說看出了人形，那敢問可看了到了是何模樣？”
他搖了搖頭。
百花仙子笑道：“如此說來倒是狐王的眼力深些，據他說不但是個女子模樣，而且連五官都看得明了。”
想了想又笑道：“顯見得我這裏的仙氣旺盛，若是有朝一日得以脫卻草木本質修煉成形，也必然是個美人無疑了，只怕與狐王之間的淵源還頗深呢。”
番外 ：一場鏡花一場水月
很久以後，當他站在凡世的璇璣玉落峰遙遙眺望天界時，腦中忽然想起了當初百花仙子說的那句話。
只怕與狐王之間的淵源還頗深呢。
彼時他們誰都沒想到，這無心之言竟成了一個預示，後來發生的種種不過是一一將其驗證。
關於七星狐王聶承魂，天界眾仙對其評價都是本著稱頌之態，據說他誕於鴻蒙之初，本為天地所孕育，原身是一只罕見的紫狐，初化人形時額間便落了一枚七芒星印記，所以才有了七星狐這個稱號，自鴻蒙開辟以來，星狐一族長盛不衰，但從未有與聶承魂相提並論的人物，就連天帝身邊的一幹得意將領也無人能出其右，更兼其長相英俊，個性不羈，因而那時天上地下但凡有點靈根的，在情之一字上能悟出個一點半點的女仙們，無不為七星狐王的風采所傾倒。
他時常覺得，因著這些聶承魂就如同一個偉大的神話，那麽始修成女體的五璃仙子在初次見到這個偉大的神話時對其動心一點也不足為奇，甚至是理所當然，而對於他們初次見面的情形他至今想來記憶猶新。
那時她才變化人形不久，就如百花仙子之前所預料的，標致不輸園中任何一位花仙，個性天真爛漫得緊，有一點令他感到不甘的是，他明明比她早出生了那麽些年，可從外貌上看僅是個十二三歲的少年，而她一化出人形便已然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女模樣，個子整整比他高了一個頭，伸手拍拍他的臉頰是她最常做的動作。
那一日午後她為了追趕百花仙子養的一只貍貓而誤進了星騰宮，他緊張地跟在身後想提醒這是狐王居住的宮殿閑雜人等不可擅入，誰知還未開口她已橫沖直撞一路踩過花圃至薔薇架底下將那貍貓給逮住了，與此同時狐王已在家下人的通知下走了過來。
他從身後看著她：“這位姑娘，這只貓……”
“是我的。”她頭也未擡地道。
狐王聞言微不可見地笑了一下：“我知道，可是它弄壞了我的花兒。”
她聽後終於站起來回過了身，因為才修成人體不久，在服飾妝扮上面一旦離了丫鬟的照拂她自己就不是很講究，也不懂得如何講究。
彼時仲春天氣，她身上穿著的是一件半新不舊的素色麻衣，頭發隨便挽至頭頂用一根通靈簪子固定住，還餘下幾縷蕩在額前，臉上脂粉未施，還因著才睡醒的緣故神態有幾分慵懶，耳上倒是掛了一雙藍琉璃墜子，瑩瑩流光，粲然生輝，不過比起天界任何一位占著名分的仙子卻是差遠了。
連他都覺得有失大雅，然而在她回過身的那一剎那他卻清楚地看見狐王沈靜的眼波倏然一動，緊接著脫口而出：“是你？”
她擡起頭，纖翹的長睫下目光透著幾分懵懂：“你認識我？”
狐王依舊看著她沒有說話，也有可能是一時忘了說。
她又自顧自地道：“既然你認識我那我為什麽不認識你呢？”
番外 ：一場鏡花一場水月
見此情景他向前一步欲提醒她本就是我們有錯在先更何況眼前之人乃七星狐王，不論怎樣先道歉再說，誰知下一刻卻見她回身將那只貓往自己手裏一放，然後伸手將耳上的那對琉璃墜子取了下來，接著又把腰間系著的一塊團佩並一顆如意珠解了下來，上前一步把這幾樣物什統統往狐王掌心一塞：“賠你。”
語畢轉身把那貓的耳朵一拎，擰著眉瞇著眼，標致的一張小臉布滿了騰騰的怒氣：“下次再敢亂跑就把你煮了燉湯！”
一面說一面徑自去了，剩下他在原地一時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忍了片刻只得向狐王作了個揖匆匆離開，猶記得沒走幾步轉身回頭望時，只見一向清心寡欲不茍言笑的狐王看著她抱貓而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如同三月裏迎著春風盛開在枝頭的桃花，溫馨而又美好。
他一直有些想不通的是，按理說她當時的心態應該只是個豆寇年華的小女孩，還不曉得情竇初開，怎麽會與狐王只見了一面就牽扯出後來那麽多緣，事隔多年以後的她回憶起來這樣解釋。
“當他一眼向我看過來的時候我只覺得心裏微微一動，那並不是什麽很特別的感覺，但就是那種感覺卻一定不特別，我直覺地認為這個人與我日後的生活會有著莫大的關聯。”
此後一切果真如她所料想，星騰宮初見後不久，一日天帝攜著七星狐王及靈真上神駕臨百花園，立在七彩祥雲之上看著底下恭恭敬敬跪了一地的花仙們，天帝對著他朗聲笑道：“英紹，禦龍宮一戰你居功至偉，爾等皆因你而幸存命，寡人曾允諾過你一個心願，今日百花群芳悉數在此，你不妨從中挑一個，要知道這都是萬年才修成的花仙，這份禮也不算薄待你。”
狐王首笑道：“陛下有此意願，英紹不勝榮幸。”
語畢便踏下七彩祥雲，掃了一眼跪著的眾花仙，然後筆直地向著其中一個走去，至面前時二話不說將其攔腰抱了起來。
天帝見狀哈哈大笑：“果然是七星狐王，一雙靈目遠非他人可比，這五璃花從姑瑤山而來，才幻人形不久，明芳愛惜著呢，你若要她可得經過她的同意。”
說著便朝百花仙子喊了一聲：“明芳過來。”
一身彩衣的百花仙子提裙款款走來，聽了天帝之意後笑道：“情情自小在我飛影宮長大，與我情狀有如親姐妹，我既然疼她那便應隨著她的心意。”
說著看向被狐王抱在懷中的她：“情情，你意下如何？”
毫不理會眾人期待的目光，她擡頭看著狐王聶承魂：“你叫英紹？”
他點點頭：“我的表字。”
她聽了認真地思索著，牙齒輕咬住下唇，良久忽湊近他的耳邊輕聲說著什麽，眾人不解何意，一時面面相覬，卻看到狐王聽了她的話後一雙流光溢彩的美眸微微露出一絲笑意，爾後輕吐出一個字：“好。”
她立即開心的大叫起來，接著雙手摟住狐王的脖子：“我願意！我願意和英紹離開！”
番外 ：一場鏡花一場水月
當時他並未在場，這一切都是從別人口中聽來的，因此一直好奇她究竟對狐王說了什麽，本欲親口問之，然而自那日之後她便搬離了百花園，移居到聶承魂的星騰宮，兩人之間的感情如同蜜裏調油，一刻也分不開，他想見她一面，著實不易。
一直到那件事情發生之後，他攜手靈真上神將墜落刑天臺險些灰飛湮滅的她救下，佇立在冷清寂寥的佛喇山頭，她主動說起了當日情景。
“我問他，‘我想去離恨天外看萬年才現一次的七彩流星，你可不可以陪我去？’其實我也只是抱著試試看的心理，並沒想到他會真的答應，不過當他答應的那一刻我是真的很高興很高興，後來我們還一起去了南天門入口處可以俯瞰到人間的彩虹橋和廣寒宮之後那一片終年不敗的月桂林……，即使現在落至這副下場，但仍不可否認那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彼時說這話時她形容破敗，渾身血跡漣漣，在經歷了痛徹心扉後她眼中沒有怨恨，也沒有牽掛，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空茫，他看著看著忽地就想起了那一日於櫻花林立的殘月樓下，她以一人之力對抗赤霞宮幾十位羽衣將士的情景。
天界中對於姻緣之事沒有什麽成文的規定，通常只要兩情相悅且又不礙著他人便能終成眷屬，在過去的萬來年中，三界之中若說能與七星狐王產生情感瓜葛的，那便只有久居離恨天上，靈真上神其妹雲鴻仙子青甯一人。
地位身份自不消說，這雲鴻仙子的個性也是難得的高貴清華，與聶承魂之間的戀情被眾仙傳得美如花月，只不過中間卻隔了一面鏡子，這麽些年都沒落實一個七星王妃的身份，與她清傲的個性不無道理，據說自與聶承魂認識以來她從未主動踏足過星騰宮，不想那次卻為五璃仙子破了例。
殘月樓是星騰宮最南側的一處七層小樓，四面懸空僅以白色帷曼遮蔽，聶承魂午憩通常都會選在這兒，是以三丈之內設著結界，等閑人不可靠近，因而即使是來自離恨天的羽衣將士也照樣被阻在樓前，彼時一身素衣的青甯站在兩列將士中央，凝望著殘月樓之頂，表情端莊而肅然，早有聶承魂的家下人趕來，見此情景誠惶誠恐地道：“狐王吩咐過，任何人都不許進樓，仙子……”
“他是什麽時候進去的？”
“用過午膳後。”
“和誰？”
那人頓了頓：“這……”
青甯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手指一張，一柄暗青色的寶劍赫然現於手中，然而未等她有下一步動作已從殘月樓頂旋轉著落下一人，聶承魂優雅地落到她面前，微微頷首：“仙子。”
青甯看也未看他，反手收回劍後徑直向前走去，卻被聶承魂伸手攔下：“你不能進去。”
“為何？”
少頃的寂靜後他淡淡開口：“因為，我不想讓你進去。”
“可你之前分明邀請過我進去呢。”雲鴻仙子說著向他看去，眼中鋒芒畢露，“讓開，否則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番外 ：一場鏡花一場水月
隨著話音而落，殘月樓的正門“吱呀”一聲從裏面打開，披著藍紗的五璃仙子沿著臺階一步一步走了下來，淩亂的衣衫，腫破的嘴角，之前所發生了什麽不言而喻。
她先是看了一眼眾人，然後走到青甯面前站定，聲音前所未有過的威嚴：“我與英紹情投意合，已互許了終身，行過周公之禮，我此生非他不嫁，你若是覺得哪裏不滿，有本事，沖我來。”
此事傳開之後在天界引發了軒然大波，對五璃仙子的公然挑釁，有損其不知羞恥的，也有讚其膽識過人的，褒貶不一。
但無疑都認定了她與聶承魂情比金堅的事實，彼時連他都以為她或許就快要成為了七星王妃，然而僅僅十日之後事情就急轉直下，恐怕連當日受辱離開的青甯都沒想到，變化會來得如此之快。
事件的起因還是源於之前那位魔界天龍，其本體也是誕於鴻荒之初，如今身雖死但形跡並未完全湮滅，現下不知用了什麽術法竟重新凝聚出了實體，好在只是個尋常男兒身，並無任何法力。
這雖是件千古未聞的罕事，但因其前生是個孽障，所以重生歸來後眾仙有一多半都抱著疑慮的態度，倒是天帝知曉後未多說什麽，誰知那位卻主動尋上了門，於是在那個風月夜之後的第二天清晨，一道來自靈霄宮的天諭將五璃仙子帶到了刑天臺。
彼時他正在靈山雷音寺內恭聽一場法會，聞訊後心急如焚地趕了回來，問起緣故一眾仙官均搖頭表示不知，倒是天帝的一個貼身小仙侍悄聲告訴他這其中或許和皓燁之死有關，他聞言心內一驚，作為次子，他一直清楚父君對大哥的年少殞命難以釋懷，至今仍完好保留他的寢宮，倘若情情真的和此事扯上關聯，那恐怕兇多吉少。
刑天臺上陰風惻惻，他一眼望見被縛仙索困著的情情，她雙膝跪地，目光惶然無助，面對天帝的厲聲指責無從分辨。
“情情！”
忽地一身呼喊自半空傳來，七星狐王、靈真上神還有雲鴻仙子依次踏雲而下。
聶承魂不顧天帝在場一個箭步跨上了刑天臺，雙手捧著她的臉，目光殷切而又著急。
“怎麽了？出了什麽事？”
“我……”
才說了一個字她便緊緊咬住嘴唇，胸口一起一伏，眉目間凝了無盡委屈卻隱忍著不發作出來的模樣看得人著實不忍。
聶承魂見狀索性一把將她按入了懷裏。
天帝面無表情地走過來：“英紹，你知不知道你所鐘愛的這個女子，她背叛了你。”
聶承魂垂著眼眸：“君當一言九鼎，這麽說可有憑據？”
“是啊父君。”他一時著急脫口而出，“仙子不會這麽做的，你是不是誤會了？”
“你住口！”天帝狠狠的呵斥道，“她是魔界的妖女！從當初明芳路過璃山將她帶回到現在，不過是一個計謀，就連皓燁也是她和天龍合夥害死的！”
“我沒有。”她自聶承魂懷中擡起頭，惶恐地看向天帝。
“你有。”另一個聲音自背後響起。
番外 ：一場鏡花一場水月
他轉頭望去，視線中緩緩走來的那個男子一身白衣，面如冠玉，縱然是已經重生，奈何嘴角擒著的那一抹微笑依然邪氣十足，他徑自走到刑天臺邊，俯身看著臺上女子：“情情，你可還記得我？”
她警惕地瞪著他：“你是誰？我從來都沒有見過你。”
白衣男子聽後兀自一笑：“你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也沒關系，我可以慢慢的告訴你，我與你本是情深意重的一對戀人，統領魔界萬年已久，可能是活得太逍遙自在了而遭人棄嫌，那一日太子皓燁親率天兵突襲禦龍宮，我倉促之下應戰未免力不從心，到最後關頭還是得你暗中幫忙才將斬殺於劍下……”
“你胡說！”他冷眼聽至此處，忍不住出聲反駁，“仙子那時都還未幻化人形，焉能有幫你一說？這謊扯得也太離譜了！”
男子轉身對著他一笑：“太子殿下勿要心急，我話還未說完呢，皓燁何等人物？情情若要暗傷他十分也必得使出十一分之力，因而彼時被逼得現出了原形，卻是一株單瓣藍色小花，暫居於璃山中。”
“真是荒謬！五璃花本就是生於璃山長於璃山，因緣巧合之下才被百花仙子帶回天宮，連名字都是她取的，如今你非要把一段不堪的往事強加於她身上，若依你剛才的說法，那她的原身系何而來？”
“大荒之中長出來帶有靈性的東西也多了去了，太子殿下這話倒是讓我如何回答？”
他冷哼一聲：“總之這都是你的片面之詞，毫無可信度。”
“若要憑據也容易。”男子說著低頭看了一眼面色陰晴不定的聶承魂，“所謂因果循環，當初我因狐王那驚天絕地的一掌而魂飛魄散，如今也多虧借他之力才得以凝聚歸來。”
說著攤開握在掌心的東西——一枚呈淚滴形通體盈亮的紫玉髓。
天帝低頭瞥了一眼，轉而看著聶承魂：“英紹，這東西天上地下可是惟你獨有，雖說不是什麽厲害的法器但其內卻蘊含著無窮無盡的紫氤仙氣，於救命療傷乃至結魄繕魂是一大至寶，這麽重要的東西怎麽會在他手裏？”
聶承魂依舊低垂著眼眸，臉色愈加陰霾，天帝見狀非但沒有停止，反而咄咄逼人：“莫非是你給他的不成？還是通過別人才到了他手裏？這段時間你和誰在一起最多，誰的嫌疑最大，你心裏應當很清楚。”
“英紹，我沒有拿這個東西，我都不知道這是幹什麽用的，我……”見聶承魂沈著臉一言不發，她慌張到語無倫次。
“情情，你這是何必呢？事情都已經這樣了，又有什麽好隱瞞的？你是我的人，不信可以讓大家看看你的仙元，說不定還有我們共同的回憶呢。”
白衣男子說著上前一步，她“謔”地一下站起身，不見方才的驚恐，而是一臉真切的憤恨。
“你這樣汙蔑我，就算拼著自己一命，我也定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話才說完，忽見從天帝處拂來一道金光，她身不由己向前一傾，與此同時自口中吐出淡金色的半透明仙元。
番外 ：一場鏡花一場水月
彼時他離她不算遠，眼看著天帝出手又不能阻攔，所以在見她身形不穩時便欲上前扶一把，然而當下一刻瞥見那仙元中呈出來的畫面時，腦中“轟”的一聲，整個人都呆住了。
那畫面不算大，卻很清晰，一灣精致小巧的湖泊，有一男一女置身其中，對面含笑而望，女子裸一雙白嫩的手臂攀著男子的肩，不知說到了什麽，男子笑著低頭在她的下頷上啄了一下，鴛鴦戲水，情濃愛重。
那男子的模樣分明就是眼前這個白衣男子，而那女子……
他費力移目朝她看過去，只見她早已禁不住摔倒在地，面如死灰，目光空洞的嚇人。
所有的人都未說話，動也不敢動，在這仿若被施了定身法似的一幕靜止畫面裏，他註意到最先動起來的是聶承魂緩緩攥緊的拳頭。
“英紹，你都看見了，現在還有什麽話說？”天帝走過來嚴肅地看著他，“這個女子不但欺騙了你，還背叛了你，現在有一個機會擺在你面前，親手殺了她，否則，寡人只能認為你和她是一夥的，你要好好掂量清楚。”
後來某一天，彼時在外界的傳聞中，五璃仙子跳下刑天臺灰飛湮滅，七星狐王帶罪困於鎮妖塔，一切塵埃落定，他無意中路過百花園，在飛影宮的內閣裏看到百花仙子伏在天帝懷中啜泣。
“你知不知道情情是真心喜歡狐王的？你那麽做是把她往絕路上逼啊，你太狠心了，太狠心了……”
至此他才終於明白，什麽前世今生魔界妖女，從頭至尾不過是天帝的一場誣陷。
“英紹是鴻蒙開辟之初天地所孕育出來的惟一一只紫狐，法力深不可測，尤其是額間七芒星印記，歷來便被眾仙傳為有著無上神秘的力量，這或許就是天帝從前對他有所忌憚如今先發制人的根本原因所在，與其說誣陷倒不如說是一場計謀。”
在他無論如何想不通父君為何要這麽做時，靈真上神這樣解釋。
他聽後如醍醐灌頂，默了良久卻也只能長嘆一聲。
“可惜他們兩個都互不知情。”
“非也。”靈真上神笑笑搖頭，“仙子彼時已經知道了。”
他訝然不已：“她知道？”
“能將一段憑空捏造的記憶暗中植入他人仙元，試問六界之中誰有這個能力？”
見他低頭不語，靈真上神繼續道：“你都能想到的一點仙子焉能不知？只怕那時她就已經料到自己非死不可了。”
他痛心地閉上眼睛，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刑天臺上疾風厲厲，她一言不發地走到聶承魂面前，“撲嗵”一聲跪了下來。
許多許多年以後，當他回想起這一幕時，心裏依然悲痛難耐，有誰知道這看似伏罪的一跪，實則是為了洗去聶承魂所有嫌疑。
若不是愛到深處情難自禁，又怎會決絕無悔以命相抵？
冷徹逼人的承魂劍當胸刺過，她的臉上並沒有多少痛苦，而是轉過頭深深看了天帝一眼，那哀徹到心底的一眼，令百花仙子當場落下了淚。
許久，她啟唇說道：“自化生為人那一刻起，至今日，情情想來也沒有什麽可遺憾的，畢竟將那愛恨情仇都領略了一遍，只因這一點，情情就不怨天帝和姐姐，不過，所謂君無戲言，若是日後天帝不小心忘了，姐姐記得幫妹妹提點著些兒。”
番外 ：一場鏡花一場水月
百花仙子聞言用手捂著嘴，哭得泣不成聲。
她冷冷看著，又掃了一眼眾人，最後目光移向聶承魂。
“英紹，好歹相識一場，你……”
說到此處頓了頓，又笑了笑，接著向後退了幾步。
“別忘了向幽冥君主討碗忘川水喝，這樣你就不會難過，我也安心了，英紹，記住了。”
隨著話音落下的一瞬間，她縱身一躍，天地變色，萬劫不覆。
“天帝多半是通過百花仙子之手才成功改了她的仙元，至於那紫玉髓因何失落，我度量著大約是青甯所為，只是可惜了英紹，因‘情’之一字牽絆一生，一生卻一無所得。”
靈真上神搖了搖頭，又搖了搖頭。
“若是狐王知道了，只怕……”
靈真上神慢悠悠看了他一眼：“你當英紹真的不知道？你以為他是何許人也？早在天帝親口說出來時他應當就有所察覺，即使看到那畫面一時氣憤失了冷靜，但隨著仙子之後的言行也漸漸醒轉，及至仙子跳下去了之後他方才真正的明白。”
“可惜明白的太晚。”
“他只能明白的晚，那一劍他必須刺，君臣君臣，你現在還不懂得所謂君之掣肘，臣之芥蒂，這是歷來無可避免的，天帝主意已定，誰敢輕易亂了結局？就連狐王也不能一意孤行，否則後果更加難以回轉，惟一沒有想到的是仙子竟自己跳下了刑天臺，這一點恐怕連天帝都在意料之外。”
默了片刻後，他緩緩向前對靈真上神俯身行了一個禮：“說到這裏，還得多謝上神救下了她。”
靈真上神擡眸望著遠方：“我救不了她。”
他愕然，在她決然跳下刑天臺的那一剎那，他明明看到一只金光洌洌，揮舞著巨大翅膀的青鷹以極快的速度掠了過去。
毋庸置疑，那是只屬於靈真上神的原身——九鳳神鷹。
“殿下好歹也是天界的太子，可曾聽過刑天臺有悲天憫人的時候？”
“可您是萬鷹之神，萬神之首，這樣也不行麽？”
“那又如何，她自有她的命格，殿下不該多此一問。”
“那她是非死不可了？”
“那是她自己的選擇。”
他頹然低頭，望向前方那一塊巨大青石，此刻她正閉著眼睛躺在上面，渾身血跡斑駁，跳下來的那一刻滿身修為散盡，眼下的她只是個凡體，可依照靈真上神的說法，也將不久於人世了。
此時自逢人間子時，天上一輪滿月，月至中天，映照得佛喇山分外冷清寂寥，他徑自走到她身邊，想了想問道：“她大約何時會醒來？”
靈真上神還未回答，忽聽頭頂上方傳來一聲轟隆的驚雷，緊接著一道紅色閃電劃破天際，這個時辰這個天氣怎麽會出現雷電？莫非……
他驚疑地轉過頭，只見靈真上神的臉色也變了變，半晌道：“你且照料著她，我去去就回。”
她是黎明時分醒來的，一雙眼睛微煬，就仿佛是睡了一覺，對自己眼下這個情形並沒有好奇，什麽也沒有問，反而主動跟他說了許多話，從開始到結束，時有重覆，近乎絮叨，聽的他很是心驚，她這副模樣，難道是知道自己快要死了麽？
番外 ：一場鏡花一場水月
晨光熹微中，她終於停止了訴說，望著那一縷淡漠的天色緩緩站起了身，稱想一個人四處走走，讓他別跟著。
他不置可否，只是在看著視線之中那個孤伶離去的背影是，忽然痛恨起自己的無能為力。
早知如此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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