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一堆堆篝火，映照出各異的臉龐。各異的相貌，有胖有瘦，有英俊有普通；各異的神情，有笑有哭，有冰冷有默然，氣氛有些沈悶。

端坐在火堆旁，趙惇兩眼平靜的望著火堆，幽寂的眼眸，連火光都沈浸其中，冰冷的臉龐平靜到不含任何感情，就似一尊雕像。

沈寂之中，五經突然大叫道：“發什麽呆呢？肉好了，給。”

接過五經遞來的烤肉，王博點了點頭，沈聲說道：“對，吃肉喝酒。”說話間，王博大張嘴巴狠狠咬了一口，沒有一點監軍的優雅，而後大大喝了一口酒。

望著王博現在這個樣子，五經咧嘴大笑起來，叫道：“這才對嘛，想吃吃，想喝喝，活那麽累幹什麽？”說話間，五經也大大灌了一口，然後說道：“你們兩個看看我，喜歡戰場，就來了漠北，喜歡喝酒吃肉，這不正吃呢？哼，我還看京城那群紈絝不順眼，就讓他們來漠北好好享受享受。”

噗嗤一聲，王博失聲笑了起來，便是神色冰冷的趙惇，也將目光從火堆上移開，放在五經身上。

看引起了趙惇的註視，五經很是得意的笑了起來，叫道：“不用看，我還真將那群紈絝帶來了。李承奉，陳遠鴻，杜晨，一個不拉。”說到這裏發出一聲賊笑，五經接著又道：“李承奉、陳遠鴻他們兩個不是好色，我倒要看看他們能忍多久，要是敢觸犯軍紀，嘿嘿……”

聽著五經的賊笑，王博又是一笑，只是臉色卻平靜下來，張口說道：“五經，你玩玩也就算了，千萬別跟上次一樣，鬧的滿城皆知，不然，看陶老怎麽收拾你。”

李承奉的父親李天念執掌戶部，身後還有錢家這棵大樹，陳遠鴻更是京城陳家的嫡系傳人，如果鬧的太過，責罰肯定是免不了的，而且絕對不比上次輕，何況現在戰事要緊，朝廷還要依靠他們。

五經雖貪玩卻也知道其中的利害關系，點頭說道：“大哥你放心好了，我知道輕重。”口中如此說著，只是臉上的賊笑卻是怎麽都掩飾不住的。

望了五經片刻，趙惇突然笑了起來。淡淡的笑意，瞬間融化了臉上的冰冷，也讓他多了絲生氣，不再是冰冷的雕像，搖頭說道：“五經也長大了，學會陰人了。”

頓時，五經先是一楞，隨即便大笑道：“少爺，你什麽時候說話也老氣橫秋了？別忘了，你還小我兩歲呢！”

當五經的話落下，王博再次大笑起來，張口說道：“五經你心虛了，不然就不會岔開話題。”

滿是吃驚的望著王博，五經張口問道：“你們都看出來了？”根本不待兩人回答，五經冷哼道：“你們兩個還真是賊精賊精，什麽都被你們看出來了，沒趣。”

又是一聲輕笑，趙惇張口說道：“說，這次你又想怎麽玩他們兩個？”說到這裏稍頓，趙惇似笑非笑的盯著五經說道：“不會又是春藥吧？”

盯著趙惇，五經大張著嘴巴卻說不出話來，好半天過去才咽咽說道：“你怎麽猜到的？”

回答他的是王博，笑道：“這有什麽難猜的。你上次用了春藥，這次肯定還是，何況，你剛還說他們兩個好色，不用春藥用什麽？”話到這裏，王博臉上的笑容已經隱去，緩聲說道：“五經，你在京中胡鬧也就算了，這可是邊關大營，兩軍正在交戰。如果鬧的全軍皆知，且不說他二人的顏面，李尚書怎麽想，陳侍郎怎麽想，眾將士又怎麽想，你又叫羅大帥如何處置？”

看到五經臉上的猶豫，尤其是那種不甘，趙惇開了口，道：“五經，你若真想玩，我有個法子。”

頓時，五經臉上的沮喪已經不見反而充滿興奮，大叫道：“少爺，快說，就你鬼點子最多了。”

這刻，王博也將目光放在了趙惇臉上，眼中有著好奇，有著有趣，他可是再熟悉不過趙惇這種笑容。

在兩人的註視下，趙惇緩聲說道：“帶他們上戰場。”說到這裏稍頓，趙惇似解釋一般的說道：“小博心志堅定，第一次率軍沖擊面對面的廝殺都難以釋懷，更不要說他們兩個紈絝。至於安危，他們可帶了不少家將，馬上就要強攻烏木特，也該讓他們出一份力。”

聽趙惇說完，五經已樂的大笑起來，叫道：“對，就讓他們兩個攻城去，我怎麽沒想到？哼，既然來了邊關，怎麽也得讓他們見見血。”

不同於五經的興奮，王博臉色雖平靜，神色卻有些覆雜。今日兩軍沖擊的景象，確實給了他很大的震撼，不過更讓他動容的是趙惇這一計。

強攻烏木特，不知要用多少將士的性命去填，趙惇此計，不僅可以讓李家、陳家出力，更可以借此看透李承奉和陳遠鴻兩人。若是個紈絝，看到這麽多血腥，即便不瘋瘋癲癲怕也要留下終生難忘的記憶；若是個人才，經歷過這場血戰，怕是要脫胎換骨了。此計看似平常卻能夠看到人心，亦能夠借勢，確實是一招妙棋。

“還真是一步妙招啊！”心中如此想著，王博的心思卻有些覆雜，覆雜到他自己都不知是喜是悲，亦或其他，只是，王博很快就壓下所有情緒，笑道：“五經，子昂這招甚妙，你就按子昂說的做。”

說到這裏稍頓，王博臉上的笑容已經隱去，緩聲說道：“今日這場血戰確實給了我很大的沖擊。遍地的屍骨，無盡的鮮血，還有埋葬同袍時候的豪情、不忍甚至悲傷，我此生難忘。所以，我一定要謝謝少爺，是你讓我看到了這一幕。”

不以為意的揮揮手，趙惇張口說道：“謝我幹什麽，我可是什麽都沒做。再說，咱們幾個，說這個太客氣，有點酸了。”

很是讚同的點點頭，五經也附和道：“對，酸了。小博，來，喝酒。”

大罐了一口酒，王博又將目光放在了趙惇身上，笑道：“子昂你以前調皮，現在長大了，也變成了智計，是智慧。這次回去，說不定子昂你就是天下兵馬大元帥了。皇上負責治理天下百姓，子昂你負責開疆擴土，你和皇上，共創我大齊盛世王朝！”

還未等趙惇開口，五經倒是大叫道：“那我呢？”

趙惇明白王博的意思，這個兵馬大元帥，有點意思了。這刻，趙惇不由想起徐轅，腦海中更是浮現出他吐血時候的情景。或許，他們已真真正正的長大了。

心底暗嘆，趙惇臉上卻有笑容浮現，搖頭說道：“得了吧，我也就是有些小聰明，兵馬大元帥，我還沒那個心思，倒是小博你素有大志，我和五經可沒法比。”說到這裏，趙惇臉上再次變得冰冷，道：“進入漠北是迫不得已，等平定漠北，我一定要找出天刺逆賊，找出影子，為先帝爺報仇。”

看到趙惇臉上的冰冷笑容，王博一顆心竟是頓了下，而聽到他的話才松了口氣。散去臉上的笑容，王博沈聲說道：“天刺這幫逆賊，先是行刺先帝，又一而再再而三的行刺子昂你，回京後，咱們兄弟聯手將天刺逆賊鏟除。”

沖王博笑了笑，趙惇張口說道：“到時候，肯定要有麻煩你的地方，小博你可不要推辭。”

發出一聲冷哼，王博沈聲說道：“子昂你這是什麽話？第一，你不應該用麻煩二字，咱們兄弟，你用這個太酸。第二，你看我會推辭嗎？這不是在出息我小博，哼，要不是你有傷在身，非得罰酒一杯不可！”

輕點腦袋，趙惇望著王博說道：“我錯了。”

聽到趙惇的話，再看看趙惇臉上的神情，就似做了錯事的孩童，王博竟是失聲笑了起來，而且笑聲越來越大，最後將腰都笑彎了。

好容易止住笑，王博盡可能平靜的說道：“你啊，一點沒變，還跟小時候一樣，真懷念哪！”感慨聲中，王博更是拍了拍趙惇的肩膀，同時也舉起酒袋，大罐起來。

望著趙惇和王博，尤其是看兩人竟客氣起來，五經雖是個莽漢卻不傻，這刻竟是感到一種陌生，最後拿起酒袋大喝特喝，似要將所有苦悶都喝下肚子。

很快，五經便將一整袋馬奶酒喝了下去，大叫道：“痛快！”

大叫聲中，五經將酒袋扔了出去，而後揮刀割了一大塊烤肉，大口大口吃了起來，根本不看趙惇和王博兩人。

見此，趙惇和王博相視一笑卻沒有出聲，一個靜靜品嘗著馬奶酒，一個細細咀嚼著烤肉，天地再次陷入沈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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