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長時間，長史曹涵和一眾將領便趕了過來，只是看到腳步踉蹌還需要人攙扶的馬忠平，張超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聞著馬忠平身上濃郁的酒氣，尤其是看著他雙眼朦朧無神，即便知道他為何喝這麽多，張超還是一陣惱怒，臉色瞬間寒了下來，大喝道：“來人，帶馬將軍下去好好醒醒酒。”

看張超的親兵走了進來，趙惇突然出口叫道：“慢！”

頓時，眾人都將目光放在趙惇身上。抱拳沖張超行了一禮，趙惇開口說道：“將軍，今日馬將軍失去生死兄弟，多喝幾杯也算情有可原，不若先讓他下去休息片刻。”

沈默片刻，張超終是點點頭，同時喝道：“還不帶他下去，少威，你留下，暫代豹營校尉。”

所有人都明白這是張超的責罰了，免去他豹營校尉一職，不過眾人都清楚，這已經是最輕的責罰，畢竟在如此要緊關頭，馬忠平竟喝得不省人事，要是真誤了軍機，即便趙惇為他求情，也不可能這麽簡單過去。

見此，身為馬忠平副將的孫少威，心中雖苦笑卻是跪拜道：“末將得令！”

點點頭，張超臉上的寒氣逐漸散去，而後掃過眾將領後沈聲說道：“諸位，本將打算滅掉身後的追兵，火部。”

當張超的話落下，眾人都吃了一驚，不過氣氛卻興奮起來。越騎尉經常深入漠北，與火部多次交手，可以說是老對視，再清楚不過對方的勢力。這刻，震驚同時，眾人眼中也有著期待，唯有曹涵，掃過張超一眼後將目光放在趙惇身上。

或是馬忠平醉酒的緣故讓張超惱火，今日並不廢話直接下令，喝道：“王將軍，你親率兩隊斥候折返回去尋找火部大軍，發現直接後撤，將他們引到此處。”

雖有疑惑，王子傑卻沒有任何遲疑的拜道：“末將得令！”

將目光放在常如海身上，張超開口說道：“常將軍，你率狼營將鐵木族大帳全部燒掉，方圓三十裏範圍內，本將不想看到任何動物，牛、馬、羊，但凡是能吃的，全部給抓回來。記住，你只有三日，若做不到，軍法無情！”

聽出張超話語中的嚴厲，常如海悶聲拜道：“末將得令，方圓三十裏，絕對會留下任何活物。”

此刻，張超將目光放在了孫少威身上，道：“孫將軍，你明日率豹營在此修建工事，等待火部大軍。”

眾人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將，聽到張超的布置如何能不明白他的意圖，紛紛抱拳行禮道：“末將得令！”

掃過眾將一眼，張超沈聲喝道：“都下去吧，今晚好生休息一晚，明早出發，不得有誤！”

當眾將離開，長史曹涵卻是留了下來。看到曹涵的目光，張超笑道：“曹兄，別看我，是駙馬爺的主意。”

盯了趙惇片刻，曹涵木然的臉龐上浮現起一抹笑意，道：“駙馬爺長大了！”說完後，曹涵緩步走出大帳。

難得休息一日，趙惇並沒有戀床，天未亮便帶著五經上了山，尋得一個山頭呼吸吐納。

在金色旭日的映照下，趙惇周身竟是生出一層金色光暈，合著一襲如雪白衣，還真若現身塵世一塵不染的謫仙。而且，不同於山中時候的調皮，趙惇臉上的那種平靜與淡然，更讓他多了絲出塵氣息

望著趙惇，五經咧嘴笑了起來，要是趙大人和主母能夠看到少爺現在的模樣，應該很是欣慰吧。很快，五經搖搖頭便又笑了起來，靜靜望著趙惇。

天陽決運轉三十六周天，趙惇睜開的眼睛中有喜悅有淡然，起身同時說道：“五經，沒想到在冰天雪地裏練功，既有炙熱至陽之氣，也有冰冷至陰之氣，先天之境，果真比以前有趣多了。”

憨厚一笑，五經開口說道：“還不是少爺你體悟出了陰陽變化之道，才能感受到天地中的至陰和至陽兩種氣息。”稍頓了下後，五經又是一笑，叫道：“少爺你還如此年輕，只要勤加修煉，將來一定跟大將軍一樣成為一代宗師。”

聽五經提起父皇，趙惇不由想起莫凡所說的話，同時間更是想到了巴赫爾。沈默片刻，趙惇開口問道：“五經，大將軍突破宗師境界後，你見過他出手沒有？”

五經雖不明白趙惇的意思，卻是笑道：“沒有。其實自從建國之後，五經就再也沒見過大將軍出手，而且大將軍能成為一代宗師，還是托少爺你的福。你出生時候天降祥瑞，大將軍突然頓悟突破最後屏障成為宗師境高手。大將軍在天人境時候，五經偶爾還能感受到大將軍的氣勢，成為一代宗師後，五經就再不能從大將軍身上感到任何威勢。”

點點頭，趙惇卻也更加疑惑，思索片刻不得其法便搖搖頭將這個問題拋出腦後，道：“走吧，今天應該會很忙。”

兩人剛下山，吳振豐便迎了上來。躬身沖趙惇行了一禮，吳振豐開口說道：“稟將軍，馬將軍向你負荊請罪來了，現在正跪在雪地裏。”

還不等趙惇有所表示，五經倒是大叫道：“馬小子這是搞什麽呢？昨天不是道過謙了，今天還搞這麽一處。”

趙惇清楚其中緣由，因為他的身份，因為昨晚幫他求情，也因為昨天的對持。雖知道緣由，趙惇也不說破，只是淡淡說道：“好了，回去再說。”

看到光著膀子背一根木條跪在雪地上的馬忠平，趙惇走上前說道：“馬將軍，這是何苦，起來吧！”

也不擡頭，馬忠平反而將腦袋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聲響，拜道：“昨日末將不知輕重，為了私人恩怨向兄弟們拔刀子，今日特來向趙將軍請罪！”說到這裏稍頓，馬忠平加重了口氣說道：“請趙將軍責罰！”

不以為意的揮揮手，趙惇開口說道：“昨日是五經動手在先，馬將軍你有何過錯？再說，昨日你們把酒言歡，此事就此揭過，莫要再提。五經，還不扶馬將軍起來。”

嘿嘿一笑，五經拉著馬忠平的手臂說道：“老馬，昨天的事情已經過去，你就不要再提了。趕緊起來，我家公子最不喜歡這個。”

馬忠平並沒有起身，卻是擡起了頭來望著趙惇說道：“駙馬爺高義，末將如何能不知？昨晚要不是趙將軍，今日末將已在軍法處了，所以，今日特來向駙馬爺請罪，不然末將心中難安。”

聽馬忠平直呼駙馬爺，再看看他眼中的堅定，趙惇終是點點頭。拿起荊條，趙惇不輕不重的打三下，而後說道：“好了，馬將軍，現在可以起來了吧？”

馬忠平依舊沒有起身，而是再次拜了下去，沈聲叫道：“駙馬爺大度，末將敬佩，以後但凡有所差遣，末將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說完之後，馬忠平才站了起來，不過低著腦袋不與趙惇直視，做出一副傾聽模樣。

看到馬忠平這個樣子，趙惇輕聲吐道：“馬將軍太過客氣，本將與將軍你一樣，都是聽令行事罷了，何來差使一說。五經，還不趕緊給馬將軍拿件衣服。馬將軍，請！”

揮手阻止五經，馬忠平開口說道：“趙將軍，不用。今日軍務繁忙，末將就不再打擾兩位將軍，告辭。”說話同時，馬忠平更是躬身抱拳沖趙惇行了一禮，然後轉身離去。

看著馬忠平的背影，趙惇沈默片刻後轉身走進大帳。

跟在自家少爺身後，看趙惇坐定，五經才開口問道：“少爺，今天究竟是怎麽回事？我看他們一個個忙碌異常，要出發了嗎？”

搖搖頭，趙惇平聲說道：“不是，大軍就在此等待火部到來。”

聽到火部二字，五經眼中猛然爆射出光芒，大叫道：“少爺，是不是要滅掉火部？”

看自家少爺點頭，尤其是看著他臉上的那種從容和自若，五經咧嘴大笑起來，叫道：“少爺，火部可是漠北最精銳的一支雄師，只要將他們滅掉，不說咱們以後行軍會輕松很多，就是大戰將起時候，也能減少很多麻煩，哈哈……”

大笑聲中，五經繼續說道：“滅掉火部，想來巴特爾那老兒一定會很心疼的。少爺，你，五經也去叫神威營一眾兒郎好好準備準備。”

姜武下令組建越騎尉就是為了打造大齊最銳利的長矛，為進攻漠北做準備，所以全軍上下大都了解漠北，尤其是火部這支精銳，因為他們相信總有一天這兩支最精銳的部隊一定會在戰場上相遇，一決雌雄。現在，火部就要趕到，越騎尉上下全都緊張起來，一股大戰的氣氛彌漫在這冰天雪地之中。

與眾人的緊張、忙碌相比，趙惇倒悠閑多了，大多數時間都在看徐轅的手記學習兵法，而且，趙惇越看越覺得有味，有時候甚至自己推演一番。這刻，趙惇已然忘了時間流逝，忘了這是在漠北，忘了接下來的一戰。靜靜之中，趙惇突然豎起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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