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帳外便想起劈啪劈啪的打擊聲，不過，張超、曹涵幾人在行伍中渡過了大半輩子，自然能夠通過擊打聲來判別輕重，像這種看似兇猛、響亮實則是皮外傷，摸些金瘡藥就好。如果聲音沈悶，即便只有十棍，怕也要傷筋動骨得在床上躺一陣子，更不要說上馬作戰。至於趙惇，他雖聽不出其中的差別，不過看幾人的神色，也能明白大概，這種地方、這種時候，誰會真要責罰他。

當聲音落下，常如海捂著屁股一瘸一拐的走了進來。瞪了眼正在偷笑的馬忠平，常如海抱拳沖張超行了一禮，叫道：“將軍，末將前來覆命！”

望著常如海，張超扔了一瓶金瘡藥出去，同時開口說道：“這是上好的金瘡藥，等會兒摸上去。大軍馬上就要出發，可不要連馬都騎不了。”

接過金瘡藥，常如海嘿嘿一笑，叫道：“謝過將軍！將軍你就放心吧，末將絕不會耽誤行軍。”說到這裏，常如海又沖趙惇三人行了一禮，拜道：“剛才謝過三位了，以--後有事，只管吩咐俺老常就成。”

看幾人客氣起來，張超輕笑了聲，道：“好了，都別客氣了，過來。”

當趙惇四人圍住地圖，張超緩聲說道：“幾位，這是兵部暗探和皇家天衛聯手所繪制出來的阿達爾草原圖。按這上面所繪，鷹部在這裏，往東北方向四百餘裏，這裏，就是韃靼部的金帳。”

指出兩個點，張超接著說道：“鷹格在六日前出兵，若本將所料不差，三日之內，韃靼部大軍就可以趕到拓跋部。而且，這裏，”指著東南方向的一個點，張超繼續說道：“這是鐵木部所在，也就是巴特爾手下的狼部，也要得到我軍出兵的消息，然後沿阿達爾草原北上，與韃靼部聯手對我們進行合擊。”

說到這裏稍頓，張超臉上的笑意越發從容，沈聲說道：“所以，只要我們錯過狼部大軍，就可以對鐵木部發出致命一擊。”

頓時，趙惇四人同時拜道：“請將軍下令！”

點點頭，張超沈聲叫道：“趙將軍，你率神威營為前鋒，穿越丹巴沙漠到達鐵木部，凡遇到人群，殺！”

沒有任何猶豫，趙惇沈聲喝道：“末將得令！”

再次點點頭，張超將目光放在了王子傑身上，道：“王將軍，你率一隊斥候與趙將軍同行。記住，一旦察覺到狼營的蹤跡，一定要與其錯開。”

躬身一拜，王子傑開口說道：“末將明白，將軍盡管放心就是。”

輕嗯了一聲，張超望著馬忠平說道：“馬將軍，你率兩隊人馬為後軍，將大軍的行蹤處理掉，至於常將軍，這次隨在本將身側。”

雖然不是很滿意，常如海也只能和馬忠平同時拜道：“末將得令！”

掃過四人一眼，張超平聲說道：“幾位，這是我們進入漠北後的首個困局，千萬要小心謹慎，萬萬不能暴露行蹤。”稍頓了下後，張超接著又道：“此戰，只要不暴露行蹤，我們也就勝了。好了，都下去休息半日，明早出發。”

“末將得令！”再次一拜後，幾人先後離去，不過趙惇卻是被張超叫住。

望著張超，趙惇並不曾說話，而是等他開口。見狀，張超自顧一笑後開口說道：“趙將軍，你在沙漠中行軍數日，感覺如何？”

趙惇並沒能猜透張超的意圖，卻是開答道：“氣候多變，時而狂風時而大雪，不過，末將以為最大的困難是難以辨別方向，若不是有東胡部在前面引路，末將難以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走出來。”

點點頭，張超笑道：“沙漠中行軍極容易迷失方向，所以，本將才會命王將軍隨行。王將軍是軍中的老斥候，由他帶路，趙將軍會輕松許多。”

這刻，趙惇更疑惑張超究竟想說什麽，不過還是抱拳行了一禮，道：“末將謝過將軍！”

不以為意的揮揮手，張超張口說道：“趙將軍客氣，這都是本將該做的。”稍頓了下後，張超開口問道：“趙將軍，你可知本將為何一定要大軍行走沙漠呢？要知道，沿著阿達爾草原邊緣，不僅比走沙漠要快上數日，而且，若是願意，本將還可以從容布局，將狼部滅掉。”

趙惇本以為行走沙漠是避開狼部大軍，可聽張超如此說來，不由楞了下。靜想片刻，趙惇沒能想出所以然來，便開口說道：“末將愚鈍，還請將軍明示。”

“愚鈍？”輕笑了聲，張超開口說道：“駙馬爺要是愚鈍，末將幹脆脫掉這身盔甲回家養老算了。只是，對於人性之惡，公子不願想罷了！”

看趙惇露出思索神色，張超接著說道：“趙將軍，你說燒掉鐵木部一族的草料和營帳後，會是什麽情況？”

怕狼部會暴跳如雷吧，心中如此想著，趙惇卻是有點明白張超的意思了。滅掉鐵木部賴以存活的草料和營帳，狼部必定會更加兇狠的追擊大軍，這對行軍不利，那麽，想來張超是在韃靼部身上做文章了。

想到這裏，趙惇緩聲說道：“將軍是指韃靼部？”

點點頭，張超沈聲說道：“公子不曾與韃靼部、與漠北打過交道，不明白其中的兇狠，何況，這是戰爭，我們為了勝利能斬殺手無寸鐵的老弱婦孺，韃靼部一樣能。”

若是以往，趙惇定然要出聲反對，可是這刻，想到赤水湖被大軍斬殺的數萬老弱婦孺，趙惇竟不知道能說什麽。最後，趙惇終是忍不住問道：“斬殺同胞，巴特爾就不怕漠北諸族分崩離心？”

搖搖頭，張超開口說道：“與生死相比，名聲又算得什麽？何況，漠北諸族大都崇尚狼性，認為弱肉強食乃是天地法則，而狼群，在生死存亡時候，甚至會吃掉同伴的屍體來緩解饑餓。”

稍頓了下後，張超繼續說道：“只要巴特爾得到大軍進入漠北的消息，就會明白這場戰爭已經開始，戰爭只問結果不問過程。當巴特爾認為湧入韃靼部的人數過多到了他承受不了的地步，他定然會想法甩掉這個包袱，然後再與我朝一戰，爭取勝利。”

趙惇心底已經讚同張超的話，可還是問道：“那我們斬殺各部精壯，將老弱婦孺趕到韃靼部，其不是無用？”

再次搖搖頭，張超緩聲說道：“漠北是棵大樹的話，韃靼部就是主幹，八大部族就是枝葉，而眾小部族則是根須，斬掉根須，大樹如何能夠存活？不過，我倒沒有料到如此輕易就將鷹部殲滅，所以，鐵木族、狼部是不能全殲的，不然，鐵木族數萬婦孺老弱，再加上拓跋部的數萬，這兩族就六七萬人，韃靼部會不情願的。”

說到這裏輕笑了聲，張超繼續說道：“不過，我們還是要將老弱婦孺趕往韃靼部，至於怎麽解決這個問題，就由巴特爾頭疼好了！”

望著張超，趙惇終是點點頭，只是，他將自己留下，就是要說這些嗎？

在趙惇的疑惑之中，張超的臉色平靜下來，緩聲說道：“駙馬爺，本將今日跟你說這些，就是想你明白，為了勝利，巴特爾能夠將子民斬殺，如果得到公子你的消息……”

後面的話，張超並沒有說出口，趙惇卻是明白他的意思。

這是兩人第二次提醒自己，望著張超和長史曹涵，趙惇沈聲說道：“將軍、長史，你們放心好了，末將知道輕重。”

點點頭，張超徑自笑了聲，道：“那好，趙將軍回去好好休息一晚，從明日起，又要馬不停蹄的趕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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