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東胡部，大軍便緩了下來，緩慢的根本不像是打仗倒似游山玩水，趙惇也樂得悠閑，甚至不曾問此行的目的。

打馬緩步走著，趙惇臉色平靜，不過雙目緊閉，思索著徐轅征戰天下時候是如何用兵，為何如此用兵。思索片刻，趙惇睜開的眼睛有過一絲明悟，同時又將兵書從懷中拿了出來，細細研讀。

看到趙惇這個模樣，五經心裏高興，最後，臉上更是浮現出一抹笑意，甚至忍不住笑出了聲音。

讀完一章，趙惇才將書卷收起，而後望著五經說道：“五經，你剛才可是在笑我？”

聽到趙惇的話，五經也不否認反而大笑起來，叫道：“少爺，五經記得你小時候最怕讀書，主人給你請來的幾位先生，最後都被你捉弄走了，便是歐陽先生來後，少爺你也是不喜歡讀書，哪像現在這樣，騎馬看書，還如此著迷。第一次看到後，我都在問自己，這還是我家公子嗎？哈哈……”

大笑聲中，五經突然問道：“少爺，要不我給你找輛馬車？反正這幾天也沒有仗打，大軍也不急著趕路，你就安心看書好。”

搖搖頭，趙惇平聲說道：“在這裏，我不過一小兵罷了，如果乘坐馬車，成何體統，不得再提。”說完後，趙惇再次搖搖頭，甚至輕嘆了口氣，道：“其實，我也沒能想到。記得小時候騙父親母親說，看到書就頭疼，不曾想後來看到書時候還真就頭疼了。為了治這個毛病，歐陽先生總給我講一些有趣的故事聽，可每到最精彩處便沒了下文，然後丟給我一本書自己找，就這麽一招，頭痛這毛病還真給治好了。”

說到這裏，趙惇再次搖搖頭，接著又道：“其實，那時候也不是不願看書，就是想跟歐陽先生搗蛋，想難住他讓他拿我沒轍，可到最後，除去父親母親，也只有歐陽先生能夠降住我。”

五經又是哈哈一笑，叫道：“少爺，我剛才就是在想，要是歐陽先生，還有被你氣走的那些老夫子，看到你這個模樣，會是怎麽樣一個情景。”

這次，趙惇也忍不住笑了聲，要是他們看到自己邊騎馬行軍邊看書學習兵法，怕是眼珠子都能掉下來吧。想來，也唯有歐陽先生會處變不驚的點點頭，笑道：“小公子你終於長大了，有自己的追求了！”

“等等，為什麽在自己心底所說是追求，而不是喜好呢？”猛然吃了一驚的趙惇，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思索著自己究竟是喜好兵法，還是在追求兵法。

看自家少爺陷入沈思，五經頗為沒趣的撇撇嘴，卻也不打攪他，低著腦袋趕路。突然，聽到遠處想起的馬蹄聲，五經擡頭望了過去。

來人還是趙惇的老熟人，一起翻越赤焰山的李姓銀甲小將。在趙惇身前住馬停住，銀甲小將拱手沖兩人行了一禮後開口說道：“啟稟兩位將軍，我家將軍有請。”

頓時，五經起了興致，先口問道：“可是有了軍情，有仗要打？”

銀甲小將搖頭答道：“末將不知，將軍只是傳令兩位過去。”

點點頭，趙惇開口說道：“帶路。”

趙惇趕到時候，張超和馮知奇圍坐在火堆邊上，火堆上更是架著一只幼鹿，散著陣陣香味，不過倒沒有看到長史曹涵的身影。看到趙惇和五經，張超兩人趕忙起身沖兩人行了一禮。

掃過幼鹿一眼，五經張口問道：“怎麽，今天就這樣了？你們兩個究竟搞什麽鬼，這是出來打仗呢還是打獵？”還不等兩人回答，五經鼻子卻是一陣抖動，叫道：“有酒味？也好，沒仗打，有酒喝就成。”

頓時，張超和馮知奇都笑了起來，張超更是開口說道：“趙將軍、楚將軍，坐，今日就當是偷得人生半日閑吧！”

望著兩人，趙惇的神情並不曾有任何變化，卻是尋了個地兒坐下，而後，張超和馮知奇才坐了下去。

坐下後，五經拎起酒袋灌了一口，一臉滿足，道：“這是新鮮的馬奶酒，你們從那搞來的？”說話同時，五經將目光放在烤的金黃的幼鹿上。舔舔嘴唇，五經拔出匕首割下腿部最肥嫩的部分遞給趙惇，道：“少爺，你嘗嘗？”

接過鹿肉，趙惇開口說道：“兩位，這麽好的鹿肉，還有美酒，看我幹什麽？”說完後，趙惇輕嚼起來。

鹿肉入口細嫩滿津生香，而且，因為是烤出來的緣故，更有嚼頭兒，確是不可多得的美味。吃一口鹿肉，趙惇打開一袋馬奶酒喝了起來。

不同於一般烈酒的辛辣，馬奶酒中多了一股濃濃的奶味，還有一絲淡淡的甘甜，合著鹿肉，也確是一大享受。稍稍品味一番，趙惇便放手大吃起來。

翻山時候是冰冷的牛肉幹加雪水，以致趙惇看見牛肉就想嘔吐。進入漠北稍好一點可以吃些熱食，然而行軍時候依舊是煮熟的牛肉、羊肉，趙惇只能耐著性子吃一些。現在有烤鹿肉，有馬奶酒，趙惇自然要大快朵頤了。

看趙惇大吃起來，張超和馮知奇才動起手來，不過神態卻也各不相同。即便吃東西，張超臉上依舊含笑，看去不急不慢甚是從容，想來跟他的性子和出身有關。馮知奇倒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只是臉色依舊冰冷，而且兩眼更是平靜如同一汪幽潭。

不大的肉塊，趙惇很快就吃完了，見狀，張超趕忙割下一塊遞了過去，同時問道：“趙將軍，怎麽樣？”

望了張超片刻，趙惇終是接了過去，道：“不錯，比口糧好吃多了。”

點點頭，張超笑道：“行軍時候好碰到鹿群，我便讓人給打了過來，給大家夥換換口味。”

看趙惇並不做聲，馮知奇開口說道：“趙將軍，是張將軍親自出手打的，說是手生了練練手，結果一箭雙雕。”

輕哦了一聲，然而還不等趙惇有所表示，五經倒是開口說道：“沒想到你小子看去像似個文弱書生，竟還有這一手，你練的什麽功夫？”

也不隱瞞，張超開口說道：“我叔父是無極觀外門弟子，我幼時曾隨他學過混元功，不過只學了些皮毛，跟兩位相比可就差遠了。”

五經一生就喜歡三樣東西，戰場、武功和酒，對於江湖各大門派、世家的功夫都有所了解，便開口說道：“混元功雖然不能與三清訣、天陽決這等絕學相提並論，也算是一流功法，你習武四十年，已經小成。不過，估計你也只當強身健體用了，怕是難以突破先天境界。”

聽五經如此說來，張超也不失望，笑道：“末將又不是江湖人，只要沖鋒陷陣時候能夠斬下敵首也就夠了！”

頓時，五經大叫了一聲好，道：“說的好，值得本將敬酒一杯！”大叫聲中，五經將酒袋舉了起來。

雙手舉起酒袋，張超笑道：“請！”

對視一眼，兩人同時將酒袋放到嘴邊大罐起來。猛猛喝了一大口，五經拿衣袖擦擦嘴角，道：“痛快，很長時間沒能這麽喝酒了，痛快！”

此刻，五經似陷入了往昔的回憶，粗狂的臉龐上竟有些無奈，只是很快就回過神來，大笑道：“來，喝酒。”

大大灌了一口酒，五經開口問道：“今天不走了吧？”看張超點頭，五經接著問道：“這幾天走走停停，繞來繞去，而且少了很多人，你們兩個究竟賣的什麽藥？”

撇了趙惇一眼，馮知奇開口解釋道：“赤水湖附近三大部落，克列部、劄刺亦兒部已經被我們消滅，現在僅剩東胡部，我們在等東胡部亂起來，所以沒有必要跑太遠，同時還可讓大軍休整下。”

稍頓了下後，馮知奇接著說道：“馬將軍和常將軍兩人各率兩千人馬前去掃蕩其他小部族。再等兩日，我們就返回東胡部，斬殺東胡部精壯勇士，然後與馬將軍、常將軍匯合，穿越丹巴沙漠進入阿達爾草原。”

這次，趙惇開口問道：“王將軍呢？從克列部出發後，我就再沒見過他。”

張超自顧笑了聲，道：“這赤水湖水域方圓上千公裏，大小部族加起來起碼十萬人，大軍就是再小心也免不了漏網之魚。圍攻東胡部以後，定然會有人得到消息，為了不使大軍到來的消息傳出赤水湖，本將命王將軍率領數百斥候趕往丹巴一線，截殺離開之人。”

聽張超說完，趙惇臉色並不曾有任何變化，卻是再次開口問道：“那我們離開之後呢？”

除去五經有些摸不著頭腦外，張超和馮知奇都清楚趙惇的意思。一旦大軍離開，那些僥幸存活下來的人自然會出來，若是碰到準備奇襲韃靼部金帳的部隊，那就不是奇襲而是羊入虎口了。

此刻，馮知奇冰冷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冷笑，沈聲說道：“大軍開拔之後，我會在克列部和東胡部廢墟內各隱藏一隊精兵，凡有靠近者，格殺。另外，當大軍離開今日丹巴沙漠時候，張將軍會再留下一隊人馬，等待大軍到來。”

目光雖盯在火堆上，趙惇心底不由一陣暗嘆：他們究是久經戰陣，果然心細如發，要是自己，怕是考慮不了這麽多，也怪不得能被選來統軍率先進入漠北。心中如此想著，趙惇以拎起了酒袋。

掃過三人一眼，五經頗為疑惑的問道：“你們三個究竟在說什麽，什麽走漏不走漏消息？咱們進入漠北，早晚要被他們知道，你們究竟在捂什麽，這麽小心？”

不等張超兩人作答或者解釋，趙惇直接說道：“五經你今天怎麽這麽多問題？吃肉、喝酒！”

稍楞了下，不過五經馬上就笑了出來，舉起酒袋說道：“對，喝酒、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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