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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羽翼漸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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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紛紛落下,凜冽的北風吹在臉上如同刀割一般,讓人睜不開眼。

默啜仍然一動不動的跪在地上,筆挺著的身子上已經覆著厚厚一層雪,眉毛上也盡是白色雪花,不知道是不是凍僵了,僅從嘴裏吐出若有若無的幾絲熱氣中還能看出是名活人。

一旁的侍衛實在看不下去了,再這麽下去,不用等到可汗的懲罰,左賢王就已經被活活凍死了。上前輕聲的勸了幾句,默啜仍然不為所動,一名老將嘆了口氣,命人端了碗熱酒給默啜。

默啜伸手顫抖著接過了熱酒,放在凍的蒼白的嘴唇邊輕輕抿了幾口,這才緩緩回過氣來。跪著的下半身已經僵硬的毫無知覺,輕輕挪動一下就是鉆心的痛。

他卻不敢起來,因為他實在想不到有什麽方法可以平息骨咄祿心中的怒氣。

黑沙城被齊軍攻破,突厥人的王城被屠戮一盡,連可汗最寵愛的閼氏都被齊人抓走了,這是何等的奇恥大辱。而他默啜先是被指責救援不力,又在和齊人交戰中大敗而歸,五千金帳狼騎損失大半,連征召的突厥部屬也死傷五千多,這更加坐實了他默啜指揮失當的罪名。

如今齊軍卻大搖大擺的消失在瀚海中,失去了蹤跡。這讓已經年近五旬的骨咄祿如何能受得了,聽到這個消息後大叫一聲,當場暈死了過去。醒來後悲傷過度,也不進食,只是跪在長生天的金像面前痛哭流涕。

默啜見此哪還敢走開,只是老老實實的跪在帳外。整整一天一夜了,若不是靠著侍衛們送來的烈酒和姜湯,恐怕他早就撐不下去了。

默啜喝完了熱酒,許久才緩過氣來,看著那名侍衛問道:“可汗呢,還在神廟中嗎?”

侍衛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不忍,道:“左賢王,我看您還是先回去吧,可汗現在悲傷過度,誰都不見的。”默啜平素對骨咄祿身邊的親衛都極好,從來不擺左賢王的架子,還經常接濟一些戰死和殘疾的戰士家眷,所以士卒們大多對他親近。

默啜卻搖了搖頭,道:“你不必管我,我自然有我的安排。”

這時遠處一名親衛大步跑了過來,到默啜面前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左賢王,可汗出來了。”

“哦?”默啜眼中一亮,急忙問道:“出什麽事了嗎”

那親衛喘息了一會才接著說道:“閼氏回來了,可汗喜出望外,正在召集諸位大人議事呢,恐怕馬上就要召集左賢王你了。”

果然,沒過多久就有宮人來招默啜覲見。默啜在侍衛的攙扶下勉強的站了起來,活動了下僵硬的手腳,便一瘸一拐的跟在宮人身後。

帳中,突厥的可汗、右賢王、左右日次王,右骨蠡王等突厥的貴戚齊聚一堂,骨咄祿坐在最中間的大椅上,一旁居然是失蹤多日的閼氏。默啜心中一沈,暗叫不好。

閼氏正坐在骨咄祿身邊,將臉緊緊的靠在骨咄祿胸部,嘴裏喃喃的哭著訴苦。見默啜走進帳來,擡頭飛快的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默啜滿臉誠惶誠恐的跪在帳外,爬著進帳內,低著頭也不敢說話。骨咄祿見他進來,本來已經平息的熊熊怒火再次燃起,下座來飛腳踹去。默啜慘叫一聲,滾落在一旁,爬起來只是拼命的磕頭。

骨咄祿指著他怒喝道:“你這個廢物,讓我突厥蒙羞,連王城聖地都被齊人占去了,給你的金帳狼騎居然給我折損了大半,還讓齊人全身而退。你說,我要你這個太子有何用。”

“來人,把這個廢物給我拖出去亂杖打死。”

默啜心臟猛地收縮,渾身害怕的顫抖起來,這回他是真的害怕了。他感覺出,他的父王是真的動了殺他頂罪的念頭。

周邊的突厥各王都露出了不忍之色,正在哭泣的閼氏則是暗暗露出了喜色。

平心而論,這次錯並不在默啜,他率著狼騎狂奔九日便趕到了黑沙城,已經是盡了全力。至於骨咄祿將王城失陷全部歸罪於他,只不過是想找個人來承擔責任罷了。這個人當然不能是他——突厥偉大的撐犁孤塗可汗,而默啜這個他不喜歡的太子,就是最好的頂罪羊。

見默啜臉色被凍的青白,滿臉哀求之色看向他的父王,骨咄祿卻硬著心腸無動於衷。終於,有人忍不住站了出來,正是右大將谷立餌。

谷立餌拱了拱手道:“可汗,這次左賢王雖然有錯,可是罪也不致死。後生兒郎們犯了錯,我們這些做長輩的應該好好訓斥下才是,不用太過苛刻,我看打五十大杖就行了。”

谷立餌雖然只是右大將,可卻是骨咄祿的親叔叔,在突厥中聲望極高。況且他作為骨咄祿的長輩,確實有資格來教訓骨咄祿怎麽管教子弟。

谷立餌話音剛落,一旁的諸王也紛紛附和。默啜平時待人謙和,對這些長輩都極為恭敬,況且在漠南被齊軍圍攻時許多人都欠了他一份人情,見谷立餌牽頭,諸王也就跟著求情起來。

骨咄祿見這麽多人求情,也只好作罷,瞪著默啜狠狠的說道:“今天這麽多人替你求情,我就饒了你這個孽子。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來人,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杖。”

兩名如狼似虎的突厥士兵沖了進來,架起默啜就拖了出去,默啜也不敢掙紮,只是老老實實的就範。

不多一會兒,帳外就傳來了一陣陣夾雜著‘霹靂扒拉’的慘叫聲,片刻後,默啜便被如同一條死狗般被拖入了帳內。

默啜已經跪了一天一夜,身子早已凍僵。又被打了五十杖,頓時皮開肉綻,臀部衣裳上滲出了絲絲血漬,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骨咄祿卻看也不看這個長子,只是問向身邊的燕覆,“我們還有多少存糧。”

燕覆畢恭畢敬的行了個禮,陰柔著聲音說道:“回大可汗,我們在其他地方的存糧,再算上大軍南下剩餘的糧食,最多只能支撐二個月了,恐怕到了來年開春,我們大突厥的子民就會陷入饑荒中了。”

骨咄祿低頭沈思了一會,又看向諸王,大聲問道:“各位都是我突厥的左臂右膀,可有什麽意見度過難關?”

休屠王粗聲粗氣的說道:“還能有什麽主意,我們往常餓著肚子的時候,不都是去搶的,要不去樓煩、白羊那裏借。”他說的借,自然是就是搶了。

骨咄祿思索了下,眼神看向燕覆,燕覆緩緩搖頭道:“白羊和樓煩這次跟著我們南征,損失不小,他們的部落在漠南,沒少受到齊人的擄掠,我估計他們也斷糧了,這個時候去問他們要,恐怕會逼反他們。”

“至於去搶,那就更不要想了。我突厥新敗,損失慘重生氣低迷。南面的齊人我們暫時無能為力,東面的東胡和西面的月氏見我們虛弱,難免不會對我們心懷鬼胎,這時候我們去惹他們的任何一方,恐怕會陷入苦戰,被另一方所趁。至於北面的丁零人,各位認為那些窮的叮當響的丁零人會有什麽油水嗎?”

休屠王睜目怒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們能怎麽辦,難道等著餓死嗎?”

這是地上傳來一陣虛弱的聲音,卻是默啜。他強撐起身子,說道:“父王,我有一個主意,或許能解我突厥的缺糧危機。”

骨咄祿陰沈著臉看向他,“說。”

默啜深吸了口氣,說道:“我們可以向月氏國借糧,我和月氏的二王子交情深厚,默啜願意戴罪立功,去說動月氏國借糧給我大突厥。”

一聲冷哼傳來,卻是一直沒說話的閼氏,她看著默啜,冷冷道:“左賢王,你腦子也被板子打壞了嗎?月氏是我突厥的世仇,我們突厥倒黴他們高興還來不及,怎麽可能會借糧給我們。”

默啜額頭冷汗低落,似乎在忍著極大的痛苦,又說道:“閼氏您有所不知,月氏正在和流沙部落開戰,這種時候絕不想兩線作戰。我去說服他們,告訴他們如果突厥人斷了糧,一定會向惡狼般攻擊月氏以奪取羊群和糧食,那時候月氏就算取勝也會元氣大傷。與其這樣不如借我糧草,助我突厥度過難關,我突厥上下必將心懷感激,絕不再與月氏為敵。”

閼氏哼了一聲,卻也不找不出反駁默啜的理由,只好閉嘴不說。

骨咄祿瞇起眼睛,臉上陰晴未定,也不知道在思索什麽,許久才看著默啜緩緩說道:“默啜,你是想將功抵罪是嗎?”

默啜強忍著劇痛,撐起身子來磕頭道:“兒子有罪,愧對父王,希望父王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不負父王所托。”

“好。”骨咄祿點頭答應,又問道:“那你出使月氏有什麽需要?”

“兒子不敢有什麽要求,只希望有一隊百人的護衛,至於送給月氏國的財寶見面禮,兒子為左賢王多時,帳中也有些積蓄,正好拿出來贖罪。”

骨咄祿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道:“好,默啜,希望你這次不要辜負我的期望,否則我決不饒你。”

“是,父王,兒子這就去準備。”默啜強忍住痛,磕了個頭,在兩名侍衛的攙扶下一瘸一拐的走向帳外,卻沒有看見骨咄祿看向他背影眼中一閃而過的殺機。

其實在諸王為默啜求情之時,骨咄祿就堅定除去默啜的念頭了,只是礙於形勢無奈才饒過了他。

草原上的老王還未老去,不安分的新王卻已經羽翼漸豐。他骨咄祿今年才不到五十,身強體健,而這個年近三旬的太子似乎早已等的失去了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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