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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樓煩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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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之時,蒼鷹在草原的上空久久盤旋,卻遲遲不肯落下。

草原之上,殺聲動天,兩支不同裝束的軍隊正在舍命廝殺。默啜本是想趁齊軍不備快馬功襲的,卻不料張超機警異常,遠遠就發現了突厥人的蹤影,下令全軍備戰,同時快馬向趙惇報信。

默啜見偷襲不成,所幸大張旗鼓的殺至,張超則是早有準備,將輜重和馬車遠遠的扔在陣後,見突厥掩殺過來,卻也怡然不懼,挺槍率部迎擊上去。

這一隊金帳狼騎是突厥軍中精銳中的精銳,又懷著對齊人滿腔的恨意。而齊軍則是北軍中的精銳,弓馬嫻熟訓練有素,數次的大勝更是讓他們士氣高漲。雖然突厥人的人數多過他們,卻也毫不畏懼,隨著張超揮舞著兵器惡狠狠的撲了上去。

雙方皆是輕騎,一樣的戰術,都是借著馬勢對沖。每一次交鋒,都伴隨著士兵們的怒吼,戰馬臨死前的悲鳴,大批的騎兵紛紛慘叫落下,兩軍分開後隨即各自掉轉馬頭,後隊變前隊,繼續新一輪對沖。

三輪對沖下來,雙方都死傷慘重,突厥人數上的優勢漸漸凸顯出來。張超見形勢不利於齊軍,隨即改變了戰術,直接沖殺上去,混戰在一起。

張超身先士卒,一桿重槍揮舞起來勢不可擋,渾身上下浴滿了鮮血,也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他自己的。他帶著數十名驍騎,便如同一把尖刀一般在突厥人中猛@插,大槍所至,幾乎無人可當。齊兵見主帥悍勇至此,頓時士氣高漲,大吼著奮勇廝殺。一時和突厥人戰的旗鼓相當,並未落下風。

遠處,默啜正在一群騎兵的簇擁下冷冷的註視著戰場,目光如毒蛇一般。

他並不喜歡親自上戰場身先士卒,他一直認為一名合格的統帥最重要的是有一顆頭腦,而不是靠著蠻勇。

突厥人並未使上全力,默啜仍然將一千五百多名部下留在身邊。他在觀望,在等待,等待齊人露出破綻的那一刻再一擊斃命。

可惜他沒有等來張超的破綻,反而等來了趙惇的援軍。當齊軍的身影映著夕陽在山頭上出現時,默啜就感覺到了大事不妙。

趙惇見張超已和突厥人廝殺糾纏在一起,已經難分敵我,他要是率軍冒然沖進去必會束手束腳。又看見不遠處的默啜那一隊騎兵正在觀望,便猜到可能是他們的主帥所在,當機立斷率部呼嘯沖殺了過去。

默啜原本以為齊軍在攻城中死傷慘重,不過殘餘這數千人而已,卻沒想到齊軍還有援軍。倉促之下只得率軍迎了上去,和新來的齊軍殺成一團。

激戰正酣,忽然戰場遠處三面號角齊鳴,此時天色已暗,默啜只見遠處齊軍旗幟翻滾,昏暗中隱隱見人馬嘶動。不由駭然,以為齊軍又有援軍趕來,哪還敢久留,急忙下令朝西邊殺出去。此時突厥人已經和齊軍交纏廝殺在一起,想從容撤退哪有這麽簡單,在付出不小損失後,突厥人才倉皇西逃。

一場惡戰下來,金帳狼騎丟下了二千三百多具屍體,損失近半。這些人都是突厥軍中的精華,讓默啜肉疼不已,心中也不知怎麽和骨咄祿交差。讓他再與齊軍決戰那恐怕剩下的一半人也會留在那裏,可要是不繼續追趕的話平白損失了一半的金帳狼騎,骨咄祿一定會重重責罰他的。

無奈之下,默啜只好遠遠的監視著齊軍,同時向突厥的西部各個部落發出征召令,讓各部中所有的成年男子都帶著武器戰馬前來會合。

齊軍也沒好到哪裏去,一場慘勝下來,死傷足足一千四百多人,元氣大傷。最致命的是行跡已經暴露,被突厥人緊緊的纏住無法從容脫身,時刻得要留神背後的追兵。

為了加快部隊的機動力,趙惇下令放棄所有的馬車,僅僅是給士兵們留下一些細軟金銀和重要貴人的頭顱,放在各自備馬的馬鞍之上。本來軍中攜帶的數十名可汗的閼氏貴戚也將被拋棄了,欒季便提議將他們直接殺死。

一塊空地上,突厥的十數名女子和少年被齊軍推攘著趕了過來,他們是可汗的妻子和子侄,趙惇原本見他們柔弱好控制,便放入馬車隨軍帶回,想留給王離向鹹陽獻俘邀功。

這十幾人都哭泣著,被按倒頭顱跪在地上,從齊軍粗暴的態度上他們已經隱隱猜到了命運。閼氏也被推了出來,俏臉慘白,看張超也在那,便像看見了救命稻草,發瘋般的向張超撲去,抓住他的腳哭喊著哀求。嘴裏一會說著齊話一會說著突厥語,只是在拼命的哀求,哪還有半點母儀天下的氣質。

張超卻強自將頭扭了過去,咬了咬牙揮手,兩名如狼似虎的士卒便沖了上來把閼氏強行架開,也不顧她哭喊。張超又看向李苗,微微一頷首。李苗會意,便高喝道:“殺。”

身後傳來數聲慘叫,齊兵手中高舉的大刀揮下,五名男女便人首分離。這是五名齊兵又上前去人群中的抓出五人行刑,突厥人中一片哭喊聲,閼氏更是嚇得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遠處一隊騎兵經過,正是巡視歸營的趙惇,一名跪在地上正準備行刑的突厥少年忽然高擡起頭,大聲叫道:“趙惇。”

趙惇見這裏一片哭聲,知道是處決突厥俘虜,心中有些不忍,便想繞道避開。卻聽見有人喊他,便停住了馬,回頭詫異的望去。

卻見是名突厥少年,形貌稚嫩,膚色白皙,身上穿的是華貴的獸皮,一看就知道是突厥人中的貴戚子弟。見趙惇回頭望向他,少年努力的擡起被齊兵按下的頭顱,張嘴忽然對他一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齒。

趙惇見他小小年紀面對死亡的時候居然還能笑得出來,不由起疑,揮手示意少年身後的齊兵放開他。下馬迎了上去,走到那突厥少年面前,細細的打量了他一番,不解道:“你怎麽會認識我。”

少年松了松被按痛的雙手,聽見趙惇的話擡頭望向他,指著身邊的齊兵笑道:“廢話,我當然是在他們說話的時候聽到的。”

趙惇瞇起了眼,這名突厥少年看上去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話聲間仍帶童音,口氣卻又不像。就算草原上男子早熟,也不該面對砍頭還這麽氣閑淡定,這少年到是個怪胎。

“你會說齊話?”

“那有什麽難的。”少年呼呼的說道,一臉傲氣。“我會的東西多著呢。”

這時旁邊負責看管俘虜的一名百將忍不住跳了出來,一腳踹在少年身上,嘴裏罵道:“你個小兔子崽子,會說齊話還整天裝傻充楞。”

原來這名少年時在齊軍攻破突厥人王庭時俘虜的,齊兵見他年紀幼小,看打扮像是一名突厥的王子,便饒了他一命將他抓回大營。這數十日來問及其他突厥貴人,卻沒有人知道他的身份,收押的齊兵見他乖巧聽話,又是一副伶俐的聰明像,便也懶得向上級匯報了。

趙惇揮手止住了那名百將,又見那名少年緩緩的從地上爬起,口中滿是泥土,神情說不出的狼狽,‘呸、呸’數聲才對那名百將說道:“你一個屁大點的芝麻官,我幹嗎要告訴你呀。”

“那你現在怎麽說了。”趙惇有了些興趣,便問道。

少年撇了撇嘴,哼道:“我要再不喊你,恐怕就要一命嗚呼了。”

“你以為你喊得出我名字我就會不殺你嗎?”

“當然不是。”少年卻露出了和他這個年紀不相稱的狡黠,舔了舔嘴唇道:“我有一份大禮要送給你,足可以換我這一條小命了。”

趙惇瞇著的眼中精光一閃,低沈著聲緩緩說道:“說,你到底是什麽人,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少年嘻嘻一笑,還想打趣,突然覺得面頰上一陣勁風,閉眼再睜開時卻見趙惇手中劍已經直指他的眉心,頓時嚇得將口中的話咽了下去,急忙說道:“我是樓煩的太子昆莫。”

“樓煩?”趙惇一楞,收回了劍,又問道:“樓煩不是早已臣服於突厥了,和白羊部同為突厥的別部嗎?”

昆莫睜大著眼睛,大聲的辯解道:“樓煩是樓煩,突厥是突厥,就算我們被迫臣服於他們,可我們的心仍然是自由的。”

趙惇似笑非笑的問道:“可這跟我要不要殺你有什麽關系?樓煩也好,突厥也罷,都是我大齊的死敵。”

昆莫搖著頭,反問道:“將軍,你以為我們樓煩人最恨的是中原人嗎?”

“難道不是嗎?”趙惇反問道。

樓煩是北狄的一只,東齊還未建立時便已建國,游牧在前燕和東齊兩國之北,極善騎射。全盛時期曾經控弦十萬,稱霸漠南河北。後被齊高帝擊敗滅國,被迫向北遷移,許多部屬也被西齊所吞並成為了西齊精騎的來源。又在數十年後被齊國大將姜家五虎再次重創,從此一蹶不振,淪為了突厥人的附庸。所以趙惇理所當然的認為樓煩最恨的是中原人。

昆莫稚嫩的臉上露出了深深的恨意,說道:“將軍,你錯了,中原人奪取的只是我們的土地,而突厥人卻奪取了我們的自由和尊嚴。他們每遇到災荒便從我們的部落中搶去糧食,凡有戰事便強迫我們的男人為他們賣命,我們的王見突厥可汗要親吻他的靴底,太子卻要被囚禁在黑沙城中做為人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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