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趙惇等人也不說話，張超忍不住打破沈默道：“這次是我部下犯的錯，趙惇，你說吧，要怎麽處罰我張超絕無怨言。”

欒季沈聲道：“少將軍，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想出應對的辦法。”說完也看向趙惇。

趙惇許久才緩緩擡起頭，面色如常，平靜的說道：“少將軍不必自責，那種情況下只能說是運氣，非戰之罪。”

“我到覺得，這次也未必全是壞事。這幾日斥候報來的情況我大致總結了下，發現我們在漠南估計的過於樂觀了。突厥人雖然傾力南下，可在漠北的兵力仍然可觀。黑沙城中擁有數萬部屬，就算我們偷襲得手攻入黑沙城，這些部屬我們也未必能夠吃的下，到很可能是他們包圍。”

“那依你的意思？”張超有些沈不氣問道。

“既然木已成舟，我們已經被突厥人發現了，倒不如大張旗鼓的打出旗號，四處散播骨咄祿在漠南已經大敗被俘，突厥大軍則是全軍覆沒。大齊的軍隊正繞過瀚海向漠北挺進，而我們只是先頭軍。”

“欒軍侯，你帶著你本部向東，越到突厥人部落則燒殺擄掠，俘虜則放回老弱，讓他們回去散布消息說齊國大軍即將到來。若是遇到突厥人的大股部隊，則後撤不要與其糾纏。只要記住幾個字，纏而不打，盡量造出聲勢來，卻不要久戰。我們以烽火為號，遙相呼應。”

“諾。”欒季此時已經完全擺出了下屬的姿態，大聲應道。

“少將軍。”

“在。”張超粗聲應道。

趙惇微微一笑，欠身道：“你和欒軍侯一樣，向西，我則率五營為中路。切記不可戀戰，要保存實力。”

“諾。”

“諸位同袍。”趙惇站起了身子，諸將也紛紛站起。

“如今我軍置於存亡之地，生死之時，唯有萬人一心，方可取勝，還望諸位助我。”

眾將齊聲喊道：“自當從命。”

……

須蔔居次雲今年六十有三，大草原上的人因為要時刻面對著戰爭和饑餓，所以平均壽命並不是很長，須蔔居次雲這年紀在突厥人中已經屬於罕見的高壽者了。

須蔔居次雲出身於突厥的第二大姓氏須蔔氏，年輕的時候曾追隨著突厥的前任可汗四處征戰，也算得上一名驍勇善戰的草原勇士。上一任可汗死於李牧之手後，他又轉而效忠於新的可汗骨咄祿，幫助他殺死了企圖篡位的呼衍氏。

須蔔居次雲一生並沒有什麽傲人的戰績，也不是草原上令對手聞風喪膽的勇將，但他卻深得骨咄祿的信任，位居右骨都候，為大可汗直屬部落第二重要的屬官，僅次於左骨都候。

要知道突厥的二十四長大多都是由可汗本族攣鞮家族的人擔任的，他一個外姓人，卻能被骨咄祿放在如此重要的位子上，可見骨咄祿對他的信任。

所以他很知足，從不去爭什麽搶什麽，只是忠心耿耿對待骨咄祿。他也毫不覺得羞恥，常常在別人面前自詡為可汗最忠實的狗。

須蔔居次雲一生沒什麽本事，唯一讓他自豪的地方就是他抱對了骨咄祿的大腿，無論何時都堅定不疑的執行著骨咄祿的命令，所以骨咄祿才放心在大軍南下後，將整個王庭和漠北交付給他。

按理說到了他這個年紀，早就應該回家享享清福，可他仍然孜孜不倦的努力表現。一聽說大可汗要南下，便跑去第一個請命。骨咄祿見他一把老身子骨，自然不會讓他南下，正好年輕的將領都不願留守王城，便將這副重任交給他了。

與其說是重任，倒不如說是份閑差。突厥東邊的東胡也跟著骨咄祿一起去齊東北邊的遼東、遼西郡看能不能占些便宜。月氏則和羌人打的熱火朝天，無暇顧及突厥，至於北邊殘餘的丁零族，早已被突厥人打的聞風喪膽、惶惶不可終日。

所以總的來說，須蔔居次雲幾乎不要操任何的心了，只要舒舒服服的坐在王城中，想著明天去敲哪個倒黴部落的竹杠，狠撈上一筆。

可惜他的好日子到頭了，現在他一張老臉上愁眉苦臉，堆滿了的皺紋。

不知道哪冒出來的一股齊軍，這十幾日已經攻擊了數十個部落了，將整個草原攪翻了天。起初須蔔居次雲聽逃回的兩名士兵說碰見了齊軍，還是將信將疑的，覺得可能是一股新的馬賊而已，也便沒怎麽放在心上。

卻不料這股‘馬賊’卻越鬧越兇，不但將草原上的商路截斷，還四處攻擊突厥人的部落。這股人馬穿著襤褸，卻打著齊軍的旗幟，而且兇狠異常。

草原處頓時人心惶惶，紛紛傳言骨咄祿在漠南已經全軍覆沒，齊人即將打到漠北來。連帶著須蔔居次雲也將信將疑，一邊緊閉城門嚴加防範，一邊派輕騎南下查探。可南下漠南一來一往，最快也要一個月的時間。

草原上的漢子大多都隨著骨咄祿南侵了，留下的都是些婦孺老弱，哪裏會是虎狼齊軍的對手。幸好齊軍都是數百人為一股，只是跑來擄掠，得手即走，也不戀戰。就算如此，突厥人的部落也是叫苦連連，眼見就要過冬了，若是存糧不足的話，那這個冬天就很難熬過去了。

於是眾多的部落族長紛紛跑來黑沙城哀求須蔔居次雲，重禮備上請他出兵剿滅這一股齊軍。須蔔居次雲卻牢記骨咄祿臨走前讓他守好黑沙城的叮囑，不肯出兵，只肯閉門守城。諸部落長見須蔔居次雲只收禮，卻不肯辦事，只得無奈的另尋他路。

這一日須蔔居次雲仍然悠閑的坐在府中喝著馬奶酒，卻見門‘砰’的一聲被踢開了，罵罵咧咧走進來一人。須蔔居次雲本來還大怒的站起來想要叱喝，一見來人頓時怒火全消，換上一副討好的笑容說道：“右谷蠡王，你怎麽回來王城了。”

來的這人正是骨咄祿可汗的親弟弟，右谷蠡王都犁胡次，他全然不理會蔔居次雲滿臉討好的笑容，而是重重的哼了聲道：“我若不回來，整個突厥都要被你這老家夥給賣了。”

都犁胡次奉骨咄祿的命令駐守在月氏邊境，防止月氏攻擊，卻得到了諸多部落族長的訴苦信，說須蔔居次雲如何如何畏敵如虎，拒不出戰，任由齊軍在漠北到處破壞，頓時大怒，連夜趕回了王城。

“右谷蠡王這話什麽意思？”

都犁胡次目光中閃著兇光，惡狠狠的道：“你還敢問我什麽意思。”

“須蔔居次雲，我到要問你，齊軍不過數千人，你卻據守在黑沙城中不肯出城剿滅，眼睜睜的看著我突厥的子民被齊軍殺死，你這是什麽意思？”

面對都犁胡次咄咄逼問，須蔔居次雲有些心虛的將目光移開。

其實閉門自守一方面是須蔔居次雲的謹慎，另一方面也是他的私心作祟。

骨咄祿臨走前囑咐他守好黑沙城，所以就算外面鬧得天翻地覆，只要黑沙城安然無事，他便是功勞一件。

他已經上了年紀了，早已到了頤養天年的歲數，所以他凡事求穩，只要不出差錯的完成可汗的交付的任務就行。至於其他，並不是他考慮的範圍。

當然，這些理由不能告訴須都犁胡次的。

須蔔居次雲站起了身子，搓了搓手，面色有些尷尬的說道：“右谷蠡王，我這不也是求穩嘛。現在草原上謠言滿天飛，說大可汗在漠南大敗，齊軍正揮師北上，我擔心黑沙城有失，便閉門緊守，生怕被齊人所趁。”

都犁胡次重重的哼了一聲，道：“簡直是放屁，我大突厥足足有四十萬大軍，就算吃了敗仗，也不會一個人都跑不回來報信。這分明是齊人故意散播的謠言，想要亂我軍心。”

須蔔居次雲連連稱是，都犁胡次見他對自己的態度恭敬，這才面色稍緩，又問道：“那你為什麽拒絕諸部落進入黑沙城避難的要求。”

須蔔居次雲解釋道：“這些部落雖說都是我大突厥子民，可很多都是新被征服的丁零、渾庚、屈射、堅昆、龍薪犁五族，融入我突厥並未多久，若是貿然放他們進入我突厥的王城，萬一……..”

後面的話雖然沒說，可都犁胡次也已經聽出了他的意思，歪著腦袋一想確實是這麽回事，看來這老家夥還是考慮還挺仔細的。又粗聲粗氣的說道：“這個算你做的對，可是你這老家夥也太過膽小了，齊軍不過是幾千人的小股部隊，你居然坐擁三萬大軍不敢出城，讓我突厥的威名掃地，以後如何能約束諸部。蔔居次雲，你可知罪。”

須蔔居次雲連連點頭，嘴裏不敢有半點反駁。這都犁胡次是骨咄祿的親弟弟，又是右谷蠡王，地位遠高於自己，在他面前須蔔居次雲自然是小心應對。

“拿來，可汗調軍的手令。”都犁胡次大手一伸，朝著須蔔居次雲說道。

須蔔居次雲面色露出為難，支支吾吾道：“右谷蠡王，這手令是可汗臨走前交給老臣的，再三叮囑讓老臣守好王城……”

“廢話。”都犁胡次不耐煩的打斷他，“命令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們突厥空有三萬大軍，卻膽戰心驚的躲在黑沙城裏看著幾千齊軍屠殺我們的子民，你讓我們如何向南下征戰的各部交代。我看到時候王兄回來，第一個要掉腦袋的就是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