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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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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從來沒有什麽絕對的忠誠和服從,崇拜狼的民族信奉的是實力和鮮血。

看來四年的舒適生活並沒有磨滅掉突厥人心中的仇恨,他們在舔舐~著傷口,積蓄好實力再等待報仇的那一天。

骨咄祿再也不能幹坐了,所以的貴人們都將目光投向他們的大可汗,等待著他的表態。

他急不可耐的站了起來,大聲的說道:“萬能的長生天巧妙的安排了這個世界。它讓大地生出草,讓羊群來吃草,然後讓狼來吃羊。我們突厥人就是狼,中原人就是羊,我們吃的血肉,而他們吃的粟米。可是他們的皇帝卻不甘於寂寞,竟然驅趕著羊群來吃狼,這世界不是亂了套了嗎?幸好有長生天庇佑我們大突厥,現在他們的老皇帝死了,羊群們失去了頭領,是我們突厥人一雪前恥的時候了。”

骨咄祿拔出了佩刀,揮舞著吼道:“長生天,長生天。”一眾突厥貴人完全被他們的大可汗煽動起了血性,紛紛揮著彎刀齊聲附和。

一眾人中卻有個人顯得格格不入,默啜緊咬嘴唇,一直低頭在思索,見骨咄祿將目光投向了他,便開口說道:“父王,我總覺得有些不對。”

骨咄祿伸出手,示意眾人安靜。“說吧,我的兒子,你在擔憂什麽?”

默啜面帶憂色,沈吟了一會緩緩說道:“父王,你不覺得這事情太過巧合了。按照他們的說法,他們的老皇帝四個多月前就已經去世了,蒙恬也下獄許久,可我們卻一點消息也沒得到,可見齊人對這個消息封鎖極嚴。現在卻突然在整個草原傳的沸沸揚揚,幾乎所有的貴人們都聽說了這個消息,兒子擔心這是有人故意傳的消息,為了誘我們大突厥南下。”

骨咄祿尚未開口,一個須發皆白的突厥老貴族重重哼了聲,搶先道:“左賢王,我們聽說了這消息後,都派人去齊邊那邊查探核實過消息的可靠性,得到探子們的回覆是確有其事,蒙恬是已經不在齊軍軍中了。”

默啜朝那老人微微欠身,語帶恭敬道:“日次王,我沒有懷疑這消息的真實性,我也派過士卒去南邊查探驗證過,消息確實屬實。默啜只是懷疑是齊人故意放出的消息,蒙恬雖然已經不在了,可齊軍卻可能仍然保持著戰力,這才是我擔心的事情。”

這時燕覆略帶些陰柔的聲音響起:“左賢王你過慮了,就算是有人故意放出的消息,也是對我大突厥也是百利而無一害,齊人的朝廷和他們北方的大軍已經離心,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說完笑瞇瞇的看向諸人,又接著說道:“齊軍那是什麽,那是一群豺狼,是一群虎豹。在徐轅的統帥下,他們能把我們大突厥打的連連退敗。現在徐轅老矣!現在的齊軍,就像一只綿羊領導的狼群,諸位大人,你們還擔心什麽?擔心羔羊頭上的嫩角傷了我們大突厥的鐵騎嗎?”

眾人哈哈大笑起來,骨咄祿也大笑著說道:“軍師說的對,沒有了頭狼的領導,齊軍不過是群毫無鬥志的狼群,就這麽定了。大夥回去後都吃飽了肉,喝足了烈酒,七日之後,所以的部落都率軍前來王城匯合。”

眾人轟然應諾,默啜還是有些擔憂,剛想說些什麽。可話到嘴邊卻看著骨咄祿投向自己不滿的眼光,便閉上了嘴。

他知道骨咄祿一直不喜歡他這個大兒子,而是喜歡他的弟弟馹爾睇。馹爾睇的母親又是如今的顓渠閼氏,很得骨咄祿寵愛,相比較默啜的母親不過是一名卑賤的奴婢,是在骨咄祿酒後臨幸才懷上的默啜。

這時骨咄祿又高高拍手笑道:“諸位,諸位,商議完了軍國大事,現在該回歸正題了。”

“赫雅朵,我美麗的閼氏,帶上我們的兒子上來吧。”

一名美婦牽著馹爾睇的手從帳後走了出來。雖然已經年過三旬,可肌膚看上去仍然如同十八的少女般晶瑩。相貌十分美麗,也難怪她能十七年如一日得到骨咄祿的寵愛,被骨咄祿立為顓渠閼氏。(顓渠閼氏是可汗的正牌妻子的封號,相當於中原的皇後。)

骨咄祿笑吟吟的看著她們母子走來,伸手從閼氏手中接過了馹爾睇的手,大笑著說道:“我的小豹子,今天父王就要為你主持成人儀式了。從今天開始,你就可以成為真正的突厥男人,可以有自己的部曲,可以有自己的女人,要拿著刀和敵人戰鬥、廝殺,要向狼一樣咬斷她們的喉嚨,吸食他們的鮮血。馹爾睇,你害不害怕?”

馹爾睇揚起了頭,大聲的說道:“父王,我不怕,我早就渴望這一天了,我要像父王一樣,去殺死敵人,去搶奪他們的女人和財富。”

骨咄祿哈哈大笑,“好,果然是我骨咄祿的兒子。”又拍了拍手掌,示意身邊的巫師儀式開始。

成年禮是突厥男子一生中最重要的儀式,作為王子,又是大可汗最寵愛的兒子,馹爾睇的成人儀式自然聲勢浩大。

先是骨咄祿主導的祭天儀式,向長生天祈求庇佑自己的少子,然後是一群巫師們圍繞著馹爾睇進行著突厥人特有的儀式,他的叔伯兄弟們紛紛走過他身邊向他祝福。最後一項儀式,卻是骨咄祿將一把彎刀交到馹爾睇手中,馹爾睇接過後毫不猶豫的揮刀在上重重的劃了一道,鮮血沿著刀鋒流淌過他的臉頰,他卻硬氣至極,眉頭也不皺一下。

按照突厥人的習俗,男子滿了十五歲,便可以舉行成人儀式,需在臉上劃上刀疤,讓他們知道他們的一生直到死亡,都會伴隨著流血和廝殺。

閼氏見自己的兒子滿臉是鮮血,不由心疼萬分,上前拉住他的手,想用手絹幫他擦拭。馹爾睇卻一把推開了母親,高昂著頭顱。

骨咄祿見了開心的哈哈大笑,他一直很喜歡這個小兒子,並不僅僅是因為他母親的緣故,而是在他身上骨咄祿看見了自己年輕時候的影子,倔強、勇敢、毫不畏懼。而默啜這個大兒子,卻讓他感覺到像南人般陰沈、喜好計謀,很多時候都不知道他心中在想的是什麽,絲毫沒有他骨咄祿的遺傳。

子不若父,實在是王室中的大忌。所以骨咄祿數度起意廢黜默啜儲君位子,只是默啜為左賢王多時,部下多為擁戴,若沒一個合適的借口,恐怕突厥會生出變亂,所以才遲遲未動。

骨咄祿上前一把摟住馹爾睇,大笑道:“我驕傲的兒子,你要像獵鷹般飛過高山區找尋湖泊,要像狼王般帶著你的狼群穿過草原去尋覓食物,這突厥的草原,永遠是你圍獵的牧場。”

默啜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取代的是眼神深處深深的恐懼。父王當著一眾部下的面說出如此的話,毫不掩飾他廢長立幼的想法,那他默啜的滅頂之災也不遠來。

新的王儲繼位,那曾經的王儲,只有死亡一種選擇,這是草原上的規矩。

擡起頭仰望著天空,默啜閉上了眼。

長生天,難道你要拋棄你虔誠的兒子嗎?

建興七年,沈寂了四年之久的突厥突然發難,三十萬大軍越過大漠,聯同漠南白羊部、樓煩部向大齊的邊郡發起了進攻,和平了許久的邊郡頓時烽煙四起。

虎頭城,北疆大營。

巨大的沙盤圖旁圍著十幾個齊軍將領,沙盤上刻畫著大齊的邊地八郡,沿著長城兩邊展開的齊軍軍團都以小紅旗標識插在沙盤上,一目了然。

蘇猛正皺著眉頭看著沙盤,眉心處結了一個巨大的‘川’字型,嘴裏罵罵咧咧道:“突厥人這是發什麽羊角風,怎麽突然就全族入侵了,一點征兆都沒有,就從漠北殺回來了。”

涉澗也皺了皺眉,說道:“這次突厥人似乎動真格了,不再是小打小鬧了,要換了以前,我們求之不得,正好畢其功於一役,可是現在…….”

徐轅仍不言語,只是專註的看著沙盤。事實上突厥人的反應早在他預料之中,甚至可以說是他一手促成的。

齊國的制度不同於關東任何一國,齊人是以軍功立國,戰時的國家機制完全是為軍隊服務的。雖然在姜武繼位後,軍制治國的思想淡化了許多,可在邊軍中,仍是沿用原來齊國的那一套。

所以徐轅才會放出消息誘突厥南下,一旦齊軍轉為了戰時制度,那三十萬大軍和邊地八郡的所有決議權就牢牢的掌握在他徐轅的手中了,部下所要做的只是服從他這個大帥的命令。

齊軍中極重軍規,平時尚有地方上的監禦史和文官制約他的權利,各地的將領和郡尉們也會對他陽奉陰違。可是到了戰時動員,那就完全是他這個主帥說了算的,所以徐轅才會處心積慮的想挑撥突厥南下,這樣才能牢牢的將齊軍掌握在手。

可是現在真正到了突厥傾國之力南下,徐轅又有些不知所措了。他沈吟了許久,仍然整理不出個頭緒來,便擡頭問蘇猛和涉澗道:“你們怎麽看?”

蘇猛粗聲粗氣的說道:“還能怎麽辦,打唄,突厥都打上門來了。”

涉澗一向是齊軍中的智將,行軍司馬從事的也大多和後世的參謀長類似。他凝神思考了會,緩緩道:“老蘇說的對,打是肯定要打的,問題是我們應該如何打,怎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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