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裏後，趙惇把姜楓送回房中，自己偷偷地跑到了屋頂上，鋪了一塊布，坐下看星星。這裏的夜空是如此的璀璨，滿天星鬥閃爍，像是記憶中熟悉的，掛在城市裏的霓虹燈。趙惇看到了北鬥七星，也分辨出了一些自己認識的星座。

有些星星簇擁在一起，成為密密麻麻的一大群，有些星星卻是孤伶伶的。無數的恒星在無邊無際的太空裏、在它們預定的軌道上繼續運行著。彗星、行星、衛星、小行星始終圍繞著那些發光的中心在打轉。

“星星都在，日夜更替和四季變換也是我熟悉的那樣，可見我還是在地球上……平行時空？”

趙惇沈默著看著這又熟悉又陌生的星空。這片星空比他長久記憶當中的要清澈，卻也比他記憶中的要寂寥。他想念那裏的人間燈火，通宵達旦徹夜不熄；他想念那裏的夜晚，在家在外，都有無數可玩的東西。

他還想念哪裏的人，想念每天都能打的電話，想念每時每刻都能聊的天。幾個月來，突然冒出來的親人和接連不斷的調查任務沖淡了他的不適感傷。

可是對於那個時空的人而言，卻只有離別的傷痛。不知道今天的他們，會不會想起自己？

“唉，早知道當初就不反對爸媽生二胎了……現在我不在了，家裏得多冷清啊？”

趙惇望著星空呆呆地出神，亂七八糟地想了很多。夜風清涼，吹在身上很愜意。等到他有一些累了，想要下去的時候，才發現姜楓就站在中庭，仰著臉看著他。

“楓兒？怎麽這樣站著？”趙惇有些慌張，他不知道姜楓在庭中站了多久，吹了多久的風，有沒有著涼。

他說著就要爬下去，姜楓卻制止了他，溫聲道：“我也想上去看星星……可以嗎？”

“嗯，你從我架起來的那個梯子爬上來，我在上面拉你。”趙惇點了點頭，指了指自己腳邊的梯子說道。

姜楓大概是沒有做過這種事情，爬梯子的時候顯得有些慌亂，等抓到了趙惇的手，就平靜了不少。她爬上來之後就坐在趙惇身邊，如同他之前一樣仰頭看著星星，不言不語。

不過即使是不說話，姜楓的陪伴也沖淡了趙惇先前的感傷。同樣的星空，竟然顯出了幾分浪漫來。

“唉，可惜我只能夠陪你看雪看星星看月亮，是沒那個能力跟你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了……”趙惇無不遺憾地想著。

姜楓卻忽然開了口，也沒有轉頭，仍然看著星星：“你剛才在想些什麽？”

“這個啊……”趙惇一楞，失笑道，“其實也沒有想什麽，就是發發呆。”

姜楓依舊看著星星，說道：“……我猜，是想家了，對不對？”

趙惇啞然，有些驚訝。這也能夠猜得到？今天他們可是剛剛吃過團圓飯。

“雖然你叫陶伯伯‘爹’，但是親生爹娘還是不能夠替代的吧……你在這裏看星星，我猜你大概是在緬懷爹娘？”

趙惇沒說話，也繼續仰著頭看星星。

“趙郎……爹娘他們不顧自身安危堅守在災區，他們是英雄。中元節祭奠，祭祖先也祭英魂，我們前些日子也祭奠了他們的。”姜楓繼續說著。

姜楓說得情真意切，可是趙惇卻著實有些發懵。他其實不是很了解趙惇本人的甚是，只知道是被陶謙拉扯大的。

“……是英雄嗎？”半晌後，趙惇問道。

“當然是！”姜楓顯得有些激動，她扭過頭看著趙惇，說道，“為了安撫民情、控制疫情，爹娘不顧自身安危，天天與病人接觸。最後疫情沒有擴散，都靠他們呀！其實他們真的很小心了……如果不是遇到了意外，爹爹也不會染病。他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想要活下來，陪著你了。我知道，雖然陶伯伯和皇兄、皇嫂都對你很好，但是寄人籬下一定也會覺得孤單的吧？但是現在你有自己的家了，你不是一個人了。哪怕以最嚴苛的標準來算，我都是你的家人呀。”

趙惇一下子就被這句話擊中了。是啊，他娶了她。即使是爸媽不在這裏，他也不是孤家寡人。他在這裏，也有家。有人擔心他，有人關心他。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姑娘，在他在對這個世界還不了解的時候，慢慢引導著他理解這個世界，然後笑著說，他醒來了，真好。

她陪伴他、照顧他、依賴他，讓他從一個還需要爸媽耳提面命的大齡兒童，慢慢成長為了一個能夠肩負起家庭責任的男人。讓他在這個全然陌生的世界裏，經營起了自己的一個家。

姜楓見趙惇望著自己久久不語，猶豫了一下，鼓起勇氣伸手抱住了他，說道：“不要難過了……你有家了。以後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我會努力的！”

姜楓的手一下一下地拍打著趙惇的背部，這樣的安慰方式讓趙惇有些想笑。但他還是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身體，靠在了姜楓柔弱的肩膀上。姜楓一下子挺直了背脊，仿佛是想坐得高一些，讓趙惇靠得舒服一點。

姜楓很瘦，趙惇的下巴都能夠感覺到她的肩胛骨，硌得有點不舒服。可是這麽單薄的身體，，卻在努力給他提供依靠。趙惇覺得自己好像應該挺直脊梁拍拍胸脯，說“應該是我照顧你，而不是你照顧我”。

可是古人說得對，溫柔鄉是最能消磨英雄志氣的地方。趙惇的心早已經在這個擁抱裏化為了一灘水，所以他很沒志氣地點了點頭，笑道：“好啊，那就謝謝你了。”

姜楓卻忽然有些猶豫著說道：“可是……我一直都是麻煩別人來照顧我，沒怎麽照顧過人……要是我做得不好，你不要嫌棄我……我會進步的。”

趙惇緩緩地搖了搖頭，堅定地說道：“不會的。一直以來你都做得很好，真的。”

姜楓小臉露出一絲喜色，笑道：“是嗎？”

隨後她又有些垂頭喪氣地說道：“……可是我覺得我沒有做什麽。你看皇嫂，她天天都那麽忙，可是我好像天天都很悠閑……我應該要做些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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