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屍案和阿芙蓉案解決之後，中元節也來到了，趙惇和姜楓一同入宮祭拜。日出前七刻，時辰一到，齋宮鳴太和鐘。姜武起駕到天壇。天壇之下，文武百官分為兩列，排班立定。由姜武主祭，太常寺卿陪祭，姜楓獻爵，趙惇獻帛，陶織捧香，文武百官跟隨姜武一起祭拜。青衣奏樂，姜楓上前三獻爵，隨後焚帛，奠酒。禮畢後，天壇下的鐘樂聲也停了下來，唯有天壇上香爐中的三根大香燭在燃燒著。

姜武下了天壇後，文武百官依次往前，在香爐中敬香。整個過程鴉雀無聲，只聽見鏗鏘叮當，金鈴玉佩微微搖曳的聲音，除此之外還有文武百官上前敬香的腳步聲。

姜武屏退左右，帶著趙惇三人來到一見房間，墻上正居中懸著一幅女人的遺像，並沒有趙惇所想象的那樣身穿錦衣，反而是尋常百姓所經常穿的襦群。

姜武看著趙惇疑惑地樣子，笑道：“這是我娘。”

趙惇點了點頭，沒說話。

姜楓紅著眼睛，將懷中抄好的佛經拿了出來。跪在那遺像的蒲團前，恭恭敬敬地磕了幾個頭，閉著眼睛，口中喃喃自語著什麽。趙惇估計應該是佛經裏的內容。

隨後姜武走到一旁，抽出十二支香，點燃後分別給了趙惇三人各三根香，也跪了下來，閉著眼睛，祭拜了起來。

陶織也這麽做了，趙惇有些為難地撓了撓頭，他是不信神的，只是看三人這做派，自己也跟著跪了下來，老老實實拜了起來。

祭拜完畢後，姜武起身看了看趙惇，又看了看陶織和姜楓，欲言又止。

趙惇本以為吏部清理完畢後，姜武馬上就會對兵部下手，畢竟已經除掉了五部尚書，現在朝中只剩下兵部尚書蔡坤一個人。只是卻沒想到……姜武瞄準了自己。

“子昂，一年前，你初次出征，就立下了不少功勞，在軍中頗有威望。中元節過後，徐將軍就會率軍出征西北，抗擊突厥。我想任命你為副將，隨軍出征。”姜武拍了拍趙惇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等你凱旋回歸之日，就是兵部尚書易主的時候。”

陶織面露不忍之色，而趙惇和姜楓兩人都當場懵了。這浮屍案和阿芙蓉案剛解決，怎麽自己又要去打仗了？

趙惇的心中滿是糾結。先不說皇帝的話能不能夠拒絕，他來這裏的一大目的不就是官拜大將軍麽？這天底下哪裏有不上戰場的將軍呢。可要是真的答應了……要和姜楓分開是其一，邊境苦寒是其二，這其三……真的要上陣殺人啊，這個他是真的做不來啊！

姜武看著趙惇那一臉便秘的表情，問道：“……有難處？”

“大大的有。”趙惇苦笑了一下，隨後像是為自己推脫道，“……你是知道的，我失憶了啊。真的放心讓我去麽？萬一被我搞得全軍覆沒了怎麽辦？那我不就成了大齊的罪人了嗎？”

“哈哈哈哈，真是說笑。”姜武聞言，一楞，接著仰頭哈哈大笑。隨後頓了頓，補充道，“有岳將軍在呢。”

“皇兄……”姜楓一臉愁容，在一旁輕聲地叫道。自從趙惇在佃郊鎮處理政務回來之後，他們還沒有好好的溫存過，而眼下趙惇居然要在中元節後出征了，這讓她很是慌亂。

姜武看著姜楓的表情，安慰道：“楓兒啊，子昂還年輕。如果沒有軍功在身的話，是很難服眾的。這一去只不過是幾個月的時間，不要太過擔心了。”

大約在以往，趙惇總是身先士卒當仁不讓，所以姜武壓根就沒有想到，此時此刻的趙惇真的滿心都是拒絕的。

姜楓則不一樣，她忽然想到了去年趙惇上朝之時，背部的傷口崩裂，鮮血染紅了衣服的模樣，臉色都有些發白。

姜武卻沒有註意到二人的表情，他看著西北方向，幽幽一嘆道：“去年他們傷亡不小，按理說今年應該是不會再有太大的動作的。不會有危險的，徐將軍還特意帶了兒子去歷練。就這麽定下了，祭典過後，子昂就現在家裏休養一陣，待徐將軍準備完畢後就出發。”

接著他像是想起了什麽，拍了拍腦袋說道：“對了，楓兒這兩天進宮裏來吧，咱們一起去祭拜娘親。廣陵王執意要去祭奠，咱們就提前一天去陪娘說說話。”

姜楓點頭答應了，趙惇確實悚然一驚。怪不得姜楓近一個月來都不是很開心，原來……

飯後，趁著姜楓被陶織拉去說話，趙惇悄悄地把姜武拉到一邊，輕咳了一聲說道：“那個……我失憶了。”

姜武笑著看了趙惇一眼，說道：“都說了有徐將軍在……”

“不是出征的事情。”趙惇搖了搖頭，說道，“今天……是文順皇太後的忌日嗎？”

“……今天不是，過幾日才是。”姜武沒料到趙惇會這麽問，嘆了口氣，點頭道，“娘親厭惡宮廷，你不用這麽稱呼她。也叫她娘吧。”

“怪不得我見楓兒這一個月都不高興。問她，她什麽也沒說。”趙惇扭過頭看了姜楓一眼，有些憂愁地說道。

姜武搖了搖頭，神色凝重地說道：“九年前，娘親轟然而逝。那時候我正出征在邊塞，不知詳情。楓兒卻是在宮中親歷了全程。如此回憶，自然是不想提起。”

隨後他冷笑了一聲，半是自嘲半是心酸道：“娘親先是被打入了冷宮，而後突然暴病而亡。呵。她那時候年紀尚輕，又沒有什麽頑疾，這般說辭，也是可笑啊。”

趙惇耳聞姜武透著寒意的聲音，又看著不遠處的姜楓低眉順目地和陶織聊天，胸口像是突然憋了一口氣。

姜武會意，拍了拍趙惇的肩膀，安慰道：“那孩子習慣了隱瞞心事。你別見怪，多費一些心。”

趙惇點了點頭，回府的路上，他幾次想要問起，卻最終決定按下不提。終有一天，姜楓會願意主動告訴他的吧。他拿出了鮮有的耐心，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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