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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何樂而不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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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4-17 15:37:14 字數:4241

“你悉心謀劃這麽多年,不僅是你,還有丞相老爹,還有你那神棍師父,還有杜師兄,你們放那麽多煙霧,繞了百八十道彎子,不就是為了讓皇帝把你和杜師兄搞混淆麽?為何你如今卻能如此肯定地知道,皇帝不相信?”

不待他答,衛若子緊著繼續一路往下問:“皇帝既是不信,那麽他今日又怎會如此配合,怎會乖乖任你們牽著鼻子走,乖乖任你們以假當真,任你們勾搭著來到這裏,乖乖按著你們的劇本,來將不是四皇子兒子的杜師兄弄死在這裏?”

現在不是糾節細節分析來龍去脈的時候,衛若子很清楚。皇帝一直等在外頭,如果沒等到他想看到的乾坤鏡的異動,那麽只待大火稍歇,皇帝必然會差人進來搜尋乾坤鏡的下落。界時若是被皇帝發現了這暗道,被他抄了包,逮著活口,那麽他們這幾個,有一個算一個,怕是沒一個能逃得了皇帝的手段。

若是等到皇帝發覺自己原是被人戲弄了,人一反應過來,再來個惱羞成怒,難保不會反過來再這般地調(戲)他們:怎麽?居然還沒被燒成人炭?嗯,那好,那這麽著,朕再添把柴加道火,把爾等繼續煨熟了再說!

關鍵時刻搞不清楚狀況分不清輕重緩急盡跟人死嗑細節,這叫不做死就不會死。毫無疑問,衛若子現在正在通往做死的道路上一路狂奔:乾坤鏡就在這裏,血玉電池就在自己手中,她此時差的,只是一個時機而已。

衛若子從來在做死,且一門心思在做死。

剛剛瘋馬驟然闖入進來,莫安之迎上前去拎人提韁,撥刀踢臀,重將瘋馬趕出屋,倏忽之間各種應變,為給兩手騰出空當,那短匕他從馬臀處撥出,順手便甩去一旁,落在杜沛然身側不遠。衛若子當時大驚甫落,只顧著去質問杜沛然,原也沒空註意這些細處。

莫安之見大火逼至身周,衛若子仍杵在道口不願先走,他情急之下攬著衛若子一齊躍入暗道之際,衛若子雖然手舞足蹈各種不依掙紮,眼角餘光處,卻依然註意到原本該在杜師兄腳下不遠處擺著短匕的地方,卻恰恰好擺著已然被她氣暈過去的方含軒。

衛若子當時心中暗暗一動:惡毒反配在關鍵時刻來個逆轉劇情什麽的,可真真是狗血得渾然天成喜聞樂見啊!

果不其然的,她此時雖是與莫安之在不依不繞,但眼角餘光處仍是瞥見那一直躺在地上裝暈迷的方含軒同志,手指頭像是無意識地——抽動了幾下。

衛若子直面著莫安之,拉著他的註意,不緊不慢,繼續追問:“你既說乾坤鏡異象大顯也不能達成皇帝所願,那麽你能否告訴我,皇帝對乾坤鏡真正的寄望是什麽?皇帝對乾坤鏡究竟是個什麽目的?什麽又叫乾坤鏡異象大顯?你們師徒今日齊心合力導演的這麽一出大戲,煞費苦心耍這麽多花槍,又是沖著什麽去的?”

莫安之看著衛若子,心中隱然生痛:到如今這種時刻,她費盡心思琢磨的,仍是怎樣殺死自己,利用自己,借魂引之用重返異世。

剛剛在火場屋外,衛若子誤以為孩子們葬身火海時的那一刻,他親見著她是怎樣不要命地奔向火海,癲狂失措,憤而發聲。他不知道那一刻她心中經了怎樣的沖擊,才會令她在即使服用了無言散解藥之後都無法開聲出言的心病,那一刻卻讓她沖破了心障,脫聲大叫,嘶聲痛喝。

莫安之了解衛若子,他早就將她看得無比地透徹明白。她平日裏隨意一個眼波流轉,隨意一個蹙眉挑唇,他便能知道這女人心中轉了多少道彎。

衛若子大驚甫定後的波瀾不驚雖然頗為反常,但莫安之卻並不意外。他決定順著她。

莫安之很配合,甚至開始不厭其煩地為她從頭細說起因由來:“當年公孫府慘禍臨門,家師得知消息稍晚,緊趕至京城救護之時,仍是遲了一步。我娘當晚留在府中拖住七皇子,”他頓了頓,才接著道,“便是現在的皇帝。我娘拖住皇帝,衛新元趁著這空當,教福伯舍子替之,冒公孫五子之名交與官兵。而福伯卻帶著我搶先逃命,領著我一路尋至溯川,找陳七換了面容。”

他又頓了頓,面色微澀,重又說道,“當時年幼無知,只認衛新元做滅門之仇,所以換了面容之後,便尋機重返了京城,另生設計了番際遇,認了衛新元做義父。”

“衛新元原也有心讓我在京都權貴場中多加歷練,便隨坡就勢,將我收在身側。這些都是後話,你該知道的,想來福伯早已都告訴過你了。”

衛若子神色不動,不置可否:那日與衛新元父女話別之後,她便被當年夫人曠世絕塵的風采給迷得七葷八素暈頭轉向,不各種找機會各種八故事挖當年,那她也不叫衛若子。說起來那段時日,福伯可沒少被她騷擾。

莫安之繼續給她科普當年:“師父趕到公孫府時,只趕得及從官兵手中救出替我之名的師哥……”衛若子順著話意,忍不住看了眼被自己搶白了後便啟動禁言屬性的杜沛然。

見她望向自己,杜沛然微微笑了笑,沖衛若子眨了眨眼。這丫明顯大傷未愈,雖然自到這暗道地底之後,他便一直掛著那副招牌的懶散笑容陪站在一旁靜當圍觀眾,但在不知從哪裏傳入的微暗光線的映照之下,仍能看得出杜沛然臉上面色灰暗,神情萎頓,更不時捂著嘴悶聲咳嗽。衛若子心下暗嘆:這丫打小開始就被人推出來代表莫安之,代他各種替死頂難,難得還頂得這麽任勞任怨無怨無悔的,也是奇葩一枚。

莫安之垂著眼皮,語速不急不徐,仍在繼續:“……師兄是福伯之子,想來你也早已經知道了。當年師父為救出師兄,不惜當著皇帝的面,啟動了乾坤鏡的機關,在數百禦林軍官兵面前平空失了蹤跡。自我娘死後,皇帝便認定,這世上懂得怎樣用乾坤鏡的,便只有家師。”

莫安之擡眸看了衛若子一眼,道:“皇帝一直同你一樣,想要打開異世之門。”說完這句,他卻又垂下眼皮,接著往下續道:“家師當年與我娘交往甚密,因著性情相投,自我娘手中很是學了些本領。家師雖然性子逍遙,卻有傷大周國本動皇帝根基之能。皇帝深知此節,所以明知乾坤鏡就我師徒手中,因著對家師的忌憚,卻一直不敢輕舉妄動。”

“不過皇帝雖然表面不顯聲色,裝做不知,暗中卻是從未曾停止過向我娘當年所遺餘力量下手。皇帝一則是要斬草除根,掃清餘孽隱患,另一則,還是想誆家師出面,與他正面一會。”

衛若子撇了撇嘴角,道:“用對你爹娘舊部趕盡殺絕的方法激你師父出面?這麽說,你師父同你爹你娘他們,交情蠻不錯的嘛。”

莫安之靜聲接道:“師父只是想讓皇帝死心。我娘當年因知師父之能,曾使計讓師父許諾,有生之年,絕不能與皇帝照面,無論何種情形,均不能傷他。”

衛若子意外地揚了揚眉,一臉不解。

莫安之面無表情,避過她的不解,繼續說道:“皇帝當年曾親眼見過我娘是怎樣用乾坤鏡大顯神通,啟異世之門,借異世之功,用異世之寶助四皇子一路殺伐天下所向披靡的。因為知道乾坤鏡確有通天徹地的神通,所以一直對其心馳神往念念不忘。”

“皇帝對乾坤鏡之心一日不死,便一日不會放過家師。因為知道這一層,所以才有了今日之局。”莫安之盯看著衛若子的眼睛,認真說道,“我等今日本就是恃著皇帝對乾坤鏡的勢在必得,恃著他對神機門的不容於世,才投其所欲,布此死遁之局,類以誘之,以固其惑。”

“你道皇帝為何要如此配合?皇帝今日要求不多,一、神機之徒身死傳世;二、取乾坤鏡在手從長計議。皇帝也知道,師父若是擺明態度拒不露面,他雖是這天下君王,亦拿師父無法。皇帝原就沒想著乾坤鏡能在沒有師父在場操縱的情形下,能開啟神通。”

“所以其實,你今日若是不來這搗亂,師兄便能依皇帝預期,讓他如願看到他想要的結果,然後接受家師表明給他的態度。”

衛若子想了想,點頭道:“是了。皇帝得了你神機師徒的態度,知道再怎樣逼你師父,哪怕是殺了他的愛徒,神機子都仍會念著當年跟你娘的承諾,不會借著乾坤鏡生事。也唯有如此,皇帝才會徹底認了你公孫五子的身份,是麽?”

她看著莫安之,又壓了壓下巴,“嗯,所以你之前一直給我吃定心丸。帶我去公孫舊府一日游,跟我細說乾坤鏡的動向,二話不說便將對你至關重要的血玉兵府交給了我,理直氣壯地將我禁在府中,召香琴回我身邊陪我安心養胎……所有這些,莫安之,你只是怕我被衛新元的剝肉拆骨之刑給刺激了,怕我被杜師哥在吳家村傷重無援的消息給焦躁了,怕我關鍵時刻腦子一激蕩,再沒頭沒腦地沖去刑場或跑來這吳家村,不論哪一頭,都是另生事端,給你添亂。”

到了如今,衛若子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啟動乾坤鏡的異世之魂若真有遺傳之效的話,這一遭他只要穩住了皇帝,去了皇帝疑心,回過頭再哄著她乖乖為他將她這異世客肚中的孩兒生下,那麽莫安之便算是真正將能擊中皇帝命門的棋子,握在了手中。到了那時,他怎樣拿捏皇帝,何時擺布這大周江山,還不是隨他高興的事?

“可是我偏偏不知死活,還是趕著投胎般趕在這時節跑來給你們添亂來了。”衛若子牽著嘴角的一抹淡笑,又道,“看到我跑來了這裏,所以皇帝才又改了主意。他現在等在外頭,便是想看一看,即使沒有神機子在這裏,乾坤鏡它現在究竟到底,會不會無由而動,是麽?”

“聽話,隨師兄先行離去,剩下的交給我來處理。”莫安之看著衛若子,聲音放軟:“孩子們此時應已出了暗道,想來剛剛受驚不小,師父又一向不大會哄孩子。”他此時已聽到頭頂火場正陸續傳來嘈亂的腳步和人聲,隱隱還有皇帝壓著怒意的命令。

大火顯然已燒至尾聲,禦林軍沖入火墟搜尋查探只在這一時三刻之間。莫安之終於還是露出了些心急,勸得頗有些混亂:“你速去與他們會合便是!”

有三妹同孩子們在一起,她才不用擔心。衛若子面色平靜,不露半分心中之念。她只是迎著莫安之的眼神,平靜說道:“你來處理?你打算怎麽處理?莫安之,你此時,現在,仍是需得想法子讓乾坤鏡生出異象來,不管真假,不是麽?”

“我知道你是想護著孩兒。但沒了我,你這時又準備用什麽法子讓乾坤鏡生出異象,讓皇帝信你呢?”

見莫安之面上果然生冷了下來,鐵青一片,衛若子淺笑著搖了搖頭,慢慢又道:“莫安之,你到底還是沒有將話說透。皇帝或者是已認定,神機子真有能耐在不用異世魂引為媒的情況下啟動乾坤鏡。但皇帝更知道,當年你娘之所以能借乾坤鏡各種神通,是因為她本身就是個異世之魂的緣故。”

“神機子堅不出面,但有異世魂引在場的話,乾坤鏡一樣可以無由而動,大顯神通,不是麽?”

她沒有被莫安之繞暈,她始終記得自己想要做什麽:“你一開始便已經讓皇帝知道,我就是那個不可或缺的異世魂引,既是如此,莫安之,你為何要趕我走?”

她展顏一笑,異常懇切:“我能幫你,莫安之。幫你在皇帝面前讓乾坤鏡大顯神通,幫你徹底讓皇帝信了杜師兄便是真正的四皇子之後,幫你在皇帝心中,將四皇子親子的身份徹底刪除,這樣豈不更好?”

“如此一來,你好我好大家好,雙贏共利,何樂而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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