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萬萬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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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3-30 3:15:53 字數:3386

熟悉的、童稚的,夾雜著各種不安無惜驚慌害怕的呼喚,聲聲陣陣亂亂哄哄一聲蓋過一聲的“若姐姐”,叫得衛若子心中一抽一抽地,分外惶恐。

她心裏沒底。雖然選擇了相信莫安之杜沛然這倆師兄弟,但衛若子心裏,還是沒底。

這中間一定有貓膩。莫安之和杜沛然,一定是聯著手在忽悠著皇帝些什麽。衛若子試圖說服自己。

沒見著杜沛然那丫打一開始就擺出了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滾刀肉造型麽?那丫就差沒挺著胸膛向著皇帝扯著脖子大吼“向我開炮”啦!有見過求死心切的,就沒見過心切成這般迫不及待只爭朝夕的。要說他杜沛然沒在後頭打著別的主意,衛若子還真不會信。不說別的,單憑這丫最後遞給她的那記小眼神兒,便連瞎子都看得出來這丫肚子裏另藏著的那份“計劃B”。

再者說了,這丫就算真像他表現出來的那般想死,丫也決計不會舍得把三妹拉著一起來做墊背。

要說一開始衛若子還真以為杜沛然是因為被皇帝老子堵在甕中,被人捉了個現成的鱉,重傷之際,既無力博命,又無處可逃,索性便光棍一點,整個舍身成仁殺身取義的範兒來成全一下丫高大偉岸的半仙形象來著。但這種以為,也就截止到莫安之進門那刻。自打莫安之一出現在這茶館,衛若子瞬間就不那麽以為了。

要知道莫安之自打露面,就一直在皇帝面前扮著溫馴小綿羊,無比地服貼,無比地乖巧。衛若子認識丫這麽久以來,就沒見他像今兒這般乖順過。這不是他。

那麽所以,莫安之當然是在忽悠皇帝陛下。這丫一直在忽悠皇帝陛下。

剛剛臨出門之前,衛若子便曾偷偷瞄了眼那塊被杜沛然擱桌上後,就一直沒被皇帝拿正眼瞧過的乾坤境,她那時還在心裏頭暗暗思量著:不知道皇帝嘴裏說的那個“傳言法門”,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傳言法門”。皇帝嘴裏的“法門”,是不是就是陳七教給她的那個“法門”?那“法門”當真能啟動得了乾坤鏡麽?以生魂為祭?獻祭開天?皇帝究竟打算叫莫安之,準備怎麽個搞法?

陳七曾經告訴過她,要啟動乾坤鏡,就必須把四皇子曾經用過的那塊血玉兵符,那塊實際上的太陽能蓄電池給扣在穿越儀上,然後便得想辦法弄死莫安之,才好釋放魂力激活這個降級版生物電信號源……然後穿越儀才有可能“無由而動”。

是的,無由而動。衛若子上次躺在手術臺上,就著冰冷的手術刀在她臉上剔骨剜肉的工夫,最終從陳七老爺子嘴裏聽來的,就是這忒麽不靠譜到了極點的“無由而動”四個字。

但衛若子無理由相信陳七。哪怕這老爺子給她的是這麽不靠譜一說法。不為別的,只為這老爺子是她屹今為止認識的唯一一個,能言之鑿鑿有鼻子有眼地向衛若子描述其是怎樣親眼見證乾坤境“無由而動”,怎樣“送走”並“接待”了前後兩撥穿越前輩的——大活人。

所以陳七說乾坤鏡是穿越儀,衛若子信。陳七說四皇子的血玉兵符是電池,衛若子也信。陳七說莫安之就是魂引信號,那麽,莫安之他必然就是魂引信號。

既然莫安之是個魂引信號,那麽這丫就絕對不可能用把自己弄死的方法來啟動乾坤鏡取悅皇帝,更別說那塊所謂的蓄電池血玉,這會兒還被衛若子好好兒揣懷裏擱著,壓根就沒找著機會將它給安扣到乾坤鏡上頭去。所以皇帝交待莫安之即將實施的“獻祭開天”的法門,當然不可能是衛若子所知道的那個“法門”。

那麽莫安之打算怎麽糊弄皇帝?他怎樣才能讓那乾坤鏡“無由而動”起來?他——不會真的打算把孩子們當成“生魂”,獻祭乾坤鏡吧?

……

……

皇帝領先出了茶館,屋外頭已是站了整整齊齊的兩隊人馬。禦前侍衛統領一身黑甲,正當先在前頭跪著,向皇帝回稟著左右山頭之上亂賊的清剿情況,順便向皇帝陛下請示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之前皇帝微服入了茶館,將隨身侍衛遣出門外時,便有令諭:今日所有擅闖茶館之人,皆做亂黨處,不論是誰,一律許進不許出。只待令下,格殺勿論。

京郊野外,禦林軍精銳盡出,解決左右山頭上伏著的那幾撮亂賊,便如捏死幾只螞蟻一般,無聲無息得幾乎驚不動林中的飛鳥。反倒是陛下示下的這道口諭,卻是讓統領大人很捏了幾把冷汗。因為統領大人萬萬沒有想到,第一個擅闖茶館的人,居然會是那位被小莫大人奉為心頭之肉的啞夫人。

眼睜睜看著啞夫人毫無所覺地推門而入,統領大人便如揣了面小鼓在胸,一路擂個不停:皇上的旨意固然是違逆不得,但那位小莫大人,又哪裏是那麽好得罪的?

好在統領大人只忐忑了小半個時辰,便將提了半天的心給放了下來。因為半個時辰之後,那位愛妻若命的小莫大人,居然不顧今日為驃騎將軍平反翻案,為公孫滿門覆仇雪恨的當頭,卻是放著衛丞相那位罪首大仇的淩遲之刑不監不管,反倒尾隨著這位愛恨糾結的啞夫人,一路追至了此地。

之前依皇命率部隱在暗處,看著小莫大人緊追著闖進了茶館,統領大人還在心中為這對孽緣深重的苦命鴛鴦,很是唏噓感慨了一番。這會子見皇上領著小倆口依次從茶館裏走了出來,統領大人不敢稍慢,第一時間想的便是要將那個“格殺勿論”的皇命先給推繳了再說:之前還放進了一群世事不谙的孩童,總不能連這些孩子也歸做亂黨論處,一並格殺了罷!

皇帝安靜聽完侍衛統領的回稟,微微擡了擡眼皮,看了眼隨後跟出的莫安之,然後將目光移到莫安之緊攥著衛若子的那一雙手上,眼神停在那處看了半晌,才漫聲吩咐道:“莫安之,開始罷。”

“是。”莫安之微微曲了曲,然後便擡起身子,揚聲喝道:“隱衛聽令!”

這一聲夾著真氣傳了出去,瞬間順著寬長的驛道遠遠蕩開,激起兩邊山林間無數的回響。不知在坡上枝林間哪個角落裏,傳出一聲沈悶的回應:“屬下聽令。”

莫安之沒有放開緊攥著的衛若子的手,只是沖著一旁的青竹茶館揮了揮手,平靜說道:“傳令,火弩上弦。射!”

“得令。”

應聲未落,緊跟著便是一陣嗖嗖嗖嗖嗖的聲響,十餘支細長的弩箭,裹著火球,拖著黑長的濃煙,從四面八方向著著同一個目標,狠狠地射了進去。

弩箭破空。

不消一刻,便有劈劈啪啪的聲響就著山風,在青竹茶館裏間此起彼伏地炸了開來。青煙繚繞,火焰騰騰。

箭雨如飛。鋪天蓋地地向著竹屋傾蓋了過去。

衛若子張大了嘴,一時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直到那一片劈裏啪啦裏,那一片沖天烈焰裏,突然傳出孩子們的哭喊。

“嗚嗚嗚,杜大哥,我害怕……”

“救命!三妹救我!啊呀——六丫,快躲開!”

“咳咳,若姐姐!若姐姐!咳咳咳,救救我們!”

“……鐵柱小心,藏這邊來……”

“姆媽,嗚嗚嗚,姆媽,快來救我,嗚嗚,我怕……”

“……”

“……”

“三妹!妹啊——”禦林軍中踉踉蹌蹌地沖出一個佝僂的身影,卻是吳老漢。吳老漢一臉哀慟,涕淚滿面,慘呼著妄圖沖進竹屋。只是老人沒跑得幾步,便被幾名搶出的士兵給倒拖了回去。只見吳老漢整個身子匍匐在地上,卷起一陣泥土,身不由已地往後直退,兩只眼睛卻一刻也不肯移開,只直直地盯著那片沖天的火光,嘴裏仍自含糊地嗚咽著“我的兒,我的兒啊……”

……

……

衛若子什麽都想到了,卻萬萬沒想到,莫安之既然是玩兒真的!

異世魂引為媒,若幹生魂為祭——就是連杜沛然帶孩子們和著乾坤鏡一起,給一把火燒了?

一把火燒了!

個屁的B計劃!這根本就是大夥兒手拉著手一起做死的節奏!

她就不該心懷僥幸地相信他們哥兒倆!

衛若子紅了眼。一股久違的無力感裹挾著濃郁的自責沖向腦門,瞬息之間淹沒了她所有的理智。

衛若子腦中一片空白,不要命地向著燃燒著的竹屋沖了過去。只一沖,然後身子猛地一滯。手臂被這股沖力狠命一拉,整條臂膀差點就從她身上給扯斷了去。衛若子打了個趔趄,生生被莫安之給重扯了回來。

衛若子回頭,雙目之中噴著火。她狠狠盯著莫安之,嘶聲吼道:“放開!”

這兩個字咬字清晰,聲音尖厲,似晴天裏的兩聲霹靂,無比響亮地在莫安之耳旁炸了開來。

莫安之身子猛地一震,整個人被這兩字定在當場。

衛若子渾然未覺。她怒瞪著莫安之,目光充血,厲聲叫道:“你神經病啊!他們還是孩子!”

莫安之死死扯著衛若子,渾身在隱隱發顫。他張了張口,艱難說道:“若兒,你……你在說話。”

衛若子扭曲著身子,奮力掙紮。她想沖進火場,她想跟孩子們在一起。她死命往前拉扯著身子,努力想要掙脫開莫安之的鐵鉗,整個人形若癲狂。衛若子用盡全身的力氣,大聲嘶吼:“放開我!放開我!他們還是孩子!還是孩子啊!”

莫安之忍著心驚,將衛若子緊緊摟在懷中,低聲安撫道:“沒事的,若兒,沒事的。乖,聽話,會沒事的……你,你開口說話了。這,可當真好。”

便在這時,一枝弩箭從那一片箭雨之中偏離了軌道,錯開同伴,撕裂空氣,挾著勁風,向著衛若子的後心疾刺而至。

一直以來,方含軒都知道,如果想莫安之不好受,就得先折磨折磨小啞巴。如果想殺莫安之,那麽毫無疑問,你得先向小啞巴舉起刀子。

方含軒從來都是這麽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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