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交

關燈
更新時間2014-1-19 2:23:43 字數:3345

“好,那咱們就來談交易。”時間雖然有點久,過程雖然有些艱辛,但莫安之到底還是恢覆了最最初始時的冷厲和陰森。他此時面色雖還是寒著,但那雙泛著層冰藍的眸子裏卻早已是木然一片。正如,當莫安之還是孫五時,臉上帶著的那塊人皮面具一般。

“你想談什麽交易。”莫安之看著衛若子,淡淡問道。

有什麽被關住了。衛若子恍惚聽到某個空間當中,響起了一起重重的拉門聲。她抿了抿唇,又狠狠地將下唇內裏的肉塊咬了一小嘬在雙齒之間,直到嘴裏的鹹腥味道將整個口腔填充得濃郁而腥滿。她滿意地笑了起來,然後將這個笑蕩漾到臉上,再鋪滿整個面孔。

眼眸裏依然沒有一絲絲一點點的笑意,不過這並不能阻擋衛若子張揚出滿臉歡脫的笑容。她張動著嘴唇:“對嘛,略過廢話,直接談交易,這才是你我之間應有的誠懇才對。”

莫安之臉上也慢慢浮起一層淺淺的笑。這笑意由淺及深,然後溫柔地蔓延至整個面容,只除了那雙沈靜得沒有半分漣漪,隱隱泛著些藍光的深眸。他溫柔地笑著,溫柔地問道:“可是,為夫實在是想不出來,事到如今,娘子與為夫之間,還有甚的交易可談?”

衛若子卻是猛地一拍大腿,笑得分外妖嬈:“太有了有木有!”

莫安之挑了挑眉梢,聲色不動,淡定道:“哦?”

衛若子湊近他,神秘兮兮地張動著嘴唇:“問你個問題。”

莫安之身形立得筆挺,一動不動,淡淡道:“嗯?”

衛若子卻是湊到他面前,一臉嚴肅地問:“你告訴我,你究竟是想報仇呢,還是想造反?”

衛若子以為吧,正常人的正常反應,都該是將這話反問回來:“想報仇怎樣?想謀反又怎樣?”只可惜莫安之這丫從來就不是個正常人——這丫眼珠微微動了一動,然後便沒了反應。

衛若子只得延續著臉皮子上的嚴肅表情,繼續自接自話:“你不會真以為皇帝想要乾坤鏡,是信了你那一套招四皇子魂靈附體引陰兵入世的鬼話吧?你難道就不想搞搞清楚,皇帝老兒對那面破銅板板真真正正的意圖是什麽嗎?難道你就沒興趣知道,那勞什子乾坤鏡除了能啟開異世之門外,到底還有些什麽樣的神通,居然能讓皇帝對它如此這般地念念不忘朝思暮想茶飯不思夜不成寐……”

莫安之揚了揚眉,淡聲打斷她:“你還有多少詞?”

“呃,”衛若子只滯了一滯,面色依舊不變,繼續淡定張唇示意:“別介意,只不過是想強調一下咱們偉大的皇帝陛下那顆悶騷的心實則其實是有多麽的欲求不滿……罷了。”

莫安之挑著嘴角笑了起來:“果然啞巴這件事,一點也封堵不住你的言語。”

衛若子也學著他挑了挑眉梢,直接略過他這話裏隱含的尖刺,繃著最後一絲淡定繼續:“你如果想造反呢,那麽咱們倆就還有交易可談;若你只是熱血沖頭,認為只要殺了皇帝,便是為你媽討回了說法,就當我什麽也沒說。”

莫安之眼神覆雜地打量了衛若子半晌,依舊不說話。

衛若子被他這眼神一掃,心中突然就沒了底。

……

……

衛若子剛剛這一問,當然是明知故問故意激他。衛若子知道,莫安之的所謂報仇,當然絕不可能僅僅滿足於取皇帝項上一顆人頭而已。衛若子一直都知道,若只是想刺殺皇帝,以莫安之之便之功,從來都不會是件難事。

且不說這丫那位神出鬼沒、武力值彪悍如神仙的神機老師父,單單只說莫安之手底下帶著的那幫影衛,隨便拎一個出來,哪個不是搞刺殺暗殺毒殺的專家高手?話說蕪羌這幾年莫名其妙死的不少謀臣重將皇子皇孫們,哪一樁哪一件跟這幫子影衛們扯不上些絲絲縷縷的關系?至於大周的禁軍統領禦前侍衛,則聽說全都是些在影衛初篩過程當中淘汰出局的次等品,防衛指數在真正的影衛眼中,可說不值一提。

更不要說莫安之這些年費盡心思謀取皇帝信寵,更是早就將皇帝諭令持在手中,出入禁中根本不忌晨昏通行無礙,所以大內禁宮的警衛護力,在他眼中基本是形同虛設。衛若子覺得吧,只要機緣得巧,對莫安之來說,謀刺皇帝這種事情從來就不應該是什麽高難度的活計。反倒是“造反”這倆字的背後,卻倒是很需要些技術含量。

這也正是這丫前前後後這麽多年在皇帝面前扮忠犬表紅心,各種小心翼翼隱忍薄發思謀布局隱的原因。

莫安之當然是在準備造反。

用屁股想也知道,所謂為四皇子報仇、給夫人討說法,連衛新元都不認為只用皇帝區區一條性命,就足以告慰那一對曠世壁人的在天之靈,又何況是莫安之這個做兒子的?

不說別的,只需想想,這大周江山原本該是誰的?這權傾天下的帝位原本該是誰的?莫安之若想堂堂正正宣告天下:自己就是當年大將軍王四皇子的兒子;自己母親曾經是有多麽的光華絢爛爍古震驚;如今當下的鐵桶江山是在誰的帶領謀劃下取得的;曾經又是誰為大周的昌華繁盛四夷來朝築下了這堅實之基;那些誓死追隨的鐵膽忠義們付出的慘烈犧牲該由誰來買單……莫安之若是想向大周百姓們證實以上種種,便只有代表他那被人陰死的老爸老媽,從皇帝手中奪過那些原本就該屬於他們名下的一切,方才對得起“報仇”這兩個字。

可是衛新元也曾說過,皇帝是出了名的老謀深算,而莫安之在他面前,終究還是嫩了一點。衛新元之所以甘心赴死,其大部分的原因,還是想要用自己的一條命,來為皇帝對莫安之的信任買單。衛新元想叫莫安之通過親自監刑,親手推著他這位丞相大人滅族仇人步上當初公孫將軍的後塵,用這樣極端慘厲的表演,來渲染加強“莫安之就是公孫府當年幸免脫難的五公子”這件事情的真實可信程度。衛新元認為只有這樣,皇帝不管信與不信,終都要在“莫安之究竟是姓公孫還是楊”這種事情上頭,糾結疑惑舉棋不定。

衛新元豁出性命所爭取的,其實不過只是皇帝的這份遲疑。對於衛新元莫安之他們來說,皇帝只要還在遲疑,就不會以雷霆手段對付莫安之。皇帝只要還在遲疑,莫安之就能在這份遲疑當中,爭取到更多的對付皇帝的時間資源和機會。

如果說之前衛若子還有些把不大準莫安之的脈,到如今她哪裏還擼不順莫安之暗地裏打的那些小九九?莫安之想造反,莫安之要造反,莫安之會造反,他之所以一直在裝孫子,是因為他如今的準備工作還沒有籌措到位。因為造反的時機還未成熟,所以在此之前,他絕不能容許任何人將這層窗戶紙,給提前捅破了。說白了,莫安之需要的、爭取的,從來都只是時間而已。

莫安之為什麽要跟她衛若子一直假鳳虛凰耳鬢廝磨愛侶情深?為什麽要對她一而再再而三地無底線沒脾氣地容忍安撫?莫安之不怕別的,他怕的是衛若子被衛新元即將身受的淩遲之刑刺激到,爆脾氣一上來,再整出些令人意想不到的事端來。

衛若子能瞞著莫安之整出一份傳單計劃,預謀聯手衛若蘭將莫安之的老底曝個底兒掉,差點就壞了莫安之苦心布局數載的盤面。莫安之不會不知道,以她衛若子蔫壞蔫壞的秉性,以及她那股不達目的不言輸的狠勁韌勁,她絕對有本事有能耐——一舉驚動黨.中.央。

更不用說,以皇帝暗中對乾坤鏡以及衛若子這個異世之魂非同尋常的關切熱情而言,只要她衛若子這裏出了半分的好歹和不妥,怕都能引來皇帝陛下蓄勢已久的雷震手段。

為了不刺激衛若子再生出些類似於傳單計劃這樣妄圖驚動“黨.中.央”的危險之舉,為了將衛若子安撫在可控範圍之內,為了讓皇帝按著他莫安之的節奏,被他牽引著走進他布好的局挖好的坑裏,莫安之才會對衛若子這個異世之魂,百般容忍一退再退。

至於說什麽只要她肚子裏的兒子,說什麽舍不得親生骨肉血脈連筋……都TM只不過是這丫順手拈來的小言情借口罷了。哼,他莫安之從頭到尾就只有一個目的,以一字慨之曰:拖。

拖著她衛若子安安心心窩在府裏給他生兒子,直拖到她兒子生出來了時,這丫造反前的準備工作,怕也就料理得七七八八差不離了,然後丫一聲吆喝:哦吔,終於可以動手了!

若真被丫拖到了那個時候,那她衛若子可便真成了人家刀俎下的魚肉,想怎樣蒸炒燜燉,全得看人廚子的心情了。

……

……

衛若子卯足了勁地雲淡風輕著,開合著兩片薄唇接著同莫安之推心置腹:“如果夫君你打的其實是謀反的主意的話,那麽這事兒還真就不能操之過急。既是謀,自免不了得需謀定而後動,你說是吧?”

她瞄了莫安之一眼,飛快地探出舌頭潤了潤幹涸的雙唇,然後繼續:“俗話說,料敵機先,方能引君入甕;將欲取之,那麽必先予之。也就是說,咱們只有先將皇帝深藏在背後的終極目的給勾搭了出來,才能掐蛇掐七寸,看人下套兒……”

雖然發不出聲,衛若子卻大有鼓動三寸不爛之舌效蘇秦張儀之古的咄咄架勢。

莫安之安靜看著她,好心提醒道:“說重點。”

衛若子噎了半晌,重又想了想,然後才繼續肅著面皮子認真道:“我可以配合你,利用乾坤鏡,借異世魂引之便,以身為餌,將皇帝誘入你的套中。但前提是,你得想辦法放了衛新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