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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天降NP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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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12-27 0:57:27 字數:3091

衛若子的冏冏有神只堅持了短短三秒,轉眼便在她積蓄日久的交流欲前敗退了。難得碰個認字的,當然不能白白放過他。

低頭在紙上刷刷寫道:“我叫衛若子。大哥貴姓?”

將紙條又遞了過去。不想那男子看著紙條卻只發楞,沒有回答。衛若子不覺奇怪,幹脆頭一低,將臉伸到他眼睛底下,將自己的疑惑放大到極限,撲閃著大眼睛看著他。

男子被突然冒出來的臉驚回了神,眼神轉向一側,慢慢說道:“聽說京城裏衛丞相府上有個女兒,年初沒了。好像也是叫這個名字。”

衛若子幹笑兩聲,提筆寫道:“死都死了,當然不可能是我。”

男子沈默了一下,道:“叫我……孫五吧。”

孫武?寫三十六計那個?唉,自己為毛不是春秋穿?衛若子心中沮喪,臉上倒是展顏一笑,筆下POP風的“武大哥”三個字把箋紙寫得滿滿當當熱情洋溢。寫好將它舉在手上,與自己誇張的笑臉並排一道,擺在孫五面前。

孫五又扯了扯嘴角,表情雖然仍是木木的,但能看出他眼中流轉的柔軟:“是排行第五的五。”

衛若子捕捉到了這抹溫柔,所以澎湃在胸間的交流欲立馬便泛濫了。她笑容不變,擺開架式,開始正兒八經地問話交流。

“謝謝五哥剛剛仗義解囊。若不是你,妹子今晚可真不知道如何逃過此劫了。”最開始,當然得再度誠懇地表示一下感謝。

孫五接過紙條:“你剛剛已經謝過了。”

衛若子筆下沒停,又一張紙條遞了過來:“五哥也是出城吧?也被堵了?”

孫五伸手再接:“嗯。”

“五哥是做哪一行的呀?”

“……我?行醫。”

原來是個江湖郎中。衛若子看了看他身上的粗布短褂,心中暗道:醫生這職業不錯啊。看人杜沛然那丫即便是流落鄉間,那也挺招人待見的呀。這位五哥看起來好像混得不咋樣啊,是不是技術不怎麽過關?如此想著,怕就著職業問題繼續深入,恐會讓這位新結識的“五哥”尷尬難堪。衛若子忙轉了話題又問:“也不知道這府臺大人今天抽的什麽風,突然就搞起戒嚴來了。對了,五哥可有路引?”

孫五可能是不擅言詞。衛若子刷刷地寫了一大張紙,這孫五接過也只是往上掃了一眼,這次竟是連“嗯”都沒“嗯”一下。看著面前的火堆燒得有些弱了,手中只忙著往火堆裏添送幹枯樹枝,撥弄著火堆讓它燒得更旺了。

衛若子也不以為意,繼續寫道:“聽說沒有那勞什子,明天一樣出不了城呢。”

然後又遞過去一張:“五哥有這東西麽?能不能給小妹看一看?”有個範本,說不定明天能琢磨個盜版出來。衛若子心中正打著如意算盤。

孫五搖了搖頭,終於回道:“沒有。”

衛若子頹了:看來明天還得另謀出路啊。

孫五看了她一眼,道:“你出城,要去哪?”

衛若子已經開始煩惱起明天的出路問題來,見他如此一問,便沒精打彩地在紙上劃拉了兩個字:“京城。”

孫五皺眉問道:“你去京城做甚?”

衛若子沒覺得他這問題問得唐突,順手又寫了倆字:“找人。”

孫五不再說話,沈默地看著火光。火堆揮灑出的光亮,在他木然不動的臉上投射出深深淺淺的暗影。

衛若子的交流欲徹底潰散了。她無精打采地坐著,想著明天若出不了城,恐怕又得在荒林破廟裏將就。再想著今晚上的兇險遭遇,想著不知道有沒有繼續在追蹤自己的方含軒,想著自己現在好像已經身無分文……心裏終於開始有了些惶恐和後悔:看來,那麽早擺脫杜沛然,並不是個好主意。她怎麽一不小心就走投無路了呢?

不知過了多久,四下裏的人聲慢慢靜寂了下來,人們陸陸繼繼地都躺下休息了。孫五看身旁的衛若子托著思,蹙眉不展的樣子很有幾分可愛。她臉上雖然被她自己用黑煤灰抹得深一道淺一道的,遮了本來面目,但那雙眸子依然晶亮有神。暗紅的火光在她眸中跳躍起伏,將她的靈動精怪襯得更加生動。他突然開口說道:“早點睡吧。”

衛若子沖他勉強笑了一下:睡?睡得著才怪。

孫五想了想,道:“我正好也要去京城。你若信得過我,與我一道同路如何?”

衛若子眼睛一亮,頓時覺得孫五的形象無比地光輝燦爛高大英勇起來。她忙不疊地睜出一雙星星眼,殷殷地看著他。

孫五卻沒有看她,而是目光平視,看著前方火堆,低聲道:“至於路引……我明日再去想辦法。”

衛若子激動得只差沖上前搖著他的胳膊淚流滿面了:哥哥,你是我幹涸人生的及時雨,你是苦難人民的大救星,你一定是老天爺給我設置的NPC……

不管是不是,有了孫五那句肯定的相伴同路,好歹明天不至於兩眼抹黑亂抓瞎了。將一半的心放回肚裏,忐忑著睡了半夜。再度醒來時,四周已是黑寂寂一片,所有的人都已酣然入睡。明明滅滅的火堆散落在周邊各處,遠處人堆裏時不時還傳來一兩聲大小不一的鼾聲夢囈。衛若子身前的火堆還未燒燼,想來孫五中途起來又添了一次柴火。他此時正背靠著大樹,低頭垂首,看起來應該是睡熟了。

衛若子躡手躡腳地爬了起來,小心地繞過孫五,偷偷摸摸地往林中摸了過去。

摸著黑,憑著殘存的印象,終於找到了那一堆灌木叢。她早前在人堆裏穿進穿出,在這林中一通亂轉,走到這處時,被粘了好幾顆蒼耳在衣腳上。有一顆沒粘穩,差點跌落到她布鞋子裏去。結果滾落在腳底下,被薄薄的手納的鞋底一踩,也梗得她腳心隱隱做疼。

蒼耳這種東西,向來是用來整蠱人的利器。衛若子此時找的,就是它。那幾個乞丐平白搶了她和孫五的銀子去,自己身單力薄,打不過搶不回,只能認栽。但這並不代表她就得乖乖地將這口惡氣生吞了下去。力所能及的仇,報得一分是一分嘛。

衛若子提著衣擺,忙著將摸到手的蒼耳一顆顆摘下來放衣兜裏。不提防背後突然響起孫五低沈的聲音:“你在幹什麽?”

這一聲嚇得她差點尖叫出聲。好在孫五聲音雖低,她還是聽出了是誰。當下強壓住心跳,忙轉過身來。不妨孫五正緊跟在自己身後,這猛地一轉,便正好撞在他的懷中。再一擡頭,又差點與低頭看她的孫五來了個貼面相對。一通手忙腳亂,衛若子才將將把手指湊到嘴前,沖著孫五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孫五哭笑不得,只得壓著聲音又問了一遍:“你在做什麽?”

衛若子一只手提著衣兜裏的蒼耳,一只手拿起一顆,往頭發上比了比,又指了指遠遠那方群丐們睡覺的地方。然後賊兮兮地看著孫五一陣猛笑。

孫五回頭看了看丐群,明白了她的意思。默了片刻,突然嘆氣說道:“你可真是個小孩心性……”

小孩便小孩。衛若子笑著眨了眨眼,絲毫不以為忤地認領了孫五給她新鮮定義的標簽,順便將這個送上門的勞力物盡其用。示意他學著自己的樣子,將衣擺撩起來。然後將自己捧著的一堆蒼耳一股腦兒地倒在他手中撐開的衣片上。自己空出了兩只手,摘起來便更快一些了。

兩個人辦事,到底比一個人瞎摸,效率要高出很多。不多一會,孫五手中提著的衣片裏便聚了一大棒蒼耳。看著差不多了,衛若子領著孫五,又偷偷摸摸地溜到群丐休息的地方。尋著剛剛做惡的那幾個乞丐,見他們正橫七堅八地躺著,鼾聲四起,美夢正香,睡得正熟。

衛若子縮手縮腳地蹲在地上,小心地將孫武衣兜裏的蒼耳一顆一顆地扔進了乞丐們蓬亂的發叢中。每扔一顆,還不放心地在亂發中輕輕地揉上兩揉,直到確認蒼耳們與眾丐的亂發已經糾纏不清到了剪不亂理還亂的地步,才放心地開始揉下一顆。

進行這項瑣碎細致工作的時候,衛若子動作輕柔謹慎,臉上表情極端認真,態度嚴謹,相當地不厭其煩。小眼神兒熠熠生光,嘴角勾著一抹鬼鬼祟祟的淺笑,腦子裏正在暢想著明兒一大早乞丐們相互抓頭挑刺時的盛況,很是得意。

孫五盡職地扮演著“沈默的道具提供者”的角色,一直捧著衣片裏滿滿當當的蒼耳們緊跟著衛若子的步伐不置一詞,不發一言。看著衛若子臉上莫名的得意興奮,眼神顯得愈發柔軟起來:這丫頭太容易滿足了,也太過——後知後覺了。若沒有自己搶先將這些乞丐們制住穴道,他們怎會如此乖覺地躺著一動不動,任她肆意擺布捉弄?她難道當真以為人可以睡得如此這般死沈不驚?被人這般搓弄也毫無所覺?

好不容易將孫五捧著的蒼耳們散播完畢,衛若子回頭沖一直默默跟在自己屁股後頭做幫兇的孫五咧嘴一笑,比了個V字形手勢:得,大功告成,坐等笑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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