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還債

關燈
“沒關系,你的心情我理解。”李飛安慰,手指有一下每一下的敲著辦公桌,“雲笙,作為一名人民警察,我的指責是除暴安良,秉公執法,盡我所能將違法犯罪分子繩之以法,對得起我的良心,對得起我這身警服,對得起人民,對得起國家。”

“李警官,我相信你。”除了這句話,雲笙不知道該說什麽,若是舒曼被證明是在發病期範的罪,那麽即使冷硬的法律也不能讓她付出相應的代價。

掛上電話之後,雲笙便去了團裏的圖書館,查閱有關刑法的書籍,重點看了精神病人刑事責任問題,不過看了相關條列之後,她並沒找到心理安慰,正如李飛所說,要想讓舒曼伏法,唯一的辦法就是證明她犯罪的時間不在發病期。

可是,唐倩那次見到舒曼去醫院精神科的時候,距夏燕被害已經有兩個多月了,若是能證明她是在那個時候才有精神問題的話,那麽法院就能給舒曼定罪了。

只是她能想到這個問題,李飛是專業人士,肯定早就想到了,他現在為難,肯定是舒曼那邊證明自己早就有精神病癥了。一想到這個可能性,雲笙就有些絕望,然道她母親的死,夏燕被害只能自認倒黴嗎?

雲笙好不甘心,接下來的時間裏,她開始查找一切她能找到的,有關精神分裂癥病人犯罪的案列,研究偵查學,行政學,甚至涉足犯罪心理學,她就不相信定不了舒曼的罪,只是直到她退伍的那一天,也沒有找出辦法。

李飛告訴她說,因為舒曼被鑒定為精神分裂癥,且是在發病期間犯下的罪,所以法院判決她不負刑事責任,責令她的家屬嚴加看管,並醫療。

雲笙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好在已經做了兩個月的心理建設,反應不算大,只說自己知道了,同時謝謝他。

退伍那天,很多家長來接自己的孩子,雲笙沒有人來接她,就像當初她入伍的時候,沒有人給她送行一樣。一個星期前她就已經買好了車票,先坐火車,然後轉汽車回家,晚上8點,站在家門口敲門,門內傳來了父親蒼老的聲音,“誰呀?”

“爸,是我,阿笙。”

雲笙聽到院子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帶動桌椅翻倒在地上的聲音,門很快被打開了,父親睜著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她,像是在確認一般,腮幫子的肌肉咬得凸起,片刻後,接過她的行李,側了側身,讓她進屋,問道:“有沒有吃過晚飯了?”

“吃過了,在車站買了饅頭和雞蛋。”雲笙跟在父親後面,父親的背佝僂得愈加厲害,原本高大的身材矮小了許多。

父親放下行李,擡頭有打量了她片刻,轉身往廚房走去,喃喃說道:“瘦了,我去給你下面去。”

雲笙鼻頭發酸,忙擡腳跟了上去,挽著父親的手臂,笑著說道:“好,要加一個雞蛋的,我給你燒火。”

父親拍拍她的手背,“兩個。”

這天晚上,雲笙和父親說了很久的話,說她軍隊的生活,說她的戰友,說她訓練,父親默默地聽著,時不時的問上一兩個問題。父親也跟她說村上這兩年發生的事,那家孩子去媳婦啦,那家閨女嫁人啦,還有那家老人去世啦等等,他們說很多事情,但是都心照不宣地不提夏燕的案子,仿佛那是一個禁忌。

然而雲笙知道,那不僅是一個禁忌,那是父親心頭永遠的痛,不能提,不能說,不能碰,一碰就血流成河,痛徹心扉。

雲笙在家裏待了兩天,便回C市辦理入學手續相關的事情,回到久違的學校,熟悉中帶著陌生,學校新建了教學樓,原本的老宿舍樓被翻修了一新,圖書館也改建了,系裏新添了輔導員,和她一屆的學生三個月前已經畢業,而她現在成了系裏的老人,得和一群學弟學妹上課。

小七走了,她雖然還有老宅的鑰匙,但是兩年多來小七從未和她聯系過,兩人的情義算是斷了,她也不好再住在那裏。

當年參軍,還有些東西留在那裏,也不知道有沒有被扔掉,吃過午飯,天空飄起了細小的雪花,她打著一把紅色的折疊傘往老宅走去,通往老宅的馬路已經被翻修一新,原本一米五寬,現在拓寬成了兩米五,路邊種上了香樟樹,冬天也能滿樹綠葉的那種。

她從背包裏找出鑰匙,插入縮孔,輕輕扭動,哢噠一聲,門開了,她推門進去,院子裏的葡萄葉落了一地,應該有一段時間沒打掃了。屋裏她的東西被收拾在了一個箱子裏,應該是小七幫她整理過了,她又在屋裏轉了一圈,發了一會兒呆,才出門,離開的時候,她把院子打掃了一遍。

第二天周末,沒課,她準備去市區轉轉,看看有沒有兼職工作,雖然覆員後,學費問題不用愁了,但是生活費還是要掙的,父親愈加蒼老,身體一年不如一年,她不想增加他的負擔。

她去了市中心的石阡街,那裏是酒店,飯館,咖啡店,商場的集中地,總會有一兩家需要兼職生的,不過應聘了幾家,不是與她學校上課的時間沖突,就是要上夜班的,過午夜的那種。

雲笙站在一家星巴克的外面,對著玻璃墻壁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在部隊,女兵不能留長發,所以現在她的頭發長不長,短不短的,反正不算好看,她甚至懷疑剛才那些說要上晚班的飯館是不是有相貌歧視,嫌她醜了。

“你好,請問你們這裏需要兼職生嗎?”雲笙走進星巴克,問收銀臺的一位服務員。

“抱歉,我們的兼職生招滿了。”那人擡頭看了她一眼,禮貌地說道。

“哦,那謝謝。”雲笙側身,讓等在後面的顧客結賬。

雲笙垂著頭,塌著肩膀,沮喪的像個小老頭,難道部隊的兩年生活讓她和社會脫節了嗎?

“雲笙?”

誰?誰在叫我?

雲笙轉頭看去,楞了一下,而後笑著說道:“鄭學長,你好。”

“雲笙,能否請你喝杯咖啡?”鄭舒南起身,拉開自己對面的椅子,示意她過來坐。

雲笙猶豫了一下,便走了過去,坐下,“鄭學長,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這句話應該我問你才對?我去年十月份回國的。”鄭舒南把桌上的筆記本收好,拿了錢包,問道:“你想喝什麽?”

“一杯冰拿鐵,加點肉桂粉。”一說到這個咖啡,雲笙就想起了那次為歐文和逸安拉大提琴的事,那時候是她第三次見到逸安。

鄭舒南很快端了一杯拿鐵咖啡過來給她,然後坐到她對面,一會兒看她,一會兒轉頭看向外面,雲笙以為他約了朋友,遂說道:“學長,若是你約了朋友,那我就先走了,有時間我請你吃飯,那頓救命的飯我還欠著呢。”

“我沒有約人。”鄭舒南皺眉,凝視著她,又說:“擇日不如撞日,你現在就請我吃飯吧。”

“現在?”雲笙瞪大眼睛,現在是下午三點半,吃午飯太遲,吃晚飯太早。

“對,就是現在。”鄭舒南起身,一手提著筆記本電腦,一手拉著她的胳膊,出了星巴克的大門。

雲笙一臉可惜的回頭,忘了一眼那杯還沒有來得及喝一口的咖啡,浪費啊,浪費是可恥滴。

鄭舒南拉著她快速走進了一家飯店,雲笙也沒看清楚店的名字,不過一看店裏面的裝修,立刻覺得脊背直冒寒氣,中西合璧的後現代裝潢,一看就知道這裏消費不會便宜。

“鄭學長,我今天帶的錢不太多,我們可不可以換家飯店的?”

“不可以,你救命的飯自然越貴越好。”鄭舒南不理她,拉著她坐到了靠窗的一個位置,招手,讓服務員過來點菜。

雲笙咬牙切齒,但也不好反駁,畢竟當年他曾救了自己兩次,“那要是我錢不夠的話,你能先幫我墊著嗎?”

“不行,錢不夠,就把你賣給飯店,當洗碗工。”說著,鄭舒南便開始點菜,“雪花牛肉,小龍蝦、榴蓮酥、水晶蝦餃、完全吃完了、燕窩獅子頭、魚翅兩份、湘味魚嘴湯一份、再來一份廣式點心和鹵味。”

看著菜單上那些高得嚇人的菜價,夠得上她一年的學費了,雲笙面色青黑,徹底不淡定了,咬牙切齒的問道:“鄭學長,點這麽多,你吃得完嗎?”

“當然。”某人厚顏無恥的說道。

“那麽,鄭學長,我有得罪過你嗎?”除了這個,雲笙實在想不出鄭舒南這麽做的原因,不過,她不記得自己有得罪過他。

“有。”鄭舒南直直的看著她,眸光幽暗深沈。

“什麽時候?”

“你跟白逸安分手,拿我當靶子。”

“你,你……”雲笙驚得目瞪口呆,激動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問道:“你怎麽知道我拿你當靶子的?我和逸安的分手信,你不可能看到的。”

“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鄭舒南臭著一張臉,面色陰郁得像是六月飛雪,“若是你真的想你說的那樣,是因為愛上我才跟那個男人分手也就罷了,可是我根本和你沒有半毛錢的關系,莫名其妙的做了第三者,你說,你要怎麽補償我?”

“你,你……學長,我……”雲笙氣得都有些語無倫次了,轉身看向窗外,深呼吸了好幾次,才說道:“你不會那麽小心眼吧?我拿你當借口,那也是無奈之舉,再說了,你又沒有掉一塊皮,少一塊肉的,根本沒有損失。”

“怎麽沒有損失?因為你,我的名譽受到了損害,至今沒有找到女朋友。”

雲笙張大嘴巴,對於某人的強詞奪理,簡直已經無語了,若不是在飯店裏,她真的要把這個人拉到沒人的巷子,暴揍一頓才解氣。

“鄭學長,這個好像不能怪我吧,你找不到女朋友,說不定是你自身有問題。”

“我有什麽問題?我思想進步,身體條件良好,不酗酒,不抽煙,美國斯坦福大學碩士生畢業,工作穩定,收入可觀,怎麽看都是擇偶的最佳選擇。”

“哦,是嗎?”雲笙似笑非笑地睥睨著他,說道:“既然條件這麽好,還找不到女朋友,那麽只能說明兩個問題。”

鄭舒南挑眉,“那兩個問題?”

“要麽你是GAY,要麽你Impotence。”

鄭舒南面色一黑,咬牙,冷笑,“那你要不要試試我是不是GAY,或者不舉。”

“哼,才不要,我又不想做你的女朋友。”雲笙睇了她一眼,坐回椅子上。

鄭舒南瞪著她,不說話,雲笙被他看得汗毛豎起,不滿的哼哼,“再看我也沒用,反正,總之一句話,你找不到女朋友根本不是我的錯,你別想誣陷我。”

鄭舒南笑了一下,“雲笙,我發現你去當了兩年兵,變醜了。”

晴天霹靂!雲笙被劈得外焦裏嫩,自尊心大大受到了傷害,反駁道:“醜就醜,不關你的事。”

“是不關我的事,但是白逸安肯定不會喜歡人老珠黃的女孩子。”鄭舒南諷刺的說道。

“逸安,他才不是那麽膚淺的人呢。”雲笙立刻氣憤地反駁,在她心目中,逸安永遠都是最好的,容不得別人的斑點侮辱。

“哦,你就這麽確定?”鄭舒南惡毒地冷笑。

“是,我就是這麽確定。”

“你就是個傻瓜。”

雲笙氣得不理他,默默地吃菜,這麽貴的菜,不吃回本,實在太對不起她自己了。

鄭舒南看著她氣哼哼的樣子,心情忽然有些愉悅,招手,讓服務員過來,點了一瓶1987年的Chteau Pétrus Pomerol,雲笙氣得渾身血液都沸騰了,食物一不小心嗆進了氣管,頓時咳得撕心裂肺,眼淚橫流,“鄭舒南,你好狠……”

鄭舒南遞了一塊餐巾給她,若無其事地說道:“不過是一瓶酒而已,你至於激動成這樣嗎?”

“我激動?”雲笙簡直快要瘋了,這鄭舒南是怎麽回事?以前在學校的時候沒發現他這麽惡劣啊,難道真的是因為自己假借他的名義和逸安分手,他太氣憤,所以現在報覆她來著?

“你讓我怎麽能不激動?”雲笙咬著牙,額上青筋暴跳,目露兇光,“一頓飯上萬,你當我是印鈔機呢?好幾萬塊錢,印出來還要時間呢。”

“放心,我可以給你時間。”鄭舒南接過服務生遞給他的酒杯,轉手送到雲笙的面前。

雲笙瞪著面前的紅酒,恨不得化身潑婦,把酒潑到他臉上,不過轉念一想,用這麽好的酒潑他實在是太浪費了,還不如自己喝了。

端起酒杯,聞了聞,很香很醇的味道,逸安是品酒高手,他說Pétrus的氣味裏有甘草、黑莓、生姜、薄荷、李子醬和無花果的香氣、還有誘人的新橡木、焙烤松露、煙薰烤肉、巧克力的香味,還有特有的泥土味。

“我怎麽沒聞出來?”當時她湊近酒杯使勁的嗅,覺得酒的味道是很香,但是要分辨出其中的各色味道,還真不是一般的難。

逸安被她的樣子逗得笑了一下,抿了一小口酒,過來吻她,唇舌間滿滿都是濃郁的酒香,酒不醉人,人自醉,直吻得她神魂飛散,頭暈目眩,逸安貼著她的唇瓣,問道:“有沒有嘗出是什麽味道?”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