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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5章 不聽話的孩子,就要受到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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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在外頭扭打,不止一處,是好幾處。但她用人類的眼睛,看不清黑暗中的動向。

第二天快要日出時,她的房門才被重新打開。

那位管家站在門後,看仇人一樣的瞪著她。

她的確是擅闖了它們的巢穴,她知道管家對自己有怨氣是很正常的事。

兩位仆人進來反扭她的手臂,將她往外帶。

她卻不敢跟他們走。

“你們要帶我去哪?!”她恐懼的咆哮著。

她的問題沒有得到回答,她還是被帶離了房間。

這時天還沒有亮,她被帶到餐廳裏。

她看到地上被踩爛的野花和已經擺回石臺上的花瓶時,就又打了個寒顫。

她討厭來這個地方,這裏有地獄的入口!

今天的餐廳裏沒有列隊的傭人,沒有將整座餐廳映得如同金子做的一般的成排的燭火,沒有被盛在碟子裏端上來的可憐的小生命。

有的,只是陰冷的月光,和奇妙的寂靜。

沈重的餐桌竟然被移到了餐廳的一側,留出寬闊的中心地帶,讓這裏變成了覲見大廳。

帷幔被拉開了,這時她才發現,餐廳的一側原來鑲嵌著許多扇長窗。長窗窄長高聳,一直通向高高的天花板,設計得覆古極了。今夜之前,它們一直被帷幔遮擋著。而此刻,月光得以從長窗落進來,將室內照亮,同時也把窗外高高的樹影連帶著投射在鋪滿了幾何形圖案地磚的地板上。

今天沒有開飯——不知是因為她錯過了那位吸血鬼主人的飯點,還是壓根就沒有開過飯。

她在心裏嘀咕著:難不成那位吸血鬼主人是等著拿她當今夜的晚餐?

這本來不會讓她這麽排斥,只是在她遭遇過地穴事件後,可沒法平靜接受被吸血了。

仆人和管家將她推進了餐廳之後,就退了出去,門被緊緊的關上。

她想立刻逃出去,卻聽到身後傳來一聲低沈的呼喚:“轉過來。”

她吃了一驚,慢慢的回轉過身,努力的借著有限的月光辨認聲音究竟是來自何處。

很快,她終於發現,這間餐廳裏還有除了自己以外的第二人。

那位最尊貴的吸血鬼,此時就端坐在餐廳盡頭他一貫的位置上。墻壁的影子剛好遮住了他的上半身,月光只能照亮他的膝蓋。

見她不動,他又喚了她一聲:“過來。”

她膽怯的後退了一步,她還沒有忘記在地穴的黑色棺材裏看到的那具蒼白衰老的“屍體”。她光是聽到他的聲音,右手上的傷痕就開始隱隱作痛。

她希望自己不會被感染什麽奇怪的病毒或者破傷風,至少,不要變成它們那副鬼樣子。不過她大可以放心,科學研究早已證實:被吸血鬼咬傷是不會變成吸血鬼的。

變成吸血鬼的方法一直被研究機構當作機密保存,至今不曾向大眾披露。

畢竟,國家也不希望吸血鬼的瘋狂粉絲們利用這些方法增加吸血鬼的數量。

“我不會傷害你,我的孩子。”

那只吸血鬼用長輩面對晚輩的語氣來同她說話,這溫和而又緩慢的語調,竟然當真紓解了她心頭的緊張感。

大約吸血鬼的話語是有魔力的吧,她這樣想到,並不自覺的邁出了步伐,向他走近。

越是接近,她越是看得清楚——今夜的他穿了一身白衣,雖然大部分隱匿在陰影裏,但她不會看錯——這只吸血鬼竟然喜歡白色,而不是便於在黑夜裏隱藏自己的身形的黑色。

不得不說,她欣賞他的衣著品味。雖然這裏的一切都像是數百年之前的產物,落滿了灰塵,但無疑都蘊含著它們的主人對高雅精致的追求。

她相信數百年前,當他還是人類時,一定是哪裏的貴族,至少不會是個粗俗的鄉野小民。

她甚至開始神往隔著百年時光的從前,忍不住想看看那時的他的生活究竟是怎麽個模樣。

他看到她走向自己——雖然她的神情就像是一只驚恐的小鹿,但至少沒有逃開——他感到滿意。

他向她伸出一只手,那只手露在月光之中,其上戴著白色的手套,大拇指上佩帶著刻有家族紋章的金黃色寶石扳指,袖口鑲嵌著的藍寶石在月光下發出夢幻般幽藍幽藍的光澤。

她不明白他伸手給她是什麽意思——現代人早已不流行平民對貴族的吻手禮。

他的手在空中僵了僵,沒等到理想的回應,卻也不尷尬,不疾不徐的收了回去,安放在座椅的扶手上。

她停在距離他起碼有十五步遠的地方,使得他不得不說:“靠近點,讓我看看你,我的孩子。”

她到不介意被一只吸血鬼稱作“我的孩子”,畢竟他是那麽蒼老,實際年齡也的確比她大了起碼百歲,她把他視作一位長者。

但她不願意更靠近這個差點咬斷她的手的人。

“您……找我來有什麽事嗎?”她問,並巴不得他立刻說完該說的話,讓她早點離開這裏。

“你的手,”他的目光落在她沒有纏繃帶的右手上,“我很抱歉。”

一只吸血鬼,竟然在對人類說抱歉?!她簡直以為這是幻聽。“您說什麽?”她不信任的揉了揉耳朵。

他沒有重覆剛才的話。“昨天的經歷一定嚇著你了。”

他竟然意外的溫柔。

當然了,這畢竟是他咬出來的傷口。她的手差點殘廢了。

她動了動手指,“沒什麽,至少一周後還能寫我的專業課作業。”她開了個玩笑,對方並沒有笑。也許他並不明白“專業課”是什麽。她大膽要求離開:“如果您真的對此感到抱歉的話,請允許我離開,我想……嗯,明天天一亮就走。”

她不敢要求現在就離開,因為她不止一次在夜裏城堡外的路上遇到野獸襲擊。

他扭頭看了一眼窗外,那裏的植被密密層層,“最近有些麻煩,你被某些東西盯上了,暫時不能讓你走。”

她立刻就被激怒了,“對,我是被盯上了——被你們,被下面那些躺在陰暗潮濕的地窖裏的怪物盯上了!你們想要我的血,我知道!”說完她扭頭就沖向門口,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了回去。

她低頭,看到自己的腰上攔了一條白色的手臂,那只吸血鬼的手臂。此刻,她甚至都不敢回頭去看身後那張蒼白、爬滿了詭異的藍色血管的臉,在這樣的慘淡月色下看那樣一張臉,實在是太可怕了!

她立刻捂住自己的脖子,防止被咬,並大力掙紮起來。

“放開我!我要離開!你們攔不住我!”

最終,她還是掙開了他的手,跌跌撞撞的沖向門口,並且用力的拍打門扉。

管家給這聲音嚇了一跳,不得不出聲詢問主人的意見。

“讓她走。”吸血鬼親王說。

門開了,她沖了出去。

她連行李也不要了,就一陣風似的沖向庭院,去找她的摩托車。

沒人攔她。

高貴的親王站在窗前,目光穿透層層植被和霧霭,看著摩托車的那一縷燈光搖搖擺擺的深入夜色。

管家有些擔憂的詢問主人:“您真的要放她現在離開嗎?外面可是有……”

“學不乖的孩子,就該受到懲罰。”親王看似無情的回答到。

許諾立刻受到了懲罰——她遭到了紅色眼睛的野獸追蹤。

她把摩托開到最快,但那些野獸卻絲毫都沒有落後。它們輕松的與她並排奔跑,並時不時的突然靠近嚇唬她一下,卻不急著發動真正的攻擊,就像是貓在逗弄麻雀。

她從來都沒有開過那麽快的車,尤其是在深夜。摩托側翻了,她被甩了出去,落進路邊的灌木叢裏。

沒有受到大傷,但她渾身都疼。

那些野獸終於等到了獵物自己跌倒的機會,紛紛撲了上來。

她手裏握著一截木棍,是她在庭院中隨手撿來護身的。

她揮舞它,並剛好插進了其中一只野獸的眼睛。

那野獸慘嚎著滾到一邊去。

其他野獸洶湧而上。

摩托車的車燈還亮著,車輪空轉。

燈光照到那些撲向她的野獸身上,她終於第一次看清它們——這是狼?不,它們比狼更加猙獰。

它們有著狼的面孔,狼的皮毛,卻又奇怪的直立行走。它們的爪子不是粗短的,而是類似人類那樣有著長長的五根手指。

它們不完全像狼,反而更像是神話傳說中的——狼人!

世間一切事物,都有相生相克之物。

狼人,是吸血鬼的勁敵。人類雖然揭開了吸血鬼的秘密,卻忘了它還有一個伴生的族群,那就是狼人族。

狼人可以在陽光下生活,並且也可以變化為人形,不管白天黑夜它們都可以完美的融入人類的生活和工作。所以它們比吸血鬼更難被人類發現。

但狼人會在月圓之夜集體狼化,這是無法控制的。

她仰頭看向天上,圓月高懸。她怎麽忘了,今天竟然是月圓之夜呢?所以那些從她來城堡的第一天就遠遠相隨的狼嚎,每個月圓的夜晚城堡加強的防守,管家不許她夜間外出,還有剛才吸血鬼主人所說的“麻煩”,他的忠告,其實都是因為這些狼人?

想到這裏,她再次感到悔恨。

該離開時她沒有離開,不該離開時,她卻執意離開——每一次,都有人勸她,可她不聽。她怎麽就這麽笨呢?

在她懊悔的同時,一匹狼人撲了上來,徹底遮擋住了她頭頂的月光。

她以為自己會被撕成碎片,但上帝並沒有讓她輕易死去。

猛然之間,月光敞亮。

如同一顆石子砸進了水面,水花四濺,狼人就像那四濺的水花,紛紛向外摔飛而去。

許諾大概此生都不會忘記那一刻的所見——只見一道銀光高高躍起,以巨大的圓月和深藍的夜空為背景。

銀光化作一身白衣,漆黑的長發在風中翻飛,那人如同天神一般從天而降,以她的肉眼無法看清的速度抱起她,再次騰躍。

耳邊是風聲呼呼作響,她的頭發淩亂的打在臉頰上。她感覺到冰冷的風,還有那救了她的人冰冷的懷抱——似曾相識的淡淡的血的味道。

那雙托著她的手戴著白色的手套,金黃色寶石戒指閃閃發光。

身後的狼人不肯放棄,拼命追逐。

吸血鬼的仆人幾乎全部出動,紛紛露出最兇狠的模樣,和狼群正面交鋒!

身後是血腥的爭鬥,狼人或者吸血鬼,血肉飛濺。

被捉住了的吸血鬼仆人,立即被就地擰斷脖子,狼人就這樣提著那還在掙動的殘破的軀體,仰頭啜飲著從頸部動脈飆出的血液,挖出心臟生吞!

而被圍攻的狼人,則被兩三只吸血鬼同時紮入利爪,瞬間撕成碎片!

許諾無法控制的瞪大了雙眼,月色下血腥的情景盡收眼底!

這場面恐怖得讓“恐怖”這個詞匯本身都黯然失色。

她嚇得甚至忘記了發抖。

那搭救了她的人,也是吸血鬼之一——她看清了他的臉,是那位吸血鬼主人。他的容顏看起來像是中年人,她不確定他比之前在地穴裏看到時究竟年輕了多少歲,但的的確確是比之前年輕了許多,可還遠遠不是年輕人的水平。

雖然皮膚仍舊不算有彈性,仍舊有著皺褶,但他的五官已經看出了俊朗的痕跡。

她被以最快速度帶回了城堡,管家迅速關上了門扉。

吸血鬼親王一路抱著她疾走,肩頭的傷口一路流淌著黑色的血液。

身後的管家見狀,立即高聲下令讓其他吸血鬼們趕緊關上所有的窗戶,迅速打開巢穴的入口。

親王一邊疾走,一扇扇長窗的光影便交替著落在他的身上。

在他懷中的她親眼見證了一個人是如何在短短的五分鐘之內經歷從中年到垂暮的變化,甚至在他的腳步踏入了餐廳內那扇暗門時,他的脊柱已經彎曲下來,他的雙臂已經無力抱起她,她滾落在了門前的臺階上。

他發出沈重的喘息,像個真正的老人一般,從口中呼出衰敗的氣息。

當他發現她在吃驚的註視著他時,他立刻擡起布滿了老年斑的手遮住了自己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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