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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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歌在上臺註意到喻麥的反常, 他的註意力好像全不在臺上, 看來的眼神空洞, 臉色在偏白的燈光下格外蒼白。

“我想先回家。”不想被現場記者拍到,喻麥影院燈光暗下後, 湊近喬歌悄聲說:“我們回家,好不好?”

喻麥的手指冰涼,掌心全是粘膩的冷汗, 好像怎麽捂都捂不暖。

喬歌擔心地捏住他的手,沒問什麽原因, “我讓周藝沁來接。”

“好。”喻麥想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反覆深呼吸,手卻抖得停不下來。

樂璐坐在喻麥身邊,敏銳地察覺喻麥的情緒,轉過頭來關心:“怎麽回事?”

影院椅子中間扶手是可以放下的。

喬歌出去打完電話回來, 摟住抱肚彎身坐著的喻麥, 他也不知道原因,但喻麥這樣,他根本沒興趣去探究, 先讓喻麥情緒穩定下來才是當務之急的事。

他幫著蒙混過去,“大概是最近路演安排太緊湊, 勞累過度,我等他先陪他回去。”

周圍都是劇組的人, 跟著路演熬過來, 都覺得累不堪言, 所以沒聽出問題。

樂璐點頭:“你先帶他去休息室,讓他躺會兒。”

電影院的空調比較冷,喬歌趁沒人註意,先陪喻麥到休息室等車。

寧濤坐在角落,見狀跟過來,“麥麥到底怎麽了?”

喻麥渾身緊繃,身體不自主地抖顫,卻沒法說原因,他怕說他是重生的,這輩子會在同天、同樣的事故再死一次,會被別人覺得自己有癔癥。

手裏緊繃的觸感告訴喬歌,喻麥當下並不想多討論這事。

喬歌也想知道怎麽了,為喻麥著想,笑著打馬虎眼,“他體質比較差,高強度工作,累的。”

頭無力抵在喬歌胸口,喻麥的呼吸時而急促時而低緩,像是缺乏睡眠,心慌的緣故,看上去確實精神不濟。

“那你早點送他回去休息。”寧濤拍過喬歌的肩起身。

休息室只剩下他們,喬歌問影院的人要了杯熱水,煩躁地不停看手機,他幫喻麥輕捏緊繃的肌肉,時刻觀察他的反應。

喻麥捧熱水的手直抖,連裊裊升起的熱氣跟著在顫。

看眼喻麥,喬歌抱住喻麥,“哪裏疼?身上哪裏疼?”

低頭一直沒動,喻麥聞言楞了楞,擡頭看向喬歌,

用拇指揩去喻麥眼角的淚痕,喬歌收攏手臂,“等下周藝沁來,我送你去醫院檢查。”

喻麥清楚自己不是身體機能出問題,“我想回家。”

喬歌拗不過喻麥,口氣比平常更溫柔,“好,我們回家,回家後讓私人醫生來。”

喻麥沒說話,閉眼點了點頭,伸手抱緊喬歌的後背。

在休息室等快一個小時,還沒接到周藝沁來的電話,喬歌松開抱到發麻的手,給那邊去個電話了解情況。

照理說,半夜路上車少,開起來很順暢。誰都沒想到,來的路上會遇到前方車禍。

在過去的這點時間,喬歌明顯能感覺到,喻麥會不定時的低哼,顯然是在強忍某種身體或情緒帶來的不適。

“還要多久到?”喬歌煩躁地摸出煙,想要去窗邊抽口。

喻麥感覺喬歌要走,不由自主地伸手拉住他。

如果真要像上輩子一樣,他的生命會在24歲時候截止,最起碼在還剩不到一小時的時間裏,他想能更愛的人度過最後的那段時光。

所以見喬歌起身,他瞬間就紅了眼。

喬歌低頭看眼,忽然有種會失去喻麥的錯覺,隨手扔掉煙盒,又坐下陪喻麥,盡可能調整語氣,“不能快點嗎?”

周藝沁了解過情況,喘氣往回走,“大概還要半個小時。今天幾部電影首映,這邊的影院是老式影院,停車場不夠用,門口又不讓停,估計你們得走出來一段路。”

“知道了。”喬歌吻了下喻麥額頭,“快到給我電話。”

看眼房裏掛鐘,喻麥顫著唇,半天擠出串字,“如果,我說如果我死了。”

喬歌沒給他說下去的機會,掌心捂住喻麥的嘴,“住嘴。這話別瞎說,我不想聽到第二次,也承受不起。”

“我說真的。”喻麥知道這樣很殘忍,但比起讓喬歌面對他遇到突發性意外,他情願狠下心,給喬歌一個心理準備,“萬一我今天……”

“喻麥!”喬歌厲聲一吼,眼睛瞬間微紅,卻沒說出其他話。

喬歌吼完就有些後悔,剛才那瞬間,他喉嚨口就像堵了口氣,不釋放出來,他就感覺沒法過去。

這口氣吐出來,整個人便冷靜下來,盯住喻麥半天,喬歌卻說不出什麽話。道歉、指責或是其他的,他都不想說,就有種無力感,渾身的力氣像是隨那話一起被抽走。

喻麥半張嘴楞住,良久閉眼低下頭,“對不起。”

認識喬歌以來,喻麥從沒被他喊過半句,別說見他生氣的樣子,哪怕情緒再不高,喬歌看他的眼神都是帶笑的。

房間裏格外的安靜,靜到好像能聽到放映廳傳來的聲音。

不知道是因為兩人爭執後的尷尬,或是還沒發洩完的憤怒,就是誰都不想說話,任由氣氛一片死寂。

腿踩在茶幾邊緣,喬歌掐滅煙頭,想再去拿支煙,發現整包都抽沒了。

這時候,除了喻麥身邊,他哪裏都不想去,只好盯著煙缸裏的煙頭發呆。

總算熬到電話響起,喬歌看眼手機來電,長嘆口氣,拉起抱膝很久的喻麥,“周藝沁來了,走吧。”

喻麥看眼時間,還有一刻鐘,低頭哼了聲。

快走到門口,他嘀咕句:“剛才……。”

喬歌手撐著門沒吭聲,跟在後面走出去。

電影院的電影都還沒結束,門口除了兩個工作人員,大半夜的沒什麽人在。

快走出影院,喬歌加快腳步走到喻麥身邊,“我愛你。”

喻麥低頭在走,聞言停住腳,猛地轉過頭去,口罩下他咬了咬下唇,“我也……”愛你兩個字沒說出來,被突然出來的工作人員打斷。

喬歌回頭瞥眼,把帽子戴到喻麥頭上,“我們回家。”

離兩點十八分還有一刻鐘,他們走出剛走出影院,不知道哪部電影也剛落下帷幕,陸續有觀眾走出來。

喻麥看眼時間,擔心等下出來觀眾太多,到時候路上都是人,拖延他們離開的時間,於是加快腳步想逃離。

喬歌不知道喻麥怎麽了,只是跟在旁邊,擔心喻麥走得快會被絆倒。

來接他們的保姆車,停在過十字路口對面的街道。

他們站在路口等紅綠燈,喻麥的心跳極具加快,耳邊充斥“咚咚咚”心跳的聲音。

喬歌察覺到他的緊張,打算綠燈一跳,帶他盡快過馬路,早點回家。他看得出來十安絕對不是普通生理上的病,更多的或許是心裏壓著什麽事。

這個路口喻麥太熟悉了,每走近一步他都能感覺到渾身像被碾壓過的疼,就是他上輩子死在這路口的感覺。

“綠燈了,在想什麽?”手撐在喻麥背上,喬歌發現喻麥顫的厲害,擔心地眉頭緊鎖。

喻麥低頭看眼時間,還早十分鐘,深呼口氣過馬路。

走到馬路中央,耳邊忽然傳來尖利的金屬摩擦欄桿的聲音,這尖聲像是地獄亡魂的呼喊,聽得人耳鼓膜疼。

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喻麥無須去看情況都知道接下來發生的事。

他本能地轉身推開喬歌,自己想跑,但腳就感覺被膠水黏在柏油馬路上一樣,用盡全力都挪不開半步。

他轉頭看向要撞來的卡車,眼看要被撞上,突然聽到身後有人喊他名字。

緊接著感覺自己被人從後抱住,大力地將他往後拖,反倒滑行而來的卡車幾乎與他擦面而過。

在他倒地的同時,世界好像安靜了下來,只有風聲在呼嘯。

周圍人嚇懵了,足足靜寂半分鐘,各種哭喊與尖叫頓時響起。

喬歌爬起身,趕緊去抱起喻麥,仔細打量他,“你沒事吧?哪裏傷到沒?”

喻麥半張著嘴,眼淚瞬間奪眶而出,顫手朝著喬歌伸去,他想說話,又好像失去說話的能力。

在馬路對面保姆車裏的周藝沁,看到眼前這一幕,打開車門立刻沖過馬路找他們,邊跑邊打120,“你們沒事吧?都別起來,有內傷起來就麻煩了,我剛叫了救護車。”

報警叫救護車的人很多,警察和醫生來的非常快,因為影院門口人特別多,卡車撞過去時,撞到好幾個人,更別說壓在底下的。

等他們坐救護車離開,也不清楚到底傷亡有多嚴重。

喻麥倒地時,整個人被喬歌抱住,所以只是輕微擦傷,倒是喬歌,沖擊力過大,手臂有點骨裂,右手尾指骨折。

回家已經是淩晨五點多,天色朦朧微亮。

路上喻麥都沒說話,但情緒比之前幾天都穩定。

“情況我跟他們說了。”周藝沁掛掉電話,在別墅門口吩咐,“電影的事交給他們,你們好好休息養傷。”

“好。”喬歌點頭,看眼始終沈默地喻麥,心中有很多疑惑,收回視線,他跟周藝沁揮手,“你也早點回去吧。”

周藝沁以為喻麥是嚇壞了,沖喬歌笑笑。

等車開走,喬歌拉著喻麥進屋,還沒來得及開燈,喻麥忽然主動吻住喬歌。

這個吻比往常都要來的瘋狂,比起愛意更多的是欲望,慶幸、感慨、後怕以及各種強烈情緒交織在一起所產生的沖動。

喻麥鞋都沒脫,推著喬歌往裏走。

十月的秋風微涼,房裏卻燥的仿佛連空氣都是溫的。

喬歌舔下唇角,有些痛,應該是吻時被牙磕破了。他屈指擦幹凈唇角,又幫喻麥擦幹凈。

“先在能告訴我吧?到底怎麽回事。”喬歌靠在沙發背,昏暗中依舊能看清喻麥如水洗過的清亮雙眸,“你預料到會有車禍?”

喻麥抱著靠枕,幾不可查地點頭,“我最近老做噩夢,夢到自己會死,而且感覺特別真實。”

上輩子於他就是場夢,這大概也不算說謊吧。

喬歌沈默片刻,輕笑道:“預知夢啊?”

喻麥側看他一眼,“我知道你要笑我。”

“幹嘛要笑你?”擡手撥弄喻麥鬢邊潮膩的碎發,“多虧你才躲過一劫。所以你不舒服,影院跟我說那樣的話,也是因為這個?”

“恩,對。”喻麥老實點頭說:“在影院時候,我就感覺自己像是被碾碎,渾身疼。”

喬歌拍了拍腿,讓喻麥躺下,“明天帶你去醫院檢查下。”

喻麥擡頭對上喬歌的視線,“我現在好了,真的。”

“也不行,得去醫院檢查。”喬歌想到車禍瞬間喻麥推走他,生死攸關間,先想到要救自己,什麽氣都散了,輕笑道:“快早上了,去洗澡睡覺。”

“你呢?”喻麥眨眼:“要麽我幫你洗?”

喬歌挑了挑眉,拿起喻麥的手放到正精神的某處,“這幫我一起解決?你挑起的,總不能讓我沖冷水澡吧,容易感冒。”

沒見過傷員精力那麽好的,喻麥想到自己剛才的主動,完全不是他平時的樣,一時害羞的連說話都磕磕巴巴了。

“你、你身上,有傷。”

喬歌低頭看眼手臂,“沒事,又不是肋骨受傷。你辛苦點,我今天一肚子火還沒消呢。”

死裏逃生後有些情緒需要宣洩,大概是無從發洩,兩人在床上就沒了節制。

幾點睡的,喻麥記不起來了。

午後三點多,喻麥被刺眼的眼光弄醒,轉身見喬歌還在睡,他睜著眼發楞。

想很久弄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沒死,最後自嘲笑了笑。

大概是蝴蝶效應的緣故吧。

懶懶地躺在床上不願動,他拿來手機看眼,來電和微信很多,幾乎身邊人都有打來過電話。

昨晚陸景舟去外地拍廣告沒來,結果連他那邊都知道出了事。

喻麥覺得奇怪,打開微信想去問情況,樂璐打來電話。

“樂璐姐?”喻麥喉嚨幹澀,啞聲報平安:“我們都沒事。”

“我知道,微博全看到了。”樂璐說:“嚇到我們了,還好喬歌救得及時,你是傻嗎?把人推開自己不跑。”

喻麥稍稍睜眼,眉頭微蹙,“你怎麽知道?”

樂璐趕緊說:“路口有攝像頭,把事發情況全拍出來了。看得我一生冷汗,我跟你說,你哥到現在還冷著臉呢。晚上我們過去看你,晚飯吃什麽,給你帶過去。”

腰上忽然來只手掌,喻麥驚呼了聲,回頭看半睜眼的喬歌,用口型對他說了下來電的人。

喬歌隱約聽到樂璐的話,擡頭對電話裏說:“隨便帶什麽,能吃就行。”

喻麥補充說:“清淡的,他這兩天最好吃清淡點。”

“知道了,你們多睡會兒吧。”

喬歌輕笑道:“聲音啞了?”

“誰害的?”喻麥回頭瞪眼反駁,隨手打開樂璐發來的新聞鏈接去看,手猛地一抖。

昨晚事故發生,他已經知道車禍肯定很嚴重,沒想到居然造成12傷4死,其中還不包括他們兩個。

所以該發生的,還是發生了。

只是他這命運出現分叉,才躲過這次車禍。

喬歌掌心搓喻麥手臂,“別多想。曹文川中午有來過電話,說電影昨天上映後,觀眾的反響很好,變著花樣在誇。”

電影上映還沒一天,票房快過兩個億,曹文川心口的大石總算落下。

“怎麽樣!”曹文川咬下羊肉,燒烤簽往桶裏扔,“15%不到的排片,50%多的上座率,票房就差黃綸新那電影不到四千萬,嘖,神清氣爽。”

寧濤又點了瓶啤酒,“你看黃綸新這電影,總體26%的排片,還全黃金檔時期。上座率那麽低,估計明天更差。”

一口啤酒下去,感覺透心涼的舒爽,曹文川拍桌說:“網上口碑開始起來了,故意刷低我的電影評分?最晚後天,那些院線就得吐排片。我就不信,這些院線想跟錢過不去。”

寧濤笑說:“剛我得到消息,明天排片我們這漲到18.5%,估計票房少說破2億。”

曹文川伸出手指擺手,嘚瑟的樣很欠打,“見識淺薄,我問過不少大廳給我們了。看著吧,明天起碼2.8億票房,給我兩個黃金檔排片,破三億都不是事。”

作者有話要說:

嚶,我是親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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