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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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班的小品演完之後,吳昊上了場,張野汪凝連去看一眼都沒。

高格站在上臺口做直播,很驚艷的表情。臺下的掌聲叫喊聲一陣陣傳到後臺,張野只靠聽就做出了判斷:“他這個節目很討巧。”

“給他助演的都是體校的?”汪凝問。

剛剛臨上場時,來了八個人高馬大、四肢發達、穿著球衣、抱著籃球的學生,一個個比張野汪凝都高,起碼一米九。

“大概是吧。”張野不屑道:“畢竟他哥那麽牛。”他想著一米六多的吳昊,被一群一米九的人圍著……不由笑了出來,真他媽眾月捧星。

“張野。”汪凝十分莫名地看著他,認真問道:“你能告訴我麽,笑點究竟在哪裏?”他不過是問了句體校生而已。

汪凝承認自己不愛笑,但不是不會笑。自從認識張野,他幾度懷疑自己的笑點有問題。

不問還好,一問出口張野笑得止都止不住。

吳昊選的歌曲鏗鏘有力,八個體校生伴舞相得益彰。說是伴舞,其實就是在臺上炫球技,把籃球拋來拋去玩兒出花來,看得人眼花繚亂。

第一排居中而坐的十幾位評委,清一色藝術老師,她們不住點頭,對這個節目給予讚賞。

“秋運會開幕式,這個節目最應景了。”

“這小孩兒會討巧,尋這幾個伴舞真是除了個子太高,算是明智之舉,時不時還露露八塊腹肌,熱血小男生,你聽聽後頭咱們學校這些女孩兒,嗓子都喊破音啦!男孩兒們也愛看是吧?”

“唯一不足……”中間那位中年女評委看看左右,說:“這孩子嗓子不很好,不然,今年第一名估計就是他了。”

“哎不對啊。”有人掐著節目算了出來,“他這個是壓軸的吧?導演怎麽搞的,張野哪兒去了?呀,這節目單上怎麽沒張野的名字?”

她這麽一說,幾個老師都低頭看新送來節目單。

“聽說張野受傷了?”

“剛剛那份節目單不有他名字嗎?”

“今年搞得可真亂,又是外援又是保密什麽的。”

“哈哈,我估摸著都認為張野不參加,各班就有了奔頭,人人奔第一去了。”

高三特教班那一片兒也在議論,吳昊確實表現不錯。

這群學生都是拔尖的,多少都有點心高氣傲。高二請外援,他們罵不要臉。現在自己班也有外援,很多人心裏都覺得堵。

到時候提起來,請外援是高三師兄們打的頭。

“都是為集體榮譽,可以理解。”楚娓娓打著圓場。

“我覺得外人幫忙掙來的榮譽……”那人說一半,見楚大美瞪自己,住了口。

還是有人忍不住說:“反正拉低了咱們班的格調。”

“還看不看節目了!”楚娓娓瞪眼吼了一聲。

班長威望還是存在的,沒人再說話。

劉子軒站了起來,“去廁所了有一起的沒?純哥凝哥上場咱們再回來。”

吳昊下場後特地尋了張野汪凝一趟,老遠就說:“純哥凝哥承讓承讓!”

看著他志得意滿的樣子,汪凝笑了下說:“沒什麽承讓不承讓,這次第一肯定是你了。”

吳昊雖躊躇滿志、勢在必得,但還是不敢相信地看著他,楞了好一會,才客氣了句,有些納悶地走了。

他沒太搞懂,汪凝就是個油鹽不進的冰凍人,居然會笑,居然會說擡舉人的話。

瞧著吳昊的背影在撓頭,張野忍不住埋頭笑,“汪凝你丫什麽時候學這麽壞!”

“壞嗎?”汪凝一臉淡然地看著他。

“師哥!”跳街舞的那個高一新生跑了過來。

“穆瓜?”張野看著他穿著黑夾克演出服,訝然道:“你怎麽在這兒?”

穆瓜悶悶的樣子:“本來我躲著你們,想著待會兒上臺領獎的時候給你們個大大的驚喜,誰知……你們被安排成了散場戲。”

穆瓜升學過來後一直保密,但他很有信心,自己的節目肯定能上臺領獎,他設想過好多次和師哥們同臺領獎的場景,那時會有多帶勁!

張野揉揉他的頭,“沒關系的。分哪班了,進特教班沒有?”

穆瓜幼小的心靈被無情地捅了一刀,幽怨地瞅他一眼:“特教班那麽好進麽!我能考進一中就夠我爸吹一陣子啦!”

第一次見穆瓜的時候,汪凝被張野埋怨過一句,現在又有了師兄弟這層關系,他問了句:“想進特教班嗎?”

穆瓜驚訝地看了他一眼,按理說汪凝下話是:我幫你補課。

“想進的話有你純哥呢。”汪凝說。

這次連張野都吃驚地看著他,“你變得有點讓人措手不及啊!”

“有麽?”

那人又是一臉淡然,還多了點茫然。

老唐親自打了盆溫水過來:“你倆就穿這身兒上臺?算了算了,也來不及換了,人好看穿什麽都成。”他說著話洗出了毛巾,擰幹了就去給汪凝擦臉。

汪凝躲了一下,正想說我自己來,老唐親爹一樣把毛巾糊他臉上,“好好演,別想著排到最後就塌氣,真有本事來個起死回生給他們瞧瞧。”

他給汪凝擦了臉,毛巾也不洗洗,回頭就朝張野臉上糊。

張野沒來及反抗。

老唐了解張野,剛擦了兩下,不好意思笑了下,“就別瞎講究了,你們師哥師弟嘛,也不是外人。”

老唐凈了凈毛巾,拉著張野的T恤便伸了進去。

“哎呦,唐老師我自己來。”

“別動,瞧這汗津津的,一只胳膊怎麽自己來?”老唐今天像個慈父,張野汪凝也確實感動了他。

他給張野擦完身子,又是沒洗毛巾就拽著汪凝一通擦,汪凝不習慣別人碰自己,連躲了兩下都沒躲開,僵僵地站在那裏。

惹笑了張野和穆瓜。

“瞧我又忘了。你們兄弟誰也不嫌棄誰是吧?”粗糙的老男人給自己找著臺階,“這樣也公平。”

“快上場了,你倆抓緊時間歇會兒。對了……”老唐看著他們吊著的胳膊,不很美觀:“這個,上臺時候不吊著不要緊吧?也就幾分鐘。”

“沒事。”汪凝說。

“對了,錄像呢,化化妝會好點吧?”老唐又問。

“別了吧。”張野嫌棄化妝間裏的東西公用的,給老唐打了個自信的手勢:“我倆素顏很能打的!”

老唐不擡杠,又扒拉扒拉他倆的頭發,近瞅一眼遠瞧一眼,終於放心地走了。

穆瓜羨慕地說:“你們老師真好。”

張野汪凝意味不明地相視一眼,告訴他:“希望以後他能帶你們班。”

大合唱之後,張野汪凝就該上場了,兩人各站一個臺口。

候場時,張野望著那邊的汪凝有些感慨。那時他們一起來這個大禮堂時,爭得你死我活。

爭什麽呢!張野心裏笑了下。最後爭成了自己人,以後說不準……

臉要紅,張野不敢再想。

往常大合唱後,就是觀眾們上廁所時間,然後回來觀看評獎、頒獎。

大合唱沒唱完,已經有不少人起身。

主持人報幕:“最後一個節目改編版《青花瓷》,演唱者是高三特教班的——”

她故意賣了個關子,看到要出去的同學都停了下來看向舞臺。

“怎麽還有個節目?”

“搞什麽玄機?”

主持人擡高了聲音,抑揚頓挫道:“有請張野、汪凝——”

“我□□男神!”

“張野——”

“汪凝——”

太突然了。

臺上無演員,臺下已尖叫,這就是區別。

校長和導演站在臺口,兩幅難以言表的樣子。真被老唐說對了,張野汪凝還沒出場,生生把散場戲弄成了壓軸戲。

走到半路的同學不是停在原地就是退了回來,舞臺上的燈光暗了下來,同時背景大屏幕亮了起來——一聲鶴唳,如潑墨而出的山水間飛過兩只白鶴,將人帶往水墨深處的江南水鄉。

音樂響起,琴聲空靈而清靜、笛聲合入,遙遠而悠揚。

“白釉青花,正是此間景如詩畫----”

“我操開口跪!!!”高三特教班的同學當仁不讓地沸騰起來。

一口戲腔頓時顯得高大上,引起一片熱烈掌聲。許多人不知,青花瓷還有這種唱法。

一句念白激起評委老師一身雞皮疙瘩。

“這應該是真聲吧?”

“不像是碟音,誰啊?張野還是汪凝?這念白可了得!”

“原來沒聽過張野有這個嗓子,是那個新生吧?”

“張野那小子每次都能叫人驚喜意外,肯定是他。”

“哎,就這一句念白,你們幾個懂戲曲的能分清是旦角裏哪個分支不?”

“不好說,噓——”

兩位主角一左一右隨著漸亮的燈光出場,又引起一陣尖叫。

尖叫聲中,汪凝開了口:“素胚勾勒出青花筆鋒濃轉淡,瓶身描繪的牡丹一如你初妝。”

“我□□操,我凝哥的聲音,我真操了……”

“這輩子都沒敢想過會聽到凝哥唱歌!”

沸騰的不止觀眾,評委席又開始議論:“這男生嗓音真棒啊!”

“你說他和張野打擂臺會不會更好看?”

“能不能別說話!”評委老師一邊說著身邊的人,一邊回身做著安靜的手勢。

奈何作用不大。

張野接唱:“冉冉檀香透過窗心事我了然,宣紙上走筆至此擱一半……”

中年評委搖搖頭,“可惜了,嗓子是好嗓子,他要用剛才念白的聲音接唱,會無可挑剔!”

“釉色渲染仕女圖韻味被私藏……”汪凝看向張野,接著唱:“而你嫣然的一笑如含苞待放,你的美一縷飄散,去到我曾向往的地方。”

“聽見沒,凝哥改歌詞了!”

“我靠他們在互動哎!”

“你們覺出沒,我凝哥唱得好深情……”

而他們不知道、看不見的,是汪凝微微發紅的眼角。

張野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思考此刻汪凝為什麽會動情,他用挺拔的男聲戲腔推出來三個字:“天青色——”把歌聲帶入高潮。

汪凝緊緊接唱:“等煙雨,而我在等你。炊煙裊裊升起隔江千萬裏,在瓶底書漢隸仿前朝的飄逸,就當我為遇見你伏筆。”

兩人相互望著合唱:“天青色等煙雨 ,而我在等你,月色被打撈起暈開了結局,如傳世的青花瓷自顧自美麗,你眼帶笑意——”脈脈情意在四目中相互重疊,纏繞不清。

高潮過後,音樂放慢,漸漸將要消失。

張野忽然朝汪凝伸出了手,汪凝握住了他的手。

又是引起一片尖叫。

“嘖嘖。”中年評委又說:“還是少點什麽,浪費了開頭的好念白……”

“足夠第一了,足夠了!”

“我只是想讓他更好。”

合奏樂將消失未消失時,所有人都以為結束時,琴聲笛聲同時合入。評委老師心心念念的唱腔終於再次出現。

張野用開頭念白的嗓音唱道:“月鶯歌——輕乘船,風停後,江心岸,昨夜夢回江南春歸鷓鴣天——”

那個婉轉揚音的“歌”字拖了那麽一拖,繞了那麽一繞,生出說不明道不盡的千嬌百媚,從雙耳傳入心中,令人好受得無法表達。

“喲我純哥這聲音勾得人……”

“糟了糟了,我要彎。”

“我也是,不如明天一起對純哥表白吧!”

“你們給我們女生留點活路好不好!”

合奏樂重新進入,再次掀起一場高潮,激得評委老師拼命鼓掌。

這可能就是李逸臣說的,高潮疊至。

“挽清風、撫憑欄,三巡後月高懸,卻在珠簾暮卷幽幽白雲間——”張野最後一個字用顫著的氣息,有節奏地緩緩推出,越推越遠,似乎真把人帶往了那個意境之中。

汪凝接上最後的念白:“白釉青花,正是此間景如詩畫----”

又勾人一身雞皮疙瘩,一頭一尾,有始有終。

大幕慢慢閉合,兩人挨地很近,迎著經久不息的掌聲鞠躬謝幕,十指相扣的手始終沒有松開。

汪凝忽然說:“純純,生日快樂。”

他師弟今天十八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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