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蝶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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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高格說的那樣,張野從來沒有喜歡上一個人。沒有過對比,以至於他不能及時搞清楚,和汪凝在一起時的那種感覺究竟是什麽。

又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大荒裏冒了頭的嫩芽,沒人再意,它便瘋狂野蠻又無聲無息地開枝蔓葉。

早已到了無法收拾的地步。

依稀能望見對岸的邙山,墨色、綿延。水流繞山而來時輕輕作響,河灘上的風很涼,河水裏全是月光,怎麽看都是個美麗的晚上。

張野埋頭蹲在河邊,汪凝就站在他身旁。

他還沒想好要對汪凝說什麽,該不該像高格劉子軒那樣把第一步邁出去,這個人就猝不及防地出現在眼前。

他不確定汪凝什麽時候來的,也不確定手機上寫寫刪刪的字被他看去多少。

一直沈默著。

“怎麽了,不是想回家麽?”汪凝問他。

“我……”張野不情願這一夜就這麽戛然而止,張了張嘴:“……我喝多了。”

汪凝在他身畔蹲了下來,他看著倒映在水中的月亮,停了會兒說:“不想回去的話,我陪你待一會兒。”

他看出來了,至少看出來自己不想回家。

不知是因為汪凝出現那一瞬間太猝然,還是喝進去的三瓶啤酒在這時開始作祟,張野一陣陣頭暈目眩,感覺身子很沈,一點點陷進沙灘裏。

河灘上的沙不像海灘上的沙子那樣粗糙松軟,這裏的沙子細如面粉,被水填充了空隙後,顯得很瓷實,一路走過去,甚至不會留下腳印。但是呆在一個地方時間長了,沙子持久受力,會把人一點點吸進去。

張野不是錯覺,一雙腳已經陷進河沙裏,他發覺時哈一聲笑了出來,笑聲很清脆。

離得太近,汪凝耳膜被震了一下,他不知所以地看了張野一眼。

張野說:“凝哥,憑你的力量,我要是陷進去你能把我拉出來嗎?”他說著晃了晃身子,沒幾下便陷過了腳踝。

忽然酸溜溜感慨了句:“有的事情就是這麽無法自拔。”

汪凝有一秒鐘的遲疑,他目光下移,看明白時驚叫道:“張野你瘋了!”

他拉著張野的雙手就站了起來,挽住胳膊拖了幾下,非但沒有效果,反而越陷越深。

不得其法,轉眼沒到了小腿。

張野並不配合,懶洋洋地一點力氣都不使。他腦袋昏沈沈的,身子軟綿綿的,任由汪凝拉著自己。

嘴裏還不閑著:“汪凝你拔蘿蔔還是栽蔥呢?越弄越深了!”

汪凝沒想到陷得這麽快,又急又怕。丟了張野的胳膊,同時矮著身子摟住他的腰,用盡力量想把人扛起來。

試了兩下,根本抗不動。

如果陷過腰身那就不太好救了,除非用鐵鍬挖。這時張野只要活動活動雙腿,有了間隙,不用旁人幫忙自己就能輕易走出來。

他偏不。

汪凝在省城長大,沒見過吸附力這麽強的沙灘。他誤認為這比沼澤還可怕,幾次使力都分毫不動,臉上露出從未有過的倉惶,急地吼道:“你也用力!”

張野伏在他的背上,瞧他吭哧吭哧那麽拼力,心中不忍。正想告訴他不妨事,汪凝額上青筋暴起,猛然間爆發出所有力量,張野的腰都被他勒斷了。

“啊----”張野疼得叫了一聲:“你弄死我了!”

他擰著眉一邊往外推汪凝,一邊活動著雙腿。活動出空隙的同時,人也一點點往下陷著。

汪凝臉色蒼白,未及細想,整個人撲了過去。

張野不防,即便提前堤防,陷著雙腿也躲不開,哎呦一聲被他撲倒在地,壓了個實實在在。

一雙鞋子留在淤沙裏,雙腿倒是拔了出來。

汪凝壓在張野身上一陣陣後怕,控制不住在他耳畔急喘,聲音又恨又心疼:“張野你不要命了嗎!”

張野感到了他心臟狂跳的速度,自己的心也是那般跳著。聽著他錯亂粗重的呼吸,張野耳根升起的熱潮很快泛濫。

他覺得自己很燙。

這一刻每一種感覺都是清晰明朗的。

汪凝撐著想要爬起來,兩人的身子只分開了分毫,張野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把人留在自己身上。

汪凝身子明顯一僵,沒再動。

張野伸手那一瞬間沒經過大腦,全是本能反應。但留住了汪凝,他腦海裏一片空白。

在明白自己的心思之後,張野不會再有以往的尷尬,也不會再想著逃避,所有的一切發生得太過猝然,他沒想好該怎麽去面對。

“汪凝,如果剛剛我真陷進去了,你以後會不會忘記我?”他問。

汪凝伏在他耳邊沈默著。不知過了多久,當張野再次想開口的時候,他低沈地說了句:“沒有如果。”

張野心念一動,蹭了蹭他的臉,浮光掠影一般。

汪凝也動了下,餘光裏,張野看見了他長長的眼睫。

張野湊了過去,兩只眼交錯在一起,長長的眼睫像蜻蜓點水那樣輕輕觸碰,癢癢的。張野眨了眨眼,眼睫與眼睫那種輕微摩挲的感覺,奇妙的根本無法用言語表達,亦如他此時的心境。

蝶吻。

就是這樣麽?

張野心跳得厲害,伴著一陣陣從未有過的心動,他覺得自己隨時隨地都可能暈過去,根本無暇去探究汪凝的反應。

“純哥你們幹嘛呢!”

聽見高格的聲音,汪凝飛快地從張野身上爬起,張野也驚慌地坐了起來。

高格跑了過來,後頭跟著劉子軒楚娓娓他們。

“你倆怎麽幹起來啦!”高格神思維,以為他倆打架,還瞪了汪凝一眼。

“什麽什麽!”後頭的楚娓娓緊走幾步。

剛剛楚娓娓隱隱約約看到兩人爬在地上,她後來一步被高格帶偏了思路,還真以為兩人在打架。等她走近看清張野和汪凝的表情時,就明白根本不是那麽回事。

不是打架,那滾在一起……兩個男生沒這麽玩的。

楚娓娓沒敢多想。

“怎麽了?”劉子軒拉著女朋友也走到了跟前。

張野看了眼汪凝,那人毫無顏色地站在一旁,慣會裝冷凍人。平時多說一個字就會嘴疼的人,甭指望他出面解釋。

“那什麽……”張野站起來拍拍屁股,說:“我剛剛陷進去了,汪凝幫忙,沒站穩我倆都摔了。”

“哦,這樣啊。”高格相信了。

楚娓娓一臉懷疑,只是沒做聲。

“你瞧我鞋還在裏邊。”張野蹲過去,踩出的兩個洞還未閉合,裏邊浸滿了水。他探著胳膊費了半天勁,把兩只鞋拔了出來。

楚娓娓這才肯信。她脫了鞋子,光著腳丫在沙灘上左右不停地踩著,不久,便陷過了腳踝。

汪凝吃驚地看著她,正想攔,劉子軒他們幾個也這麽玩了起來。

汪凝意識到什麽,瞥了眼身旁的張野,眉心一點點蹙起來。

把整個小腿都陷了進去,楚娓娓前後左右活動著雙腿,沒怎麽費勁就走了出來。她沖汪凝一樂:“我就猜到純哥嚇唬外地人來著,專門給你表演表演……”

啪——

這次張野是真沒防備,汪凝結結實實在他背上抽了一巴掌。

“嘶……我□□真打啊!”張野疼得吸了口涼氣,勾著手揉背,惹得大夥一陣笑。

現在看來,事情的起因經過結果,總結成一句話,就是張野使壞嚇唬汪凝,沒人會有別的疑心。

但遠處還有個目睹全程的李逸臣。他叼著煙,不聲不響地走了。

張野耍賴,把鞋扔汪凝面前,四仰八叉躺回地上:“不行我頭暈,背也疼、腰也疼,你去給我洗鞋。汪凝我告訴你,你又惹著你金主了!”活脫脫一個潑皮無賴。

汪凝也是無奈,內褲都洗過,何況一雙鞋。但是他現在不想慣著張野的臭脾氣,剛剛嚇得夠嗆。

張野躺那裏看他沒動,心想較勁呢這不是!

高格走過來:“純哥我幫你……”洗字還沒說出來,就被張野的眼神瞪退了。

“我自己洗!”張野有些悻悻的,爬起來拾起鞋子,晃晃悠悠往河邊走去。

汪凝怕他一頭栽河裏,忙跟了過去。

黃河由淺入深,岸邊這一帶不過沒過腳踝。張野挽起褲腿,掂著鞋子正要下去,汪凝一把扯住了他的胳膊。

張野回頭看他,人家一臉的“你別再作妖!”

“很淺的!”他強調了一聲。

汪凝有的是說辭:“足底有百穴,都午夜了還泡涼水,你又喝了酒,想生病麽?”

張野半張著嘴,無言以對。他撇頭看看不遠處的那幾個人,早已下水撲騰得正歡,“你怎麽不說他們?”

汪凝瞪著他,沒說話。

張野沖那邊喊:“餵——足底有百穴,都十二點了你們還下水,河水那麽涼,身上那麽熱,作死呢!”

那邊的人一楞,齊齊喊了聲:“有病!”

張野沒有表情地看著汪凝:“他們說你有病。”

汪凝:……

兩只鞋灌滿了沙子,沙子不臟,見水就幹凈。張野懟了汪凝幾句,到底還是乖乖的聽話沒下水,蹲下去涮著鞋。

“誒,我襪子呢?”張野看著自己的一雙光腳,腳趾頭配合著動了動。

喝多了的人手軟,他一分神,一只鞋子順水飄走。

“哎——回來!”

汪凝被他氣笑了,快走幾步伸手撈了回來。喝多了的人都是大爺,汪凝走過來接過他另一只鞋子,還是給他洗了。

襪子就在鞋裏,汪凝掏出來就著河水投了幾下。

張野蹲在他身邊左搖右晃,“汪凝你瞧,我又要陷進去了。”

汪凝不想理他。

“你勁兒可真大。”張野撩起衣服,嘶哈了一聲:“你看我腰是不是青了,可疼了……”

月下纖細的腰肢染了一層弱弱的光暈,後腰上兩朵腰窩如汪凝目下淚痣那般誘人。

可惜汪凝沒看。

真是白瞎了。

作者有話要說:  喜歡請收藏,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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