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腎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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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凝剛剛觀察孫老師的表情和動作,已經大致知道是什麽病。只不過他鎖定了兩種病癥,不能確認到底是哪一種。現在脈象中沒有表現出虛火實火,基本可以排除闌尾炎,那大概就是比較嚴重的宮寒癥。

一瞬間的絞痛稍有緩和,孫老師額頭滲出一層細汗,她擡頭看著汪凝,“你會看病?”聲音透著虛弱。

“懂一點。”汪凝說:“老師我送你回辦公室吧。”他的口氣並不是請示。

孫老師看出他有話說,安排好自習課,和汪凝一道走了出去。

張野壓著板凳仰著臉,瞧著窗外的汪凝,心說這小子有點神啊。手裏轉著的筆停下來時,筆尖剛好對準汪凝,他偏頭瞇眼把筆當了槍,嘴裏說了聲:“啪!”

走到樓梯口汪凝就停了下來:“老師我不去辦公室了,我有幾句話想問。”

“嗯,你說。”孫老師好奇地看著他。

“每逢例假,您是不是都會有痛經情況?”汪凝毫無忌諱地問出了口,問得直接,表情也很自然。

孫老師一楞,竟在一個孩子面前感到害羞,不知怎麽接話。

“我一直在學中醫。”汪凝解釋了一句,又說:“以往每年秋後天氣轉涼開始,這種疼痛才會出現對不對?但是現在提前了,現在還不到三伏,這是病癥加重的征兆。老師,您是不是還沒有孩子?”

孫老師被他說得一楞接一楞,但她很快點了點頭。

汪凝若有所思地也跟著點了點頭。

孫老師回過神來,才覺出汪凝並不是“懂一點”這麽簡單。這孩子剛剛說話的口氣和神情,儼然一位老大夫。

她覺得不可思議的同時,問了句:“這種病好治嗎?”

“我遇見過這種病例,治愈過。雖然不敢打包票,但還是勸您試一試中醫。”汪凝很認真。

他說這話的同時,已看出來孫老師似乎並不怎麽相信中醫。

果然,孫老師說:“中醫……我倒是沒想過去看,西醫看過不少,也去過很多醫院,都能暫時緩解癥狀,可孩子……”

“孩子還是懷不上。”汪凝的話變得很多:“這並不關中醫或是西醫,中醫西醫各有所長。其實有時病人看些疑難雜癥就是碰運氣。中醫有好有壞,學起來繁冗覆雜,不肯沈下心去鉆研的學不好中醫。西醫相對來說有捷徑可走,但學出來的也有好有壞,我的意思老師明白吧?”

孫老師笑了:“都說老中醫老中醫,我真是沒想到汪凝同學……”

汪凝像是怕被否定一樣,打斷了老師的話:“我十歲就跟著師父……”而他的話也沒說完就停了下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孫老師說:“那你的建議是什麽呢?”

“中醫講究辯證用藥,我想先看看老師的病例,而後會開方子。”汪凝補充道:“我也會和師父溝通,老師您要是信不過,可以拿著方子去中醫院問問,想要把病治好,您最起碼得信任我。”

孫老師拍著他的肩膀笑了:“好。”

汪凝再次補充:“這會是一段比較漫長的過程,可能要七八個月,甚至更長時間。單從脈象、癥狀上來看,您這個病確實耽擱時間太久了。說白了,就是要好好調養,期間可能還會根據情況對藥方稍作調整,這並不是說我開錯了方子,我剛剛說過的辯證用藥……”

“老師都懂。”孫老師打斷了他的話,安慰地對他笑著。

這個孩子是經歷過多少否定她不知道,但她看出來這是一個極其敏感的人,也是一個骨子裏透著自信的人。他想把他的想法通通都告訴你,毫無保留的告訴你,只為了讓你相信他。

老師們私下交流的時候,老唐說汪凝話少,現在看來一點都不少。他只是沒找到合適的對象,合適的時機。老唐還說汪凝冷淡,現在他臉上沒有一絲涼薄,多了關切。

“下午我把病例給你。”孫老師開玩笑說:“對了,你這診費怎麽算?”

在這個學校露出的第一個笑容,汪凝給了孫老師:“我不收診費。”

孫老師覺得這個男孩的笑容,有種說不出的好看。

回到班上,汪凝徑直走上講臺,抽出粉筆在桌上磕了磕,說:“孫老師讓我把解題步驟寫下來。”然後背身不再理會,刷刷寫著。

教室裏不聞他響,只有粉筆寫在黑板上那種特有的聲音。

張野看了兩步就明白過來。隨後四周傳來小聲的議論。

“和我果然不是一個思路嗨。”

“哦,原來這樣啊,這道題真是太變態了。”

……

汪凝畫上最後一個句號,一轉身,手裏的粉筆頭飛了出去。

正中吳昊眉心,精準無比。

吳昊先是一楞,拍了下桌子怒道:“你幹嘛!”

“手滑。”汪凝面無表情地回了座位。

看著汪凝桌上的那張半白卷,張野驀地覺出,汪凝挺狠的。

吳昊收作業的時候還沒開始早讀,旁人沒寫完他或許會等,但他故意把汪凝的半白卷偷偷收走交給了孫老師,那就是想讓汪凝挨批。

剛剛汪凝如果質問,吳昊會理直氣壯地問他我錯了嗎?

吳昊沒錯,所以汪凝不給他這個機會,留著吳昊氣呼呼呆那兒對著空氣發狠。

啞巴吃黃連的人本來該是汪凝,卻變成了吳昊。

到了課間,一群人把汪凝圍在座位上,裏三層外三層。

“凝哥你會看病啊?”

“凝哥你剛才是不是給老師診脈來著?”

“凝哥你給我看看唄,我好像有些感冒了。”

……

同桌張野想去廁所,卻被殃及池魚圍在裏邊,他看一群傻缺似的看著這些人。對汪凝雖談不上了解,畢竟做了兩天同桌。張野想,他會理你們才怪,還一個個凝哥凝哥叫得歡。

淡漠的汪凝一如往常,站起來說:“借過。”然後擠出人群走出教室。

張野臉上露出一副“你瞧,我猜對了吧”的神情,得意一笑。

圍觀群眾被晾在那裏不尷不尬,有人問:“純哥,你同桌這樣真沒挨過打嗎?”

“不行你教教他該怎麽做人唄。”張野揶揄道。

“拉倒吧,誰沒事會去討打?”

高格露出腦袋,怒問:“你說誰呢!”

一陣嬉笑中人群散去,張野到廁所時正遇見汪凝在放水。很標準的姿勢,沒有不扶,也沒有叉腰搖擺,他突然哈哈笑出了聲,真是中了高格的毒。

幾個並排撒尿的同學嚇得抖了下,“純哥你犯什麽神經,甩我一腳!”

汪凝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張野走到他旁邊的位置拉開了褲鏈。

“誒,你真會看病?”張野問。

“會。”

“中醫麽?”

汪凝嗯了聲。

“跟誰學的?”

“我師父。”

“哎你挺能尿呀。”聊好好的,張野沒頭沒腦順口說了句。

汪凝偏過頭看他一眼,面無表情地說:“腎好。”

張野中了邪似的目光往他身下移。

汪凝:“撒尿最基本的禮貌----別亂瞅。”

“切!”張野仰頭看著墻:“誰沒有啊!”

兩人一起解決完,又一起洗手,再一起出去。並肩往回走時,張野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別扭,不適應。

可能是因為和一個不太熟悉的人並肩,沒話題可聊的緣故。一旦找到原因,又覺得越走越尬,走得靠前了不是,靠後了也不是,一不小心還順拐了下。

咳咳--張野清清嗓子,把剛剛的話題硬拉了回來:“什麽時候學中醫的?”

汪凝目不斜視地說:“十歲。”

“那你夠厲害啊!”一句話說完,張野覺得自己像個馬屁精。我特麽怎麽了?嘴又不受控制地說:“那你給我把把脈唄。”意識到時話已出口,叫人追悔莫及。

剛剛親眼瞧見汪凝拒絕了給同學把脈,這會他要被拒絕了,會覺得很沒面子,該怎麽下臺。

“好。”汪凝停住了腳步。

張野:?

一時竟有點受寵若驚的錯覺。

“這裏吧。”汪凝示意他把手腕搭在欄桿上。

張野照做,“你可別給我診出來個絕癥什麽的。”

“別亂說話。”汪凝眉尖輕蹙,似乎很忌諱這個。

張野乖乖點了點頭,“開玩笑嘛。”

汪凝伸出三根指頭輕輕搭上了他的脈門,剛剛觸及,張野就感覺到他指腹有些涼。

汪凝說:“這裏叫寸關尺,脈取三寸,三部各為一寸。”說著指上稍稍用了些力,切住了經脈,神情嚴肅又認真。

張野聽天書一樣,裝作聽懂的樣子。

汪凝的手指很好看,又細又長,這時大小拇指稍稍翹起,中間三指微微彎曲扣在他手腕上,光亮的指甲修剪的短而圓潤,好像單從這只手就能看出主人是一個長相精致的人。

張野擡起目光落在他的臉上,主人確實是一個很精致的人。這張不大的臉顯得精致,高挺的鼻梁顯得精致,小巧的嘴也顯得精致。表情裏的冷漠不知何時漸漸退卻,這種疏離感一旦消失,那雙精致的眉目便漂亮地近乎妖異,大概是因為有些異域的感覺,還有那一點勾心奪魄的淚痣……

妖孽!張野心裏莫名蹦出來個詞匯。而後跳脫的思緒腦補出捉妖現場,他舉起缽盂大喝一聲:孽障哪裏逃,老衲收了你!

張野笑場,汪凝收回了手,覺得這個人真是有病。

“診完了?”

“嗯。”

“結果呢?”

“腎虛。”

作者有話要說:  喜歡請收藏,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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