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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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曳當下心路歷程是這樣的:

首先,懷疑了一下這段文字的真實性。

畢竟在社會主義提速降費和諧時代,除了垃圾推送誰還會用短信交流?

然後,花費了半分鐘時間,去認真思了一下“穆良”到底是誰。

最後,憤然感慨這人還真是臉皮厚!

都已經被拉黑了自己心裏還沒點兒數嗎?居然舔著臉換了個號碼繼續騷擾。

池曳的性格算是比較善解人意的。

通常脾氣很好,不會輕易發作,但一旦生起氣來往往反彈的厲害。

面對賀霖時早都熄滅了的熊熊鬥志被穆良瞬間點燃,池曳在手機對話框裏刷刷刷回覆了一條信息,內容簡短有力:“好。”

然後就把管家先生的那二十多條未接來電拋棄在了腦後。

管家先生原本是來跟池曳串供的,順便告訴他賀霖要去片場視察工作的事兒。

老人家一整天編了那麽多虛假的劇情,雖說當時是情勢所迫,但過後想想還是難免忐忑。

賀霖畢竟是世人罕見的智商147。

難保他不會戀愛腦失效,回過味兒來,到了片場再去找池曳對答案,池曳如果毫無準備,情急之下肯定會露餡。

但顯然所有預先的提醒和預警,眼下都被池曳完美忽視了。

都是命啊…

此刻的池曳滿心想的都是怎麽解決穆良這個麻煩。

最好是能此生不見,再踩上兩腳扇一巴掌,也算是替原主報了半箭之仇,為民除害了。

池曳盤算著不能讓穆良到劇組來。

片場雖然有個裝腔作勢的保密協議,但畢竟是公共場合,人來人往的那麽多雙眼睛盯著,誰能不小心遞個消息出去,八卦娛記再添油加醋的寫一寫……

回頭在傳到賀霖耳朵裏……

後果太可怕!池曳連想都不敢想。

好不容易才得到賀總可憐巴巴的那麽一丁點兒信任,分分毫毫都不能憑空浪費掉。

池曳打定主意,迅速翻看地圖,鎖定了片場所處的大學城附近一個相對僻靜的咖啡館。

隨手把定位發給穆良,半個多餘的字都沒有。

信息剛出去兩秒,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

穆良回應的很快。

池曳剛“餵”了一聲,一連串的問句就順著電話線劈頭蓋臉地砸過來,“寶貝,是你嗎?為什麽一直不接我的電話?是不是那個姓賀的又限制你行動了?你知不知道我這段時間有多擔心你?”

聽起來倒是有幾分關心,但原主差點兒死在地下室的時候您躲到哪裏喝茶去了?

池曳把手機拿離開耳朵十厘米,等足一分鐘才又貼回來。

他語氣非常冷淡:“穆先生,請叫我的名字池曳,謝謝。”

對方顯然楞了一下,聽筒裏半天沒有聲音,隨後嘆了口氣:“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池曳翻了個幹脆的白眼,懶得正面回應:“去定位的那個咖啡廳,到了再說。”

穆良的語氣立刻變得急迫起來,“為什麽不讓我去劇組找你,我見不得人嗎?你明明是因為接受了我的建議才去拍戲的。”

內心戲有點兒多哦!

池曳很想大聲回懟他“讓你去你就去,哪兒那麽多廢話!”,但畢竟現在身處公共場合,在劇組也算初來乍到。

還沒立穩的人設不能倒。

池曳只好盡量壓低了聲音,“半個小時。我多一秒種都不會等,遲到的話你就不用來了。”

說完之後,也不等對方回應直接按斷電話。

然後跑到副導那邊請了個假,只說自己家中有事兒想要離開一會兒。

副導日常沈溺於池曳的美色,有求必應,非常好說話。

而且本來今天有肖旭在組裏,也用不上池曳這個做替身幹什麽,索性大大方方地擺手說,“該忙忙你的去,給你放一下午假,甭回來了。”

池曳笑嘻嘻地道了句謝,轉頭離開。

另一邊正拍著戲的肖旭聽見動靜卻變了臉色,費勁地在被女主前男友們群毆的間隙扭過臉,越過攝像鏡頭,盯著池曳離開的背影看了許久。

表情有點兒覆雜。

又一條沒過。

謝導很生氣,差點兒掄起拳頭親自上陣示範揍人。

池曳出來的急,連妝都沒來的及卸。

疾步走到咖啡廳門口,剛要伸手去推門,一擡眼看見玻璃門上映出熟悉的身形。

這才意識到此刻自己的左眼上正掛著和肖旭一模一樣的鼻青臉腫。

為了保證主演發生意外時可以立刻頂上,替身演員從來都沒有素顏進組的道理,片場裏什麽奇形怪狀的造型都有,池曳呆在裏面也並不覺得有多別扭,現在離開了那個環境……

乍一看自己這副德行,還真就奇怪的。

“撲哧”,池曳忍不住笑出聲。

迎上來開門的服務員看向他眼光裏都是探究,但還是維系著基本職業素養,笑著說,“先生請進。”

池曳卻站著沒動。

慢慢收斂了笑容。

方才沖出片場端的是一腔孤勇,看眼下到了真刀真槍的上陣時候,卻又有些猶豫起來。

事實上,池曳對於這位穆良的印象已經非常模糊了,只隱約記得他貌似是某個房地產開發商家的繼承人。

原本就是配角的配角,作者在他身上用的筆墨實在有限,屈指可數的幾出現都是為了給原主挖坑。

從這個角度來講,原主幹過的絕大部分錯事兒,都離不開這位穆良的從中作梗。

然而穆良卻根本不喜歡原主,頂多是把他當做了牟取利益的工具。

又是攛掇他算計賀霖的家產,又是忽悠他出道娛樂圈,表面上花言巧語地哄騙著原主,實則卻是半點兒真心沒有。

總之這兩個人的多年來的愛情拉鋸,總結起來非常簡單粗暴——出軌、死爹、破產、自殺、還搭進去條小命。

少了一個關鍵字,都不足以充分展示穆良這人渣的本質。

池曳其實不太理解原主的蠢。

感情得稀薄到什麽程度,才會在這位身上吃一百個瓜落都不嫌腥氣?

賀霖的車從旁邊公路經過。

透過單面車窗玻璃,看到的就是池曳站在玻璃門前,這副要進不進,若有所思的樣子。

寬敞的邁巴赫後座上,男人的掌心陡然握緊。

只覺得心臟瞬間被什麽重物撞擊了一下,悶的透不過氣來。

多少年沒有這樣過了?

兩個小時前從別墅不管不顧地追出來,來全憑一股沖動。

聽不得管家先生說池曳“舍不得您”、“想念您”。

心緒亂的發麻,又實在按捺不住,幹脆驅車去片場看看他。

在環線上開了一路,看著沿途飛馳而過的城市繁華紅塵紛擾,大腦反倒清明多了。

哪有什麽情意綿綿難舍難分?不過都是老人家隨口編出來哄自己開心的,而自己又能以什麽身份立場去片場給人家池曳探班?

又不是真正的夫夫。

心頭襲來一陣倦意,賀霖不免覺得意興闌珊。

最終,人都到了片場,卻幹脆沒有停車。

吩咐司機圍著整個取景校園轉了個圈,只隔著人群往劇組裏裏看了一眼,就直接原路返回了。

被從衛生間裏火急火燎拎出來負責開車的司機,對於自家總裁這種反覆無常的行經,敢怒不敢言。

誰也沒想到,在回去的路上,居然發生了這樣的意外。

賀霖的目光釘在那個心裏惦記了一路的人身上,

距離遠,車速高,看不清五官,但削瘦身形卻再熟悉不過——一定是池曳。

林一水坐在副駕駛,忐忑地斜著半個身子,回頭看向後座。

賀霖轉過頭看他,英挺的眉毛近乎擰成一條線。

沒說話,但眼中的質詢已經呼之欲出。

實在遮不過去。

林一水嘆了口氣,如實道:“十分鐘前,我們開車路過的時候,確實看見小穆總進了同一間咖啡廳。”

車內,密閉的空間裏,氣溫在一瞬間凝結到冰點。

賀霖面色已經陰沈的不成樣子,沒再理會林一水,拍了一下頭枕,對司機說:“掉頭。”

司機沒敢貿然反應,求助般的看向副駕駛。

林一水把聲音壓倒最低,輕輕說,“那就換一條路吧。”

賀霖緩緩降下了車窗。

深秋的冷風,呼啦一下灌進車裏。

司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賀霖的表情沒怎麽變過,毫無溫度的眼神和緊抿的薄唇,任誰都能看出他此刻心情已經糟糕到了頂點。

車裏很安靜,只有風聲。

林一水本來想說些什麽緩和一下氣氛,但擡眸觸到賀霖冷厲的眼神,又立刻閉上了嘴。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賀總。

在此之前賀霖的微表情管理已經幾乎達到了極致。談判桌上即便是損失了幾個億的利潤,也能維持表面微笑雲淡風輕的樣子。

像現在這樣把憤怒昭然若揭的形於色,那是連一個月前捉奸在床的當晚,都不曾有過的。

林一水倒吸了好幾口涼氣。

果然,賀霖沈默了許久之後,把目光轉向了另一邊,聲音沒什麽溫度:“那份失蹤證明……”

“二爺!”

林一水急迫的制止他說下去,“還沒到那個地步,您再仔細考慮一下!”

賀霖沈默。

“停車。”

林一水下車,繞過去,呼啦一下拽開了駕駛位的車門,對司機不容置疑道,“我來開,你自己打車回公司。”

賀霖蹙眉,“你要做什麽?”

邁巴赫已經在馬路中間調轉了車頭,沖著咖啡廳的方向極速前進。

林一水生平第一次當著賀霖的面自作主張,幹脆把生死置之度外,“我國民法第一百一十一條規定疑罪從無,證據確鑿了才能量刑,我們去聽聽池少到底和穆良說了什麽!”

賀霖冷冷地,“回去,我沒興趣!”

林一水據理力爭,“萬一他們是在談分手呢?畢竟這段時間池少和穆良沒有過任何聯系,感情沒了也是有可能的。”

其實這種假設連他自己都不太相信,但哪怕是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林一水也要爭取一下,畢竟池曳在他心底的地位不同。

昨晚的檸檬水可能濃度太高,到現在還能隱約感覺到酸澀。

聽到“分手”兩個字時,賀霖眼底亮了一下,轉瞬即逝,緊跟著又迅速黯淡下去。

冷漠道,“你被祝管家洗腦了?”

林一水沈默了幾秒鐘。

艱難地說出了他原本以為自己一輩子都不會說的,背叛了唯物主義的話:“我只是同樣覺得池少變了。和從前那個‘池曳’除了相貌沒有半點兒相似……

或許這世上真的有靈魂交換也說不定。”

池曳站在咖啡廳門口回憶完了原文劇情。

已經在心裏把穆良踩在腳底下狂砸了好幾百下,又過肩摔了是好幾十個狗吃屎,然後指著鼻子歷數了他三大罪狀,逼著他一一認錯向原主道歉。

這才心滿意足地跟著服務生進了門。

這個咖啡廳門臉不大,但裏面面積卻不小,上下兩層,池曳直接上樓,環視一周,零零散散坐了三四桌大學生模樣的客人。

唯有角落裏,一個被廊柱的遮擋的比較隱蔽的卡座後面,坐著的那個青年人渾身上下散發著與眾人格格不入的騷包氣質。

其實是池曳原本還有點兒擔心自己從未見過穆良的樣子,會不會罵錯了人,現在見到那人之後就徹底放心了。

不得不說,原著作者拉cp還是非常有眼光的,這位小穆總從造型上看簡直和原主不能更般配,都是一身金光閃閃的logo,宛若一個行走的衣服架子。

只不過衣服上圖案樣式的花哨程度和原主比起來還是略遜一籌。

池曳正低頭琢磨著待會兒要用怎麽樣的招式打臉,才能讓自己在體格上的劣勢不要太吃虧,穆良就已經看見他了。

穆良見到池曳之後,神色似乎也有一瞬的怔楞,但隨即一把摘下墨鏡,站起身,朝著他的方向大步走過來。

池曳的思想還停留在“這人大白天的戴墨鏡是要去天橋下面算卦嗎?”的疑惑中,穆良就已經走到他邊,還故意濃情蜜意地盯著他看了半響,然後不等池曳反應過來就想湊上前去拉他的手。

——演技也太差了,半點久別重逢的欣喜感都沒有。

簡直比不上賀霖的十分之一,人家表演深情款款的時候可是連眼睛裏都是戲。

原主不是瞎就是缺心眼。

池曳眼疾手快,一把甩開穆良要湊過來的爪子,徑自走到卡座邊坐定了,單刀直入,“要說什麽快點。十分鐘夠嗎?”

穆良有點兒尷尬,琢磨片刻,使出了愛過之後的催淚必殺金句,“這些日子,你過的好嗎?”

池曳完全不接招:“跟你有關系嗎?”

穆良在池曳對面位置坐定了。

距離有點兒近,池曳皺了下眉,然後聽見對方說:“小池,我最近過得不好……”

池曳由衷的,“那太好了。”

與此同時,賀霖在林一水的安排下,已經順著咖啡廳外墻一側的消防通道樓梯輕手輕腳地摸上來了。

兩個人此刻坐在緊貼著池曳他們沙發背後身後的那組卡座上。

廊柱的遮蔽效果再次淋漓體現。

不得不說穆良在選擇掩人耳目這方面還是很有天賦的,估計是偷雞摸狗的事兒做多了,輕車熟路,賀霖也不知道自己出於什麽心裏。

居然聽信了林一水的說辭,甚至還任由他拉著自己一起胡鬧。穿著挺括板正的高定西裝去爬室外消防步梯,還把六位數的皮鞋劃出了幾道不可逆轉的傷痕。

賀霖閉了閉眼,幾乎可以想到明天財經新聞的頭版頭條:“寰宇集團掌舵人光天化|日酩酊大醉,攀爬街邊公共設施,到底是為情所困還是瀕臨破產?”

畢竟在世人眼中,這樣的事□□情,清醒時的賀總是絕對做不出來的。

但是賀霖卻絲毫沒有後悔自己今天沖動了這一次,尤其是在他聽到池曳說“那太好了”這幾個字的時候,甚至有種自己好歹沒有錯過的慶幸感。

背後聽墻角這件事兒,賀總此生是第二次做,上一次是蹲在池曳門口聽他彈奏古箏。

一回生二回熟。

賀霖這次態度很端正,沒有多少偷窺隱私的忐忑,反倒端起了一副正室捉賊的理所當然。

開在學校附近的咖啡館裝修普通節約用料成本,隔音效果都不敢恭維。

池曳和穆良的對話,賀霖坐在背後聽得一清二楚。

穆良原本通過八方打探,聽說池曳終於肯進劇組拍戲了,以為是自己從前的洗腦起了作用,所以特意來給池曳送的顆甜棗,以便日後可以更加方便的壓榨他的剩餘價值。

但沒想到事情發展到眼下這個地步,卻已經完全脫離了他的掌控。

尤其是池曳這樣冷漠的態度是他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的。

仿佛根本不認識自己一樣。

池曳在賀家被關了幾天小黑屋的事情,穆良多少也聽說了一點,只好孤註一擲地猜測現下是池曳可能還是在故意跟自己耍脾氣。

想了一會兒,穆良決定把語氣放更溫柔,

“小池,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氣,但你也知道我家裏管我管的嚴,咱倆又名不正言不順的,有些事兒我真是有心無力啊。你現在這個態度我也能理解,是不是賀霖又威脅你,逼你和我分手了?”

卡座背後膝蓋莫名中了一箭的賀霖:“……”

生平第一次有動手打人的沖動。

池曳實在不樂意聽穆良絮叨。

能忍到這個程度已經是涵養的極限了,幹脆把想說的話一次說完:“第一,我說過了,我的全名是池曳。把你那些亂起八糟的稱謂都收起來。”

賀霖在身後:嗯,心情很舒適。

“第二,我拉黑取關這些動作的意義你可能不太明白,那我今天就把話說清楚,從前的事情我都不記得,以後我們互不相幹,別再試圖用任何方式接近我。”

池曳剛說到這一條的時候突然感覺身後卡座好像是輕微震動了一下,周圍溫度似乎暖和了些。

賀霖在身後:心情極度舒適。

“第三,賀霖是我的合法丈夫,我們之間的事情,不需要你一個外人說三道四。”

賀霖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剛剛坐下時陰雲密布的情緒。

從面部表情上看,沒有不僅沒有點兒憤怒焦躁,反而還帶了幾分如沐春風。

賀霖屈尊降貴,破天荒地端起茶壺往林一水的杯子裏添水,卻在聽到“丈夫”兩個字時,手腕猝不及防一抖。

半壺茶險些全都澆在了林一水的褲子上。

林一水心裏堵得慌。

明明險些失戀的是賀總,為什麽受傷的總是自己。

小小的咖啡廳,不過只隔著一個卡座後背的距離,卻仿佛橫跨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馬裏亞納深溝。

卡座後面身處暖溫帶,卡座前面卻在北極。

穆良不甘心,站起來,伸手去拉扯池曳的手腕兒,“你說的都是氣話對不對?我們不是說好了要一起拿到賀霖的寰宇公司,然後一人一半的嗎?”

池曳在心裏比較客觀地點評:嗯,這個惱羞成怒的形象演的比剛才好多了。

看來人設很適合你。

低頭一看手機屏幕,已經過了十四分鐘。

池曳顯然已經沒什麽心情繼續跟穆良在這兒浪費時間,“你怕不是有什麽誤會?我又不是腦子不好,為什麽要和你一起去算計我自己老公的家產?”

身後的卡座靠背又是陡然一振,劇烈程度讓池曳已經幾乎無法相信這是錯覺了。

賀霖骨節分明的食指懸在半空,似乎是想指一下自己的胸口。

林一水捏著鼻子善解人意,“對,池少叫是在您老公。”

池曳話說到這種程度,顯然已經沒有什麽餘地了。

穆良也幹脆撕下了二十四孝好情人虛偽的面具,直接劈頭蓋臉道,“池曳!你以為我們那麽多曾經你說一句不記得就能一筆勾銷了?我勸你識趣一點,聽話一點。我是個念舊情的人,我還會像從前那樣繼續對你好。如果你非要弄的魚死網破,那後果你未必承擔了起。”

賀霖眉目一凜,豁然起身。

好在池曳坐在他背後,沒看見。

半秒之後才在林一水連比劃帶口型的焦急制止中,勉強坐回原處,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池曳一根一根的掰開穆良情急之下攥住他小臂的手指,語氣森冷,“最後一次,再敢出現在我面前你就試試看。”

“還有,我勸你別去散播任何有的沒的,就算我無所謂,賀先生也不是脾氣那麽好的人。”

池曳本人極少放狠話,但上輩子戲路卻寬,演過不少陰狠毒辣的反面的角色。

這番話,池曳用了十成十的力氣,眉眼之前都是狂傲淩厲的威脅,整個人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漠氣質。

穆良這個外強中幹的紈絝居然被他震懾住了,沒敢再上去騷擾。

任由池曳坦坦蕩蕩地瞪了他一眼之後,轉身大步離開。

……

賀霖是等在穆良離開之後才回到車上的。

林一水沒有按下啟動按鈕,因為他知道賀霖必定有話要同他說。

果然,賀霖仰靠在後座上,闔眼平穩了一下心緒,才緩緩開口:“穆……?”

林一水,“他叫穆良,是星海地產公司穆宗的獨子。”

賀霖無可無不可地“嗯”了一聲,顯然對穆良身份毫不在意,“他剛才那番話,算是威脅?”

林一水也有些氣不過,“小穆總的態度確實不太好。”

賀霖冷笑,“威脅我的人……膽子很大。”

林一水點頭,但馬上又實話實說,“咱們池少也不弱,直接懟了回去,言語上沒讓他討到半點便宜。”

賀霖挑眉,用氣場給他畫了一個“那又怎麽了?”

林一水心累,實在忍不住吐槽:“池曳就幹什麽都可以,別人欺負他半點兒都不行?”

……二爺,您這三觀也是正的可以啊。

賀霖吩咐,“去查查那個什麽叫星海的地產集團。”

林一水這次就不太理解了。

生氣歸生氣,公私不分的事情賀總還是從來沒有做過的。

談到公事,林一水馬上恢覆了他的專業和謹慎:

“賀總,我們集團的業務和地產方面並沒有任何交集。現在全國房地產經濟都處於下滑的態勢,如果貿然收購一家這樣的公司的話,對寰宇來說風險不可控。”

賀霖挑眉,“我什麽時候說過要收購星海?”

林一水納悶,“那您要查什麽?”

賀霖難得有耐心逐句解釋自己的命令:“和政|府做生意……唔,終歸是有跡可循的。查查他們公司在資金鏈上沒有違規,經營環節上有沒有問題。”

林一水靈光一閃,終於懂了。

掌心拍在方向盤上,仰面長嘆:“確實!天涼了,穆家該破產了。”

賀白了他一眼。從十幾歲起就老成持重的臉上,居然有了幾分少年人的鮮活氣。

林一水終於舒了口氣,擡腳踩下油門。

低調奢華的邁巴赫打燈並線,返程時似乎連引擎聲聽起來都比來時輕快多了。

賀霖過了一會兒又突然說,“你說的對。”

林一水今天的話有點兒密,一時沒反應過來:“您說哪句?”

賀霖:“魂穿什麽的,確實有一定可信度。”

林一水心說,那您這個反射弧可是有點兒慢,表面上依舊盡職盡責地,“我找下面的人去查一下。”

賀霖居然擺了擺手,“不必了,有些事情,你查是查不出來的。”

林一水覺得賀霖這一整天人設崩的有點兒厲害,畢竟此前他眼中是從來容不得半點沙子的。

忍不住追問,“就放任不管了?”

賀霖糾正:“是不用你管了。”

林一水:“……”

可能二爺是昨晚玄學看多了,難免神神叨叨的。

打擊反派的快樂直接而強烈,池曳已經很久都沒有感受過了。

以至於走出老遠之後還非常後悔,臨走時居然忘了把杯子裏剩下的水潑到穆良臉上。

演戲就要演全套才過癮,少了一環,總覺得缺憾。

不過這點缺憾並不能影響池曳此刻愉快的心情,一路哼著歌,沿著大學城附近高高興興的遛了一大圈,沿途碰上什麽看著順眼路邊攤就停下來吃上一波。

不知不覺就把副導演給他的半天假用完了。

深秋的北國,本就晝短夜長,池曳驅車回到賀家別墅的時候,天色已經黑透了。

獨棟小樓和庭院裏一反管家先生勤儉節約的常態,打開了所有的照明設施,甚至自家盤山路的街燈都加亮了一度。

遠遠看過去,整個別墅區燈火通明的,就像是在等著迎接他的主人回家。

池曳心裏不由騰起一股暖意。

管家先生戳別墅門口的太上翹首企盼,頻頻向外張望,遠遠看見池曳的車進了院子就沖他招手,身邊還站了兩個傭人,都整整齊齊的弓下腰。

池曳,“……”

以前也沒覺得管家先生身上有這種黑道大佬的氣質啊?

池曳還沒停穩,管家線上就迎了上來,邊拉車門邊說:“別難受,離開舊愛像坐慢車,告別錯的才能和對的相逢。”

池曳順嘴跟著接茬唱了一句,“看透徹了心就會是晴朗的?”

管家先生:“對對,您能想到這一點很好。”

池曳:“……”

池曳把車交給傭人,和管家先生肩並肩往門廳走,老人家沈默了一陣,終於還是忍不住,“您難道不是應該一邊哭,一邊往家跑,撲到二爺懷裏訴說委屈嗎?”

管家先生看的8點檔連續劇從來都是不be不成活,按說這段劇情他熟。

池曳:“???”

匪夷所思地看著祝管家。

管家先生年紀大了難免老眼昏花,庭院裏燈光再亮也不如房間裏清楚,一扭頭對上池曳的眼睛,這才發現自己放在心尖兒上的小少爺居然掛了彩。

立刻大驚失色,“哎呦”一嗓子,把端坐在客廳裏的賀霖都驚動了。

賀霖尋聲起身往玄關走,當當正正對上風塵仆仆從外面回來的池曳。

只一眼。

原本舒展的眉頭陡然皺起,漆黑的眸光深不見底,薄削的嘴唇抿成了一條冰冷的直線,“怎麽回事?”

池曳在外面浪了一下午,早就忘了自己臉上還帶著鼻青臉腫妝這件事兒,被賀霖問的一哆嗦。

賀霖的臉色更難看了,聲音冷如寒潭:“居然真動手了?”

池曳以為賀霖說的是他今天在片場當替身的事兒,無所謂地擺擺手,“嗨,都是做做樣子,哪能真打?”

賀霖像個冰雕似的戳在池曳面前,一動不動,也不說話。

終於在池曳幾乎站不住了的時候,賀霖弓下身,伸出修長結實的手臂把池曳攔腰抱在懷裏,轉身大步邁向臥室,邊走邊說:

“下次打架,打不過就跑。跑回來告訴我,我幫你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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