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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春耕時方興未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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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裏一片沈默,豫王妃身後的那架屏風上邊,牡丹花仿佛忽然就失去了它的艷色,嫩黃的花蕊都變成了暗褐色,洗舊了一半,繁覆的花瓣瞬間無精打采,下邊的綠葉顏色也深了不少,襯得豫王妃身上那件衣裳完全沒有了光彩。

身為豫王的王妃,竟然連信陽、正陽這些地方與洛陽相距多遠都不知道,她也算是福澤深厚的人了,出身陳國公府,處尊養優,又被指婚嫁了豫王,一輩子可能都沒出去過幾次,眼睛能望到的便是這朱門大戶上方的一片天空。鄭香盈望著那神色慌張的豫王妃,心中忽然慶幸自己沒有出身在鄭氏大房,說不定就會如鄭香蓮那樣,被家裏好好的養著,從一個籠子跳進了另外一個籠子。

“母親,信陽、正陽離洛陽並不遠,只不過三五百裏地。”鄭香盈並不想讓豫王妃過分害怕,可她不得不告訴她,免得讓她以為自己還能歌舞升平,安安靜靜的在豫王府裏呆著。

“那……那……”豫王妃不由自主的站了起來,茫然的看了鄭香盈一眼:“那我們該怎麽辦?”

“根據大周舊制,王府可配三千衛士,洛陽的指揮衛所應該也有幾千兵馬,若是聯合周圍的指揮衛所,應該也能調出上萬兵力。那楚王叛軍雖然來勢洶洶,可一路上疲於奔命,又遭遇各地抵抗,肯定會是疲憊不堪,咱們以逸待勞,也不會讓他們如此快便得手。”鄭香盈瞧著豫王妃這模樣,暗暗嘆了一口氣,只能開口勸慰她,免得叛軍沒到,這豫王府裏最大的主子早已惶惶不可終日。

“你說的是真話?”豫王妃長長的籲了一口氣:“那現在是不是還算安全?”

楚王起兵的時候,各地尚不知情,被楚王兵馬偷襲,因此得手了不少地方,可隨著這戰事慢慢延展,各地都提前做了準備,楚王兵馬推進的速度明顯便慢下來許多,所以鄭香盈相信,只要洛陽滎陽這邊的指揮衛所齊心協力,對抗遠道而來的叛軍應該沒有問題。

“母親!”門口傳來焦急的聲音,鄭香盈回頭一看,卻是許兆安站在門口,他臉上有一種興奮的神情,大步跨了進來走到豫王妃面前:“母親,請給道手諭,安兒領了王府親兵去與洛陽指揮衛所的大人碰頭,一起做好防禦措施,加固洛陽軍事防備。”

“安兒!”豫王妃急急忙忙的走上前去,拉住許兆安的衣袖,一雙眼睛裏滿滿都是擔憂:“母親怎麽能讓你去前方出生入死?不行,打仗是那些將士們的事情,自有指揮衛所的大人們會去籌算,你千萬別去。”

許兆安驚詫的望了豫王妃一眼:“楚王的矛頭直指父王,豫王府此時卻縮頭縮腦的做烏龜,人家會怎麽說豫王府?我乃父王的長子,就連我都不去,又會有誰誠心誠意的保護我們?”

鄭香盈在旁邊聽著,暗自點了點頭,許兆安雖然為人混帳,可在大義面前還是不含糊,知道如何取舍,倒也算得上是條漢子。

“安兒,你不能去,你不能去……”豫王妃忽然間淚水漣漣,一只手緊緊的抓住了許兆安的衣袖:“母親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你去的,要去,也是他們去!”她擡起臉來,眼睛轉了轉,忽然間收了眼淚:“你父王不是看重她生的那個嗎?便讓他去罷,素日這般得寵,此時也該是他出力的時候了。”

“不,當然是我去。”許兆安心中有幾分著急,他是算了又算,往洛陽這邊攻打過來的人數不過一萬多人,現在加緊時間四處聯系,也能湊出一萬二千多兵馬來,一萬多對一萬多,自己這便占著天時地利人和,應該是勝券在握。這一仗打勝了,便能給自己揚名,眾人也會知道豫王府的大公子如何了得,自己肯定能得父王青眼相看,這樣的好機會,怎麽能拱手讓給許兆寧?

“你便安安心心在府中罷,那危險的事兒,自然是他去做。”豫王妃滿臉笑容的安撫著兒子:“母親可不希望你去出生入死。”

“母親,難道你就不想要我建功立業?”許兆安又氣又急,一把將豫王妃的手甩開,氣呼呼的坐在座位上邊,眼睛都紅了:“你快些寫道手諭,讓我去接手王府三千衛士,我馬上就點了人馬開拔去洛陽指揮衛所那邊。”

“建功立業?”豫王妃一怔,忽然才明白許兆安這般著急的原因,她慢慢的走回主座坐了下來,心裏不住的在盤算著,安兒說的倒也沒錯,這是個好建功立業的機會,但是風險又委實太大,這叫她實在猶豫萬分,一雙眼睛望著許兆安,心中有說不出的難受。

鄭香盈瞧著母子兩人大眼瞪小眼的看著對方,自己覺得很是尷尬,正在琢磨著該怎樣告辭才好,又聽外邊蹭蹭的響起了腳步聲,心道今日豫王妃這裏可真是熱鬧,也不知道是誰又摸了過來。

“母親安好。”進來的人是玥湄郡主,先向豫王妃行禮,瞥見鄭香盈坐在一旁,冷冷的掃了她一眼,轉過頭去急急忙忙道:“究竟發生什麽事兒了?我方才見焦大去找了二哥,領著他騎馬往外邊去了,還跟了一群親衛。”

許兆安呼的一聲站了起來,沖著豫王府吼了一聲:“母親,你還不快些寫手諭,去晚了恐怕那功勞都被二弟搶走了。”

豫王妃被許兆安吼得沒了主張,趕緊吩咐丫鬟去取筆墨紙硯過來,鄭香盈見屋子裏邊亂糟糟的一團,也不想久留,悄悄溜出了房門,與門外打簾子的丫鬟說了一聲:“若是王妃問你,你們便替我賠個罪,便說我惦記滎陽的園子,先回滎陽去了。”

從豫王妃院子裏出來,剛剛跨出大門,就見鄭香蓮帶了貼身丫鬟站在旁邊,一個丫鬟的腦袋還不時的在往院子裏邊瞅。鄭香盈瞧著那情形,心中奇怪:“鄭姨娘,你到這裏來做什麽?這是主院,不該是你來的地方。”

鄭香蓮本是靠著墻在和丫鬟說話兒,忽然聽見-旁邊有人吱聲,轉過臉來一瞧,見著是鄭香盈站在自己面前,大驚失色,話都有些說不流暢:“你怎麽會……在洛陽?”

“我為什麽不能在洛陽?”鄭香盈只覺奇怪,鄭香蓮這句話說得實在蹊蹺,她死死盯住了鄭香蓮,心中不住的思量著,莫非自己在蘇州被楚王的人抓了,與鄭香蓮還有什麽聯系不成?要不是她怎麽會如此驚奇的發問?

“我原想你該在滎陽呆著,怎麽便來洛陽了,你不是最不喜歡趨炎附勢的嗎?”鄭香蓮笑得十分勉強:“沒想到你也還是個俗人。”

“我現在的身份是香盈郡主,豫王府便是我的家,我想來自然可以來。”鄭香盈瞄了鄭香蓮一眼,心中的疑惑並未打消,只是自己又沒有證據說明她與自己被捉有必然聯系,她擺了擺手道:“鄭姨娘,你又不是不知道這高門大戶裏的規矩,我奉勸你一句,想要聽壁角也不要做得這般明顯,打發個丫鬟來問問情況,不就是多塞點銀子不是?”

鄭香蓮聽著這暗地裏諷刺的話,一張俏臉“唰”的白了,姨娘那兩個字就如一把刀子般深深的紮進了她的心窩子,她自小到大都是嬌養著,在滎陽誰見了她不是臉上堆笑的?可一朝風雲變,自己竟然成了一名貴妾!出府之前的晚上,祖母拉著她的手,眼中老淚縱橫:“香蓮哇,你好好的熬著,等著大公子變成世子,以後你也就能揚眉吐氣了。”

雖然說現在身份是貴妾,可等到翻身做了側妃,又是一番風景了。鄭香蓮咬了咬牙,把眼淚一擦,橫著心腸坐上了轎子被擡進了豫王府,磕磕碰碰的過了差不多一年,與許兆安的關系說不上太好,也說不上太差。他可能看在滎陽鄭氏的面子上沒有對她差到哪裏,可又說不上特別親近,臉上罕少有真心實意的笑容。

就連給那屋裏人荷蕊的笑臉,都比給自己的多呢!鄭香蓮瞧著鄭香盈快步遠去的身影,緊緊的攥了一個拳頭,心中實在難受。她怎麽便會淪落到這種地步了,一個千金小姐,委委屈屈的縮在這院子裏頭做個貴妾!

“姨娘,現兒豫王成了皇太弟,皇上百年之後便是他登基,咱們大公子若是成了太子,以後承繼大統,姨娘便不是皇貴妃?身份也不會比德妃娘娘差!”旁邊的貼身丫鬟見著鄭香蓮臉色灰敗,知道她心中所想,在一旁細聲細氣的勸著她:“姨娘只需再忍忍,很快便會撥雲見日了。”

鄭香蓮點了點頭:“你說的是,我可得要忍著,到時候等著那一日,我會悉數全部還給他們。”只是心中仍然覺得奇怪,自己分明寫信給父親說了鄭香盈去蘇州的事情,為何鄭香盈現在還好好的在洛陽?難道父親沒有派人下手去將那鄭香盈給捉了賣到別處?既然都不聽自己的建議,自己又何必替他們打探情況?

鄭香蓮皺了皺眉頭,現在楚王出兵攻打京城和豫地,也不知道情況如何了,聽祖母說德妃娘娘與族人都是暗地裏在支持楚王的,把自己擡進豫王府只是想拉住豫王,兩邊都不失手,可兩虎相鬥必有一傷,豫王與楚王之間,她還是希望豫王能獲勝,畢竟她都已經成了許兆安的人,自然希望他能有更好的前程。

“大公子出來了。”丫鬟推了推她:“姨娘,要不要上去與他說說話兒?”

鄭香蓮瞧了瞧門口,許兆安手裏拿著一張紙匆匆忙忙的走了出來,她伸手掠了掠鬢邊的發絲,快走兩步迎了上去:“公子,你這是要去哪裏?要不要備下你的午飯?”

許兆安看了她一眼,聲音清冷:“我有要事,你不必備飯了。”

鄭香蓮站在那裏,呆呆的看著許兆安從身邊匆匆而過,他沒有回頭看一眼,這讓她心中一陣陣的心酸,擡頭看了看日頭慢慢升到了中天,將自己的投在地上的影子縮短了幾分,只餘圓圓的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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