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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楊之恒萬年睡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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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遠寒有一個圓圓的大腦袋,長著一雙圓圓的眼睛,鄭香盈怎麽瞧著都覺得有前世存錢罐的即視感。特別是他笑起來的時候,兩頰的肉堆在一團,肥嘟嘟的,讓人瞧著只想伸手到上邊擰下一塊來。

“姐姐,姐姐……”鄭遠寒伸出手來嘻嘻的笑,露出了前邊兩顆白白的牙齒,鄭香盈瞧著他嘴唇邊滴下一長串口水,笑著將身子偏到一旁:“叫你的三姐姐抱去。”自己的衣裳可是新換的,沒打算給他當擦嘴布。

杜姨娘在旁邊瞧著鄭香盈避開了身子,有幾分提心吊膽,二小姐莫非不喜歡這個弟弟?趕緊喊著奶娘將鄭遠寒抱到一旁去:“快些去給他擦擦口水,莫要弄臟了二小姐的衣裳!”

鄭香盈瞧著杜姨娘謹小慎微,知道她誤會了,笑著制止了奶娘:“姨娘,三弟弟很好玩,別抱開了,讓他坐到一旁就好。”說罷從荷包裏掏出一張銀票來:“這是三弟的紅利銀子,姨娘給他收好了,等四通錢莊開門了就存過去,多少一年也能得幾兩多餘的銀子。”

鄭香芳在旁邊聽著這話有幾分著急,按住鄭香盈的手道:“二姐姐,方才你不是在大廳裏說過,要替三弟弟打理這銀子嗎?”她朝杜姨娘擠了擠眼睛:“姨娘,放到二姐姐那邊不比放錢莊更可靠?”

歸真園的紅火,只要長了眼睛的人獨能看出來,杜姨娘見女兒給自己使眼色,哪裏還能不明白她的意思,拘謹的朝鄭香盈笑了笑,小聲說道:“二小姐,放到你那裏便是了,我放心得很……”轉臉看了看在旁邊笑成一團兒的鄭遠寒,她抖了抖嘴唇,乞求的望著鄭香盈道:“這宅子裏頭,我不靠著二小姐還能靠著大少爺不成?只求二小姐莫要嫌棄遠寒,費心替他經營好這點銀子才是。”

瞧著杜姨娘那悲苦的模樣,鄭香盈有一絲隱隱的不安,將那張銀票收回荷包,然後吩咐鄭香芳去取了筆墨過來:“也罷,我便暫時替三弟保管,先寫張收條給姨娘。”

杜姨娘得了這句話,一顆心也落了底,伸手將鄭遠寒從奶娘手裏抱過來,貼在臉上親了親,眉開眼笑道:“旁人都說你一臉福相,我現兒瞧著也是,有你那二姐姐照顧你,怎麽會愁沒有福氣?”

到西院說了一會子話,鄭香盈站起身來便要告辭回歸真園,杜姨娘趕緊打發了鄭香芳與鄭香芬去送她:“你二姐姐難得來一趟,你們姐妹倆多去與二姐姐親近親近!”

鄭香芬挽住鄭香盈的手,細聲細氣道:“姨娘,我們明日便去歸真園親近二姐姐!”擡起頭來望了望鄭香盈:“二姐姐,你高不高興我們過去?我想吃那烤肉,還想喝方媽媽煮的甜酒釀圓子!”

鄭香盈笑微微道:“你只管過來便是,難得我還怕你將我吃窮了不成?”

幾人說說笑笑出了西院,院子對面的走廊底下站了一個丫鬟,見著鄭香盈出來沖她喊了一聲:“二小姐,你等等,我們家姑娘有事兒找你呢。”

鄭香盈定睛瞧了瞧,原來鄭香林的貼身丫鬟小鶯,見她梳了一對抓髻,身上穿著櫻桃紅的棉襖,飛奔著跑到東院那邊去了,不由得指著小鶯的背影道:“才幾個月不見,小鶯竟然長了這麽高。”

“可不是呢。”鄭香芳有些羨慕:“和大姐姐年紀差不多,可那身段卻十分別致,眼見著越發好看些了。”

說話間鄭香林已經帶著小鶯匆匆從東院出來,手裏挽著一個大籃子:“二妹妹,我生怕會趕不上趟呢,明日我可能去不了歸真園,我姨娘讓我跟她回舅舅家去一趟。”

鄭香芳在旁邊聽著嗤嗤的笑了起來:“大姐姐,莫非你是糊塗了不成?咱們的舅舅一個在鶴壁,一個在江南,住得天南地北的,哪能明日就去得了?”

鄭香林臉上漲得通紅,提著那籃子低頭站在那裏,好半日說不出話來:“我也這麽勸說她,可她卻非得回那王家坳去一通不可,她原先是讓大哥陪去,大哥不願意,只好找上我了。”說話間擡起臉來,眼睛裏都是淚水:“我也知道不能隨意出門見外男,可我那姨娘……”

大年初一都是在家過年,大年初二才回娘家,這是規矩了,王姨娘怎麽便偏偏要明日回去?這裏邊還真透著幾分古怪。可鄭香盈也不想多管閑事,畢竟和自己一點幹系都沒有,只是瞧著鄭香林的眼淚珠子,又有幾分不忍心。

“你是小姐,身份便比你姨娘高貴,哪有她讓你做什麽便做什麽的道理。”鄭香盈清了清嗓子,吩咐魯媽媽將鄭香林手中那個籃子接了過來:“大姐姐,你自己拿主意罷,但我個人覺得你最好還是和三妹妹四妹妹一道來我歸真園比較合適。”

鄭香林望著身邊的幾位姐妹,默默的點了點頭,眼前忽然閃過了一個高大的身影,心中不由得暖了幾分。她暗暗捏了捏手心,只覺汗津津的一片,濕濕滑滑,忽然間覺得自己的背也濕了一片。

“大姐姐,咱們送二姐姐上馬車罷。”鄭香芬瞧著鄭香林臉上一塊紅一塊白,心中也很同情她,大姐姐為人真是不錯,只可惜攤上那樣一個姨娘,蠻不講理,發起脾氣來救如一只母老虎一般,還是自家姨娘好。

與魯媽媽一道上了馬車,馬蹄踩在雪地裏,發出了清脆的得得之聲,魯媽媽將那籃子上邊蓋著的布打開,低頭看了看籃子:“喲,大小姐還真上心,吃的用的都打發了,滿滿的一籃子東西,若是王姨娘知道了,又該心疼撒潑了。”

鄭香盈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想著鄭香林那張愁苦的臉,有些同情她,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自己也不可能一挑子將這事情都擔起來,只能靠鄭香林自己掙紮了,最多在旁邊替她提點一二。

回到歸真園已經是申時,壽伯見著馬車回來,這才松了一口氣,將大門關好:“廚房那邊正熱鬧,蒸了新鮮的豬肉卷子,等著天黑下來便可以圍著爐子過年了。”

鄭香盈擡頭看了看天色,已經慢慢的陰沈了下來,雪花也漸漸的起來了,被風吹著到處飛舞,一點點兒就如柳絮一般。走到園子裏邊,到處都是熱熱鬧鬧的一片,有幾個孩子拿著各色的炮仗呼嘯著從她身邊沖過,年紀大些的趕緊站好向她行禮:“姑娘安好。”年紀小的卻依舊叫喊著跑得更快了些。

鄭香盈抿嘴笑了笑,她這歸真園去年還只有二十來人一起過年,今年卻已經差不多有百來人了。她在赤霞山那邊趕著修了十多進屋子,大部分下人都住在那邊,素日裏也不顯得很熱鬧,今日是除夕,日子特別,她讓何嫂子去將那些下人叫到歸真園一道吃個年夜飯,順便將過年的紅包給發了,因此歸真園忽然冒出了一大堆人來。

夜色慢慢的沈了下來,到處都是烏黑的一片,內院的大廳裏頭擺上了十多張桌子,大家團團圍了坐在一起吃年夜飯。鄭香盈坐在上首,瞧著旁邊桌子上頭筷子動得飛快,一盤子肥肥的豬腿眨眼就吃了個精光,心中有點擔心,吃太多油膩會不會不消化。正在想著,就見壽伯和祿伯站了起來,手裏端著一個酒杯朝她走了過來:“姑娘,我們倆受大夥的委托,特地來向姑娘敬杯酒。”

鄭香盈訝異的看了兩人一眼,也舉著杯子站了起來,魯媽媽在旁邊趕緊將她按著:“哪能讓姑娘起身呢?”

“姑娘,全是有了你,我們這日子才會過得這樣紅火,大家都很感激哪。”壽伯伸手擦了擦眼睛,本來以為這一輩子就這樣完了,沒想到還能娶上妻子,身上還能穿上繭綢衣裳,這真是做夢一般。

“是啊,我們還從來沒吃過這麽好的年夜飯哪!”另外一張桌子上有人說話:“原先真是想都不敢想,自從被姑娘買下來,我們全家都過上了好日子,穿得暖,吃得飽,姑娘還教我們的孩子識字,這樣的東家,去哪裏尋?”

瞧著一張張真誠的笑臉,鄭香盈心裏邊也有些感動,公道自在人心,你敬旁人一尺,旁人便會回你一丈,只有那些目光短淺的人才會一心去壓榨下人,不將他們當人看待,最後吃虧的不會是別人,正是他們自己。

“感謝各位這一年裏幫我打理歸真園與赤霞山,現兒咱們的日子過得紅火,也是各位的努力。”鄭香盈笑著向眾人點了點頭:“我早就說過獎懲分明,等會各位便可以去我貼身丫鬟那裏領取年終的紅利,這紅利有多有少,是根據各位這一年來所做的事情多寡發放的。做得好的還有額外的獎勵,做錯事的也會在裏邊扣除。”

“還有紅利?”下人們驚喜的叫出了聲,眼中的感激更是不言而喻。

“不僅還有紅利,我還給你們的孩子準備了荷包。”鄭香盈笑著點了點頭:“算是大年三十的利是罷。”

“我們家的丫頭有沒有?”有一個嫂子摸了摸自己身邊的閨女,問得有幾分猶豫,以前在家裏的時候,公公婆婆都只給大哥家的兒子發荷包的,不知道鄭香盈也是不是這樣的規矩。

“只要是十歲以下的,不管是丫頭還是男孩兒都一樣有。”鄭香盈朝那嫂子笑了笑:“男子女子有什麽不同?一樣都能賺錢,為何要厚此薄彼?我也希望各位不要不看重自己的女兒,女子做得好,哪裏又比男子差?”

一席話說得在座的下人們連連點頭:“姑娘說的是,瞧瞧歸真園與赤霞山便知道姑娘的能耐了。”、

年夜飯吃到了大約戌時才散,下人們又帶著孩子去花廳那邊領了各自的紅利與荷包,等著最後一家離開歸真園的時候,差不多快到子時了。鄭香盈坐在椅子上伸了伸懶腰,望著小琴和小棋笑了笑:“今日發銀子發到手軟沒有?”

小琴和小棋咯咯笑道:“這事兒我們願意幹,再手軟也沒關系。”

鄭香盈望了望坐在一旁的小翠,關切的囑咐了一句:“小翠,你先去歇息罷,身子還沒大好,別熬夜。”

小翠扶著頭笑了笑:“姑娘,今兒是除夕,我可一定得要陪著姑娘守到子時的,還要瞧著壽伯放炮仗,讓我們歸真園越來越紅火呢。”

正在說著話,忽然便聽著隱隱約約有一陣馬蹄聲,鄭香盈身子一僵,忽然想到了去年晚上的風雪夜歸人來。滿屋子的丫鬟婆子也有同樣的想法,眾人皆將目光調轉了過來盯住了鄭香盈,讓她忽然覺得有幾分忸怩起來。

那馬蹄聲,愈來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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