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大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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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天幕中,煙火好像散落的銀河,在幕布上鋪開,但又很快隱下去。

周月年仰頭看著天上,聲音裏是藏不住的雀躍,“我知道我們學校有錢,但我不知道我們學校竟然這麽有錢!”

市一中專門挑了個好日子,既然是好日子,其他學校也都在用。但市一中如此不計較,就是想用風頭壓其他學校一頭。

他們校長的心思昭然若揭,周月年又是個喜歡湊熱鬧的,當即興奮地拉著楊斯堯說道,“我們這個校長,真是太懂我們了。”

“周月年——嘿,原來你們在這兒!”她話音剛落,就看到黃閃閃如同一頭牛一樣朝他們撞來,“你們怎麽還在這兒啊,校長都要開始致辭了。老師讓我過來找你們。”

她說著,就伸出手,不由分說地將周月年拉著朝後操場的方向奔去,周月年猝不及防,連忙叫道,“慢點兒慢點兒——”

她一邊提起裙角,一邊轉過頭來,一張俏麗的臉在淩亂的黑發中越發小了,“楊斯堯,你快點兒!”

他們三個人慌裏慌張地趕到後操場,校長都講了會兒話了。他們校長據說還是常春藤聯盟的博士,年紀輕輕就任了他們學校的校長,加上長得好看,光靠臉和發量,已經能在各個重點高中的校長中一騎絕塵。

此刻,只聽他們那位“一騎絕塵”的校長站在臺上,說道,“……我從來不認為一個年級考上多少個清華北大有多

麽了不起,我們的目標也從來不是重點升學率那個數字。比起你們的文化成績,我更看重的是,我們的學生,能不能擁有更強的,面對這個世界,負重前行的能力。”

“以及——”

他話音一轉,“世界排名前三十的大學的錄取率。”

他話音落下,全年級的學生和老師哄堂大笑。

連校長自己都笑了。

見大家笑得差不多了,他擡起手來,沖大家做了個“安靜”的手勢,“優秀的學生固然給我們學校和老師增輝,但是,歷史車輪滾滾向前,最終還是要靠大家一起推動,身為你們的師長,我自然希望我們的同學將來能在你們的領域有一番創造,引領絕大多數人的未來進程,但比起那些,我更在意的是,你們能否在你們的人生中,掌握更多的話語權。在你們未來的人生中,一定會碰到很多,比現在正在經歷的更加艱難的情況,那個時候,我希望,我們的學生,每一位,都能成為命運的勇士,牢牢地把握住你們的命運。”

“當然,值此之際,在你們正式踏入成年人的行列時,我還是祝願我們的學生,能在人生各個階段,找到屬於你們的位置,不忘初次,不負青春。”

他說完,掌聲雷動,周月年站在臺下,仰起頭,跟周圍的同學們一起,眼中露出向往的光芒。

是啊,誰不會向往呢?

他們這麽年輕,未來還大有可為,前方縱然有坎坷,

可是對於他們來說,又算得了什麽?

在這群剛剛步入成年的學生們眼中,他們的青春就好像重型機械,一切坎坷,在年輕面前,都不堪一擊。

也要等到很久以後,經歷了無數的人生艱難,他們才會留意到,今天校長致辭中的前一句:“在你們未來的人生中,一定會碰到很多,比現在正在經歷的更加艱難的情況。”

可是,未來那麽遙遠,年輕人又有幾個能未雨綢繆,擔憂還沒有發生的事情呢?

“你去哪裏?”

好不容易等到程序走完,楊斯堯僵直如同一個棺材板的身體終於可以放松下來了,他呆在這裏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覺得自己好像走錯場合的小醜,充滿了不合時宜。正當他要趁著人流離開,誰知道才剛轉身,就被周月年給叫住了。

楊斯堯:“……”

他呆了半晌,才輕輕嘆了口氣,“不去哪裏。”

“那你不跟我們一起去唱歌?”周月年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我覺得你今天怪怪的。”

楊斯堯好像被人戳穿了什麽心事,臉上閃過一絲惱怒,“有什麽怪的,我不每天都是這樣嗎?”

所幸可能他真的每天都是這樣,即便今天晚上肉眼可見地奇怪,周月年也沒有往心裏去,而是拉住他的手臂朝前面沖去,“走啦走啦,今天晚上難得放松一下,不用找什麽借口,我們趕緊去,晚了可能就沒有位置了。”

楊斯堯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跟著周

月年一起往前奔,內心卻異常地忿忿不平:他說沒什麽,周月年居然就真的不問了。

看來自己在她眼中,還真是可有可無。

他身體跟著周月年一起,但嘴上卻還在拒絕,“我不去了。”

“嗯?”周月年顯然不能理解楊斯堯為什麽放著這麽大好的放縱機會不參一腳,連忙回過頭來看他。

楊斯堯實在不知道聽幾個毛都沒有長齊的小屁孩兒撕心裂肺地在那兒吼愛來來去有什麽聽的,加上他今天情緒不好,更加不想把有限的生命浪費在無休止的無聊中去,當下臉色更冷了,“我真的不想去。”

我也沒有覺得有什麽好去的。

他默默把後面這句話也咽了下去。

周月年看他渾身上下都寫滿了拒絕,也知道他並不耐煩這種場合,輕輕嘆了口氣,說道,“就去坐坐嘛,今天晚上大家都在,你不去的話,那豈不是太掃興了?”

楊斯堯一句“他們算什麽東西配我去助興”就在嘴邊,但還是被他咽了回去。

因為他發現,周月年也在“他們”這個範疇中。

見他不吭聲,周月年又勸道,“有的時候不要太任性了,大家都在,開心一下嘛,今天晚上過去了,下次見面不知道什麽時候了呢。”

她清亮的眼中有著隱約的眷戀,楊斯堯看著她的樣子,仿佛看到了自己。那一瞬間,他的心突然就軟了,心裏冒出一句話:算了,隨她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楊斯

堯心裏就升起一股隱秘的歡喜,仿佛他也在無形中遷就了周月年多少,他們兩個總算是相互遷就了。

這麽一想,他又有些高興,一言不發地邁開步子,走在了前面。

周月年一頭霧水,站在他背後註視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跟上了楊斯堯的腳步。她發現,楊斯堯越來越難以讓人理解了。

即便市一中是本市的重點中學,從這裏走出去的學生將來多得是人間精英,可是在人間精英尚未長成的時候,也依然要跟其他普通學校的學生一樣,經過無數的膚淺歷練。

市一中外面,多得是藏在民房和地下室中的網吧臺球室,KTV倒也有,但是周月年嫌棄不夠高大上,配不上他們今天這麽“重要”的節點,於是選在了離學校不遠的一處KTV中。

別看她選地址是一把好手,但真正來的次數卻少之又少。這還是趁著他們“成人”,才可以過來,若是放在往常,還不知道要找多少借口。

一走近就能聽到一個男女不辨的聲音在鬼哭狼嚎,走過拐角,兩個穿著校服的學生正靠在墻角接吻。男生學著偶像劇裏“壁咚”的姿勢,將女生環在懷裏。也不知道是他姿勢不對還是手太短,居然一手沒能把那個看上去很苗條的女孩子全部環進去。他的胸牌垂在前面,不是他們學校的——楊斯堯看了一眼就轉過頭去,微不可查地皺起眉頭。

這還不算,他們兩個才

剛剛上樓,樓梯處的那個包廂門沒關好,一個破鑼嗓子吼著“死了都要愛——”,聲音犬牙交錯一般旁逸斜出,刺了周月年和楊斯堯一個措手不及。

周月年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轉過頭來看向楊斯堯,只見他一張臉清清冷冷的,莫名就讓這烏煙瘴氣的KTV多了幾分矜貴。

察覺到周月年在看自己,楊斯堯擡眉,用表情詢問她:怎麽了?

周月年趕緊搖頭,“那個,KTV都是這樣的,你別……”話沒有說完,楊斯堯就已經邁開步子,從她面前走了過去。

周月年在他身後,莫名有些悻悻,還摸了摸鼻子。

“哈,你們總算是來了——”

“砰!”方飛話音剛落,他手中的花筒就炸開了,裏面的金箔拉花稀裏糊塗地噴了楊斯堯一臉,周月年比他晚了半步,正好躲在他身後,一點兒沒沾到。

方飛也沒有想到,自己居然膽大包天,敢去噴楊斯堯。平常開玩笑是一回事,真正上手又是另外一回事。即便楊斯堯跟他們在一起生活學習了一學期,借著周月年的東風,大家都慢慢跟他熟稔起來,但是他身上就是有一股“生人勿近”的氣質,讓人不敢跟他太放肆。

方飛驚了一下,正要上來將楊斯堯身上的拉花扒拉下來,楊斯堯卻淡淡地揮開了他的手,自己抖了一下衣服,走到角落裏坐下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原本鬧哄哄的包廂有片刻的安靜

,姜強端著兩杯啤酒走上來,“來來來,來晚了自罰三杯——”

周月年根本不接,借著關門的動作,笑著說道,“今天晚上說好了的哈,不許喝酒。”

姜強:“果啤。”

“果啤也不行。”周月年根本不管他,“這場局是我請客,我的局不能喝酒。”

至於其他地方,要怎麽喝她管不著,但是她請客的時候,就是不能沾酒。免得到時候鬧出事情來,她要負責任。

姜強聽到她這麽說,訕訕地放下了酒杯。沒辦法,誰給錢誰是老大,誰讓周月年那麽多零花錢呢?

他坐到一旁,墻角的陰影遮住了他臉上的不甘和一閃而過的陰狠。

姜強家庭條件不怎麽好,到市一中來上學的擇校費都是父母借遍了親朋才湊來的,他當然不可能像周月年這樣,一出手就是一個飯局,身邊圍著一群好像永遠也不會離開她的朋友。

她受寵,樂觀,開朗,好像天生都具有吸引力。姜強跟她完全兩個極端,他像是一塊苔蘚,不起眼,誰也不願意沾上。

呸。

看著跟女生們鬧成一團的周月年,他不以為然極了。

不還是仗著家裏有錢嗎?要是家裏沒錢,看誰願意圍在她身邊。

思及如此,姜強心中越來越不舒服。上次他們兩個打架,姜強沒少被他那群狐朋狗友譏笑。明明是他找周月年麻煩,她怕事,傳來傳去就成了姜強去找一個女生麻煩,還被那個女生打了一頓。他要

錢沒錢,要父母喜歡沒父母喜歡,要能力沒能力,自認為就還剩這張臉面了,可現在,周月年不是把他的臉面放在地下踩嗎?

從那以後,姜強就在心裏跟周月年結起了梁子。

雖然可能周月年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跟他什麽時候結了梁子。

還有那個楊斯堯,每天都端著一副“不與世俗同流合汙”的面孔,誰知道私底下是個什麽樣子?

看吧,就連今天晚上到這兒來,都是一臉不情願的樣子,誰耐煩看他那張臭臉麽?

姜強越想越覺得心中不平衡,瞅著周月年,狠狠地喝了一口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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