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架子上分別有一顆很大的夜明珠，殿裏其他地方也點了燈，雖然天已經暗了下來，這裏的光線卻非常好。整個禦書房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麽兩樣，可不知怎麽的，我就是覺得有危險，想要趕快離開。

“淩卿稍等。”聽見我的腳步聲，劉夙晗頭也沒擡，繼續批著折子：“朕馬上就能完工了。”

夜明珠散發出瑩白的光彩，照在劉夙晗臉上，將他的五官印刻得非常清晰，整張臉上沒有一絲瑕疵，看上去令人十分賞心悅目。也許是物極必反吧，我可以看到劉夙晗臉上的每一個細節，卻不能將之組合起來——他此刻的表情比我任何時候看到的都要高深莫測，我讀不懂。

“這麽晚了，淩卿找朕何事？”等劉夙晗的聲音再次響起的時候，我才恍然發覺，自己竟然盯著那張“龍顏”發起了呆，而劉夙晗竟然好脾氣地沒有計較？

“回皇上，微臣此次前來，主要是想向皇上請一張聖旨。”見劉夙晗沒什麽表示，我硬著頭皮繼續道：“微臣此次回鄉，祖母給微臣安排了一樁親事，而微臣本人對對方亦十分滿意，故今日特來此求聖上賜婚。”

“你要成親？”劉夙晗似笑非笑地看著我，直看得我滿頭大汗，才不緊不慢地繼續：“看來淩卿是真的十分喜歡那位小姐，今日淩卿應該是剛剛回來吧？能令一向穩重的淩卿如此急躁地當天就趕來求旨，那位小姐還真是好本事啊！有機會朕倒想見識見識。”

“微臣……”我從進來的時候就後悔了好吧？可是這個時候能說實話嗎？說我看到你就想跑？

“朕準了。”在我正尷尬的時候，劉夙晗意外的松口了。

“呃？”我一時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還以為要費一番唇舌才能達到目的，沒想到還沒等我說什麽，皇帝就準了？以前看歷史書的時候裏面總是提到某某皇帝如何如何，現在想來，裏面有一句形容還真的說對了——皇帝果然是“天威難測”啊，都說女人善變，其實世界上最善變的應該是做皇帝的吧，不過既然他松口了，這樣正合我意。

生怕他反悔似的，我馬上跪下磕頭：“謝主隆恩！”

劉夙晗很有效率地擬好了旨，然後蓋上大印，完成後對我說道：“你過來拿旨。”

我拿著新出爐的聖旨，一掃開始的緊張，興奮得簡直想大叫三聲，努力維持淡定的表情，我低頭準備告退：“謝皇上恩典，時候不早，微臣……”

“等等。”劉夙晗快速地打斷我，然後說道：“淩卿想必還未用晚膳，不如留下來和朕一起。”

皇帝請吃飯？這還真是難得啊！看看外面天色尚早，離宮門下匙還有兩個時辰，應該不會耽誤什麽，再說皇帝大人都親自開口了，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那麽，微臣恭敬不如從命。”

這回算是我第一次真正吃到禦廚做的東西，上次的宮廷晚宴雖然也是禦廚所做，不過當時我忙著算計蒼狼國主，都沒怎麽仔細品嘗，今天一定要補回來。

想是這麽想著，可是畢竟同桌還有個皇帝，也不好太過放肆。小心翼翼地埋頭吃著東西，一邊還要註意自己是否有什麽失儀之處，雖然那些菜都很好吃，可是我還是有些食不知味。

一個酒杯突然伸到我面前，握杯的手指白皙而修長。起擡頭，待看清是劉夙晗將杯子舉到面前時，我嚇了一跳，差點就從凳子上摔了下去。

可能是我的反應太過誇張，就算是劉夙晗也忍俊不禁起來，他掩飾性地咳了一聲，然後說道：“別光顧著吃，嘗嘗這杯宮裏窖藏的酒？”

有點受寵若驚地接過杯子——宣明帝親自給我倒酒，這傳出去多有面子啊！

將鼻尖湊近杯沿嗅了嗅：果然是好酒，聞起來醇厚香甜，張揚卻又不霸道，看樣子貯藏方法得當，是難得的極品。輕抿了一口，沒有想象中烈酒的嗆喉感，而是仿若一絲清泉滑過，頓時全身通泰，一種極難形容的微妙的幸福湧上心頭，讓人不自覺就放松了心神，沈浸在那美妙的感覺中。

“淩卿？淩卿？”恍惚間聽見了劉夙晗的聲音，我這才意識到皇帝還在身邊，自己是不是有點太得意忘形了？

“微臣……”我尷尬地看著這個局面，真是丟臉啊，僅僅是一杯酒而已，竟然能讓我進入忘我的境地，連酒杯什麽時候掉到地上去了都不知道。

“沒什麽。”劉夙晗雖然臉色不大好看，但終究還是沒有計較，他勉強地笑了一下，問道：“淩卿覺得怎麽樣？”

看見劉夙晗氣得有些發白的臉，我頓感不妙，在自我檢討的同時順便拍了一記馬屁：“微臣失儀，請聖上恕罪。不過宮中窖藏果然名不虛傳，微臣以前從未喝過如此出色的佳釀。”

“吃飽了嗎？”劉夙晗漸漸恢覆了常態，用一種上司關心下屬的語氣親切地問道。

“是。謝聖上賜宴。”我恭敬地回道：“時候不早，請恕微臣先行告退。”

出得門來，一陣寒意讓我不禁打了個冷戰。華未宮雖然距離宮門較遠，但是路非常好認，所以我並沒有讓人陪同，而是只身一人在宮裏的大道上走著。在一個拐彎處，忽然傳來了隱約的說話聲。可能是宮女太監無聊地在傳八卦吧，我無所謂地笑了，沒有理會繼續往前走。可是後來，那談話的內容卻讓我註意了起來：“你知道嗎？今天皇上宴請淩大人，竟然讓人把甘瓊玉露給拿出來了！”

“你是指那個甘瓊玉露？”從這個語氣來聽，另外一個人似乎吃驚不小。

“笨蛋，除了那個哪還有第二種甘瓊玉露？就是那個從太祖皇帝時期留傳下來、制作方法已經失傳、並且到現今僅餘下小半瓶的甘瓊玉露！”原來我喝的酒還這麽有來頭啊，難怪看到我把酒給灑了，劉夙晗會有那麽大反應，真是不好意思了。不過怎麽會失傳的？我還想再喝啊！

懷著一種惋惜的心情，我一路走出了宮門。

婚事問題（下）

拿著聖旨回到府上，事情進展順利得不可思議，放輕松之下，整個晚上我睡得很好，第二天大早就起來了。

上過早朝後，我並沒有急著出宮，而是轉向慈寧宮的方向，找文若欣去也。

如果不向她報備的話，我毫不懷疑，那個過分熱心的老太太絕對還會繼續不辭辛勞地幫我找對象吧。

“北辰啊，你今天怎麽想起主動來找哀家了？”對於我的突然到訪，文若欣意外之餘又顯得很是欣喜，我在宮門口並沒有等待很久，便被請進了殿內。

見殿裏沒外人，我大膽地開口道：“北辰給皇姑奶奶拜年了，”雖然晚了點，這個年還是要拜的，順便套套近乎：“祖母讓我代向您老人家問好。”

這張親情牌打得沒錯，文若欣的眼眶有些微紅：“那件事情都過去這麽多年了，雨兒也不知道主動來看看我這個姐姐，還好有北辰在，看到你，就好像回到了那個和雨兒兩小無猜的年紀，憶起那段年少青蔥的歲月……如今深宮寂寞，所以北辰，你要經常來看你皇姑奶奶啊！”

“晚輩遵命。”配合地放柔了聲音，我恭聲回道，然後趁機說出這次來此的目的：“晚輩此來，不僅僅是想探望您，還給您帶來一個消息——在回鄉的那段時間，祖母已經幫晚輩安排好了一樁親事，晚輩覺得此事有必要向您報備。”

“是嗎？”雖然在不能親自為我挑選這件事上有些遺憾，不過既然是文若雨的安排，就算是文若欣也不好反對，不過還是要問清楚的：“就是不知是哪家小姐？”

“兵部侍郎沈大人的妹妹，沈清小姐。”我小心地回答。

“那位沈侍郎哀家見過幾次，是個很穩重的孩子，看上去家教很好，想必沈家也是大家族吧。”文若欣若有所思。

“是，沈家的家族歷史已經延續了上千年，家教嚴謹，雖然是江湖世家，不過作為少主的沈大人既然已經入朝為官，想必沈家也會慢慢從江湖上抽身。而且，晚輩已經見過那位沈清小姐了。”意思是，我們淩家和沈家也算是門當戶對，況且我本人對此次結婚對象很滿意，文若欣你要是幹涉的話就太說不過去了。

“是這樣，哀家明白了，既然已經有確定的人選，那麽你們的事也該趁早辦了，就算你們等得起，想必我那妹妹也等不及要抱重孫了吧。”文若欣當然明白我話裏隱含的意思，而且她也確實挑不出什麽不是來，於是不再在人選方面糾纏，而是轉而催我快快成親。

我有些哭笑不得，文若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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