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見到陸征羽，是在他家門口。

陸征羽的家在城西的一處別墅區，剛進門，商芷就聽到了一段美妙的嗩吶聲，這個選段商芷知道，是著名的《百鳥朝鳳》，從演湊的技巧來看，演湊的必然是大師。商芷被音樂吸引，沒聽陸征羽的指引，就直接向聲源處走去。

後院的葡萄藤架下，一站一座兩位老人，站著的那位正是嗩吶的演奏者。商芷看清人後，差點兒叫出聲，那人正是在國內非常有名的嗩吶表演藝術家陸錦之。

曲調百轉千回，一只嗩吶演繹出萬種鳥鳴，讓人用耳朵看見了百鳥朝鳳的盛景。一曲終了，商芷還沒來得及回神，一道尖利的琵琶聲破空而來，正是商芷一直在練習的《金蛇狂舞》，而那位被商芷關註的老人則更是讓她直接驚呼出聲，是她的偶像，在音樂學院任教的胡曦教授。

陸征羽一邊捂著商芷的嘴，一邊無奈搖頭。

曲畢，幾個人在葡萄架下的小石桌旁閑聊。原來陸錦之、胡曦兩位藝術家就是陸征羽的爺爺奶奶。商芷一邊聽一邊搖頭，嘖嘖，這是什麽樣的名門望族啊！

陸錦之給商芷倒茶，說：“小羽已經跟我們說了你的情況，你以後有時間可以過來，讓我家胡教授給你指導指導。”商芷簡直受寵若驚，感激地望著胡曦。

商芷沒想到陸征羽的家人這麽支持他玩樂隊，頓時聯想到前些天自己的家。

那天她把用手機錄的樂隊演出給爺爺看，試探著問如果自己也玩這種樂隊怎麽樣。商爺爺剛看一眼就嫌棄地推開手機：“什麽亂七八糟的，震得人耳朵疼。你看看他們，好好的衣服不會好好穿，那褲子都破成啥樣了，還不如不穿。你可不許這樣啊！”

就連爸爸媽媽看了都反對：“你一個姑娘跟幾個半大小子在一起搞樂隊，被別人看見了成什麽樣子，給我安安靜靜彈彈琵琶，誰看了不說一句大家閨秀。”

想到這裏，商芷問：“陸爺爺，你們怎麽會同意讓陸征羽玩樂隊，難道不想讓他繼承你們的衣缽嗎？”

陸錦之喝口茶，淡然道：“這小子從五歲就跟著我學吹嗩吶，本來學得好好的，結果長大了，主意也大了，有天放學回來說什麽也不學了。我問他為什麽，他說他在班會上表演，很多同學笑話他像吹得滲人，像辦喪事！”

陸征羽不好意思地接過話茬：“主要是當時習藝不精，確實吹得像拖拉機的大喇叭。同學們一起哄，我就不想學了，覺得那玩意只有老頭才玩，一點兒都不酷！”

陸老爺子一巴掌扇在孫子頭上，力道卻不重，笑著道：“後來他就開始玩樂隊了，一開始我確實也不太能接受，畢竟他們那舞臺造型放在日常看著確實不像什麽好孩子，但看了幾次演出後，覺得音樂的形式有很多種，並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古人還有百家爭鳴的說法，套用在音樂上，也是通用的。”

商芷聽了大為觸動，恨得不把自己全家拉過來聽陸老受教。她碰碰陸征羽的胳膊問：“你現在還會嗎？表演一下啊！”

沒想到陸征羽一點兒都不怯場，欣然點點頭，回房拿來自己的嗩吶站在小院裏吹了起來。他吹得竟然是最近很流行的一首電音歌曲。經過改編，嗩吶的聲音不再是陳舊、悲戚，它變得洋氣活潑，跳躍起來。

在坐的兩老一小都情不自禁跟著擺動起來。商芷沒想到，傳統的樂器和現代的音樂融合起來竟是這麽美妙帶感。

“怎麽樣？”

“太上頭了，一點兒都不像吹喪的！”商芷興奮地跳起來道。

自那天後，商芷就加入了鹵煮樂隊，但是瞞著家人。

因為她從陸家回來又跟家人爭取，還是被嚴詞厲色地反對，只能偷偷摸摸訓練了。

有演出的時候，商芷就跟著樂隊演出，沒有的時候，她或是讓陸征羽給她輔導功課，或是去請胡曦教授給她指導琴藝。

一段時間下來，不但沒耽誤時間，自己的功課和琴技還精進不少。

要說有什麽不習慣的，那大概就是樂隊的造型了。平時穿慣了飄逸端莊的漢服，乍然換上緊身的破洞牛仔褲和短T恤，還有沈重的馬丁靴，商芷感覺渾身都難受。然而，當這些問題在商芷登上舞臺開始唱歌的時候，就全都忘記了，她放情高歌，似乎把壓抑在自己內心深處的一些東西全都釋放了出來。

有個小女孩在餐吧裏過生日，一身颯氣裝扮的商芷拿出自己的琵琶配合著樂隊的架子鼓吉他創作了一首中西合璧的《生日快樂》。小姑娘非常喜歡，拿著一捧花跑到臺上，親親商芷的臉頰，說：“姐姐，你好帥，我以後也想學這個。”小女孩不知道琵琶的名字，只是指著商芷懷裏的琴說。

商芷特別感動，她以前參加的演出，從來都不會有觀眾被音樂感染沖上臺來和她相擁，他們總是優雅的聆聽，優雅的鼓掌，再優雅的離開。商芷突然發現，這種激烈的互動對自己而言是多麽的重要。

演出結束後，商芷問陸征羽：“樂隊是不是要在我們高二的年級成人禮上演出啊，我聽我們班主任說了。”

“是啊！時間過得真快，高二的學弟學妹們將要升入高三，而我們這些高三的學長也要結束高中生活各奔東西了，成人禮上的演出將是鹵煮樂隊的最終場。”陸征羽傷感的說。

好像大家突然意識到了馬上要到來的分離，一時間氣氛有些壓抑。陸征羽打起精神，問商芷：“有什麽好點子嗎？畢竟也是你的成人禮。”

商芷想到今天給她送花的那個小女孩，又想到第一次去陸征羽家時，他用嗩吶演繹的那只電音曲，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陸征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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