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落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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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鄞一直清醒到早上六點半多,還順手關了一個昨晚設定好的鬧鐘。這期間,岑越一次也沒有進來,他不由想這小子忙什麽去了。

早上叫起敲門的是他的男助理王超。時鄞回了一句醒了,這才拖著身體去衛生間洗澡換衣服。

出了門,王超問他要不要吃早點,時鄞一點也不餓,更沒有胃口,他面無表情,問岑越呢?

王超回道:“小岑老師早上有通告,早一個小時就被保姆車接走了,我問了小穎,說是早就和電視臺約好的一檔春節節目,現在趕去最後一遍彩排。”

時鄞點點頭,也沒有開口欲望,示意王超出酒店,不吃早餐了。

王超忙點頭,一邊按電梯,一邊道:“小岑老師臨走前,還吩咐說您還在休息,讓我們別去吵您呢!”

時鄞聽了,臉上微有點笑意,岑越向來是這麽貼心的。

不過……

想到早上的事,時鄞斂了笑意,又恢覆到面無表情的狀態。劇組收尾,但是還是要有人值班,時鄞回去和制片主任打了個招呼,給值班的工作人員發了紅包,還訂了年三十的年夜飯送過來,得到大家一致好評。

在一片叫好聲裏,今年劇組算是有個好的收尾,時鄞也踏上了回北京的行程。

路上,他總算打開了手機,查看起還沒來得及查看的消息。

岑越的對話框不上不下,時鄞用手指下滑了兩下就翻到了他好幾個小時前發過來的消息。

看時間,是早上臨走前發的,差不多在六點的時候。

岑越:時鄞哥,突然有個通告加急,不能和您親自道別,先走啦

岑越:昨晚喝得有點醉,我聽小穎說,後面好像還撒了酒瘋,對你胡言亂語

岑越:真的給您添麻煩了![雙手合十emojix3]

岑越:對了,時鄞哥,您年節後什麽時候有空,我請您吃飯吧!

時鄞把岑越發來的幾條消息翻來覆去,看了很久。他的手指放在輸入框許久,都沒有想好輸什麽進去。

老實說,對於同性向他示愛的事件,一直以來都沒斷過,奔放的給他直接發裸照都有。他呢,就像之前他對岑越說過的。

同性戀,他不歧視,但是不歧視歸不歧視,不代表他就接受男人喜歡他。

要是以前,不管是哪個男的跟他搞這一出,甚至親近的朋友跟他勾肩搭背,他把人當兄弟,結果那人卻在幻想他的身體發情,他絕對要動用手段,把人搞退圈,讓這人徹底在自己的視野內消失。

但是,現在這個人是岑越。

岑越。

媽的。

時鄞收了手機,把手機摔到隔壁的空座位上。

他這個突然的動作讓車內的人一驚,俱都擡起頭看他。時鄞懶得解釋,把身體歪在座椅上,聲音沈沈道:

“我睡一會兒,到機場再叫我。”

結果這條消息,時鄞等到上飛機的時候,才打起精神回道:“嗯,你先忙,到時候再看吧。”

這個到時候再看吧,一直延續到過完年之後,岑越幾次想找他,時鄞都以正好有事給打發了。他的冷淡態度,就算岑越的神經再粗,也感受到了。

而時鄞是真打算好好要工作一樣,從春節就沒有休息過,挑的工作,都和岑越正好不重疊,兩人時間沒有相交,等《如履薄冰》在北城的戲份拍完,時鄞都沒去再探過班。

時鄞不光顧劇組,對於其他人來說,都沒有意外。

等岑越從《如履薄冰》拍完,徹底空出檔期,時鄞卻飛到了國外去,跟岑越不止隔了省份,直接隔了太平洋。

但是要說時鄞故意冷落岑越,倒也不盡然,《如履薄冰》拍完,岑越之前拍的網劇《愛馬仕小姐》成了去年的都市熱播劇。

他扮演的角色非常討喜,拿下了好幾個獎,雖然不是三金那種重量級,但是也算有了名頭,圈內對他很好看,主動給他寄劇本的人也多了。

譚蓁建議岑越繼續拍兩部電視劇,然後再朝電影圈邁進,攢點人氣和資歷,就算以後進電影圈失利,還有老本可以吃。

她的說法是:“你拍的兩部紅起來的兩部劇,都是配角,沒有一個是主角,最少拍一部是男主演的。百花這些電視劇的獎,拿下一兩個,都能洗掉你身上新秀的氣質,在圈內站得更穩。”

岑越這邊還沒下決定,那邊時鄞給他打了電話,問他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這些日子,時鄞和他的聯系極少,接到時鄞的電話,岑越高興異常,一五一十地把工作室的打算告訴了他。

時鄞嗯了一聲,然後道:“譚蓁規劃的也不錯,但是太慢了,也太穩了,電視劇拍多了又怎麽樣?拿了視帝又怎麽樣?頂端也就這樣了。”

這話說得狂傲,岑越不好接話。

時鄞也不需要他的回話,他只談公事,道:“我給你發個劇本,你看看,雙男主,喜劇電影,商業片,如果覺得行,我就給導演那邊回個話,把你的名字加到試鏡名單上。”

岑越回了好,他回去就看。

時鄞點點頭,道:“嗯,行不行,都給我發個消息。我這邊——”

“那個,時鄞哥!”岑越突然打斷他的話。

時鄞一怔,隔了一兩秒,才道:“什麽?”

岑越握著手機,聽著久違的聲音,慢慢道:“您現在還在歐洲嗎?”

時鄞沈默了一會兒,道:“回國了。現在在北京。”

岑越喔了一聲,道:“工作很忙嗎?”

“還行,不過,應該沒你那麽忙。”

岑越接了一支知名的汽水廣告,海報鋪墊蓋地,是現在最紅的小生。

這句算調侃嗎?岑越覺得自己應該應和的笑一笑,但是他實在笑不出來。

“我是看起來忙,蓁姐沒外面說得那麽壓榨我,倒是您,多註意身體。”

時鄞垂了眼睫,他面色平靜,很輕地嗯了一聲,這次的聲音微微帶了一點笑意,“知道了,你還怕有人逼我做事嗎?”

岑越松了口氣,他跟著笑了起來,“那時鄞哥,您忙,我去看劇本!看完,我就給您回覆!”

“好。”

掛了電話,岑越坐在床邊,手機的界面還在微信窗口,他點開時鄞的對話框,寫道:

“時鄞哥,您為什麽給我介紹試鏡?”

打完,覺得這口氣既大又白眼狼,可是這是他心裏最大的疑問。

刪了,重新打字道:

“您之前,是在躲我嗎?我是做錯什麽事,惹您不高興了嗎?”

這口氣……

岑越搖頭苦笑,手指按在回車鍵,一個一個都刪掉了。

到底要不要問?

岑越覺得自己可以接受不聯系的後果,他並不是貪圖時鄞的人脈才喜歡他的,但是不知道時鄞是不是這麽看他的。

索性不如,直接攤牌,問他,你是不是知道我喜歡你了。

這句話,留在對話框,手指懸在發送鍵上,只要輕輕一點,什麽疑問,什麽忐忑,接連數日的煎熬,都能得到解脫。

腦子裏翻滾著讓人沖動的本能,突然手機震動了一下。

岑越整個人一顫,身體忽然發冷,他趕忙看界面,通知欄顯示剛剛進來的是一條廣告。再看對話框,還好,手指沒點發送。

岑越大大的松了口氣,把這沖動的一句重讀了一遍,又全部刪掉了。

到頭來,還是沒敢真發。

不聯絡我就不聯絡吧,想要讓我接電影就接吧,岑越看著對話框上時鄞的昵稱,慢慢笑了一下。

只要你想讓我做的,我都會答應你。

他這次坐直身體,在對話框打字,“看完劇本了,很喜歡。”

手機震動了一下,界面跳出一個新的氣泡:“嗯,那我跟導演說,他們那邊會聯系你。”

岑越回道:“謝謝時鄞哥!”

卻不敢再提請時鄞吃飯的事。

就在打算退出界面的時候,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岑越詫異的重新點回去,時鄞的對話框又跳出新的氣泡。

時鄞:剛剛看你在對話框輸入那麽長時間,很為難嗎?

啊?岑越這才明白,時鄞看到他一直在正在輸入狀態了。

臉有點發燙,岑越回道:不是,剛才沒註意點到輸入框了,沒有為難!

時鄞:真的?不想接就不接,我這邊沒有什麽問題

岑越趕緊回道:真的不為難!

時鄞:那我跟他們說了?

岑越:說吧說吧,我努力爭取能試鏡成功!

時鄞:只是一次試鏡,就算沒試鏡成功也是常有的事,別給自己壓力

岑越臉上有可見的笑意,他打字:不管成功不成功,我都會盡自己最大努力的

這下再沒有那些糾結,他打開郵箱,把時鄞發過來的劇本下載下來,逐字逐句開始讀起來。

他這邊安寧下來,時鄞卻對著手機無言良久,還沒等他回過神,突然肩膀上有一道重物壓過來。

“老時,跑這兒來晾著幹什麽?”是時鄞的一名老友。

是他小時候的發小,不混娛樂圈,跟他後來認識的圈內朋友不一樣。

時鄞收起電話,看了他一眼:“打了個電話,你們喝完了?”

老友笑,一屁股坐到他的身邊,道:“這才幾點,怎麽可能喝完?”

說完,俯身手上的酒杯遞給時鄞,然後笑著打量時鄞上下,“剛剛是女朋友?”

什麽?時鄞怔了一下,受不了的白他一眼:“沒事少看那些亂七八糟的營銷號。”

老友不信:“少蒙我了,”他舉起食指和中指對著自己的眼睛,道:“你有沒有情況,還能瞞住我的鈦合金眼?!”

“……”時鄞端起酒杯,微抿了一口壓壓驚,“所以說,你怎麽看出來的?”他十分好奇。

老友道:“那還不容易,還沒走近,就看到你對手機一會兒笑一會兒皺眉的,你要說沒情況,誰信?”

時鄞剛剛顧著回消息,沒有做好表情管理,原來在外人看來,是這麽一種的情況。

他不想糾纏這個問題,道:“對方是男的。”

老友:“……”難得的無言了一下,接著就在時鄞覺得可以起身離開的時候,他忽然上下打量了時鄞一下,湊過來,神秘兮兮地湊過來小聲道:

“老時,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

“是什麽?”時鄞冷靜地看著他到底要搞什麽名堂。

老友咳嗽了一下,在時鄞銳利的目光下,還是好奇心戰勝了理智,繼續作死道:

“對女人還能硬起來嗎?”

時鄞把酒放到沙發邊的桌面上,接著包間內響起一陣淒厲的殺豬叫聲,引得另一邊熱鬧的人群紛紛伸頭看過來,有好事地還起哄叫好。

事後,時鄞把包廂內大半的人都灌倒了,但是他自己卻越喝越清醒,更沒有酒後亂性這種,他現在特別想試一次的事發生。回到家的時候,時鄞倒頭就睡,第二天是在重重的雨聲裏醒來。身邊還有一個溫暖柔軟的身體,時鄞驚得一身冷汗,伸手一摸,才發現是夏天。

昨晚回來的時候,忘了把它關到籠子裏,它很沒自覺地跑到他的床上,和他一起同床共枕。

見到主人伸手摸它的背,比格犬舒服得攤開四肢,四腳朝天沖時鄞撒嬌。

時鄞覺得好笑,伸手撓它的肚皮,難得沒有趕它下床。

窗外還是下大雨,時鄞看了一會兒,起身去洗了個澡,又把床單和被套全換了一遍,走去了客廳,在客廳窩著看窗外的雨滴。

他沒開燈,房間內的光線黯淡,比格犬盤著身體縮在他的身邊,他沒管它,只拿了一個煙灰缸放身邊,對著窗外的風雨飄搖抽起了煙。

他很久沒抽過煙了,在外應酬的時候,非逼著他抽煙的時刻也極少,只有壓力特別大的時候,才會來上一兩根放松精神。

大概是嫌煙味嗆鼻,比格犬陪了他一會兒,就待不住了,翹著尾巴去了自己溫暖的窩。時鄞目送這條沒良心的小狗,忽然又想起讓他煩躁的另一個沒良心的小鬼。

說實話,他實在不知道怎麽面對岑越,所以才會下意識地避開了和他的正面接觸。

當然,他知道這對岑越挺殘忍的,但是,不對岑越殘忍一點,那就是對自己殘忍了。

他也想過,直接和岑越說清楚,兩個人以後各走各路,互不耽誤。

可是每到這個時候,想到岑越傷心的神情,時鄞到嘴的話,就又說不出來。

就做朋友不好嗎?時鄞特別煩躁的一點就是這裏。

看岑越的表現,他好像真沒有跟自己表白的意圖,似乎只打算默默喜歡他,永遠不會說出來。

這是個小傻子。

時鄞一時又有些心疼。

實際來說,岑越沒做錯什麽,對著他守著底線,不曾當面表現過自己的情愫。

如果不是那天早上,他意外的醒過來,可能,他們來現在還是要好的朋友狀態。什麽事都不會有變化,等哪一天,岑越發現喜歡自己是一種錯誤,自己慢慢平覆下來,一切都回到原點。

天下太平。

時鄞心想,對,錯誤,岑越不應該喜歡他,他自己估計也這麽覺得,所以一直壓著。

當然,一直這麽拖著不和見面,也不是事兒,就算沒有這一出,長期不見面,什麽關系也得斷了。

時鄞把嘴裏過濾嘴拿下來,摁進煙灰缸裏。

還是要挑個時間,見見面吃吃飯。

如果事情不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他也不會真的把事做那麽絕,和岑越兩不相幹。

至於拖著不見面,他只是覺得,在他已經知道岑越喜歡他的時候,他還拖著裝不知道,跟岑越若無其事的相處,實際上,是一種很渣男的行為。

他不願意這麽對岑越。

也許,有的人會覺得,岑越自己願意不就得了,他心甘情願。

但是時鄞總認為,這是放任岑越對自己越陷越深。

就像吸食毒品一般,總有一天會完全走不出去。

他不是不可以做渣男,和桑聖熙感情破裂的時候,他就果斷選擇了分手。

在桑聖熙看來,他就是渣男行為。

但是他可以做正大光明的渣男,卻不能用這種方式。

想到這兒,時鄞自嘲一笑,也就是岑越吧,只有這個小混蛋才能讓他這麽瞻前顧後,連一個拒絕,都怕岑越受不了。

他打開手機,點開岑越的對話框。

時鄞:試鏡時間拿到了嗎?

岑越秒回:拿到了,是在十五號

時鄞:地點呢?

岑越:北京時鄞:那我去接你吧

岑越那邊慢了兩秒:時鄞哥您來接?

時鄞:嗯

岑越:會不會太麻煩您了?

時鄞:我沒有忙到和你吃一頓飯的時間都沒有

時鄞:是不是你那邊不方便?

岑越:沒有沒有,特別方便

時鄞:那就說好了

岑越:好的!

岑越發完消息,高興地想要跳起來,到了十五號那一天,他挑了自己最喜歡的一套衣服,還不到夏天,北京天氣正好,天藍得幾乎透明。

因為不是對外公告的行程,又走了VIP通道,岑越沒有和粉絲接觸,下了車就進了時鄞的保姆車。

雖然有一段時間沒見,但是重新聚在一起,岑越見時鄞還是和以前一樣的態度,便重新活躍起來。

試鏡在第二天下午,時鄞給他安排酒店,晚上又帶他去自己的會所吃飯,休息。

那天特別巧,紀巒也通過朋友圈知道了岑越來北京,找到了時鄞的會所,和他見面。

自從拍完了《如履薄冰》,岑越很久沒和紀巒見面,這次重逢,一見面便有說不完的話。

紀巒吃飯有喝酒的習慣,又是和岑越、時鄞的朋友聚會,就算喝醉了也沒什麽可擔心的,連帶著岑越都被他灌了不少酒。

岑越喝得臉發燙,去洗手間洗臉,回來的時候,包間門沒關緊,岑越把手放到把手上,正要推開,紀巒的聲音突然傳來。

“……你知道岑越喜歡你?!”

岑越的手一下子僵住,頭腦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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