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離開

關燈
夏日的清晨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一縷陽光穿破雲層,穿過雨滴,顯得有些刺眼。

那縷陽光剛好穿透玻璃,照在一個幹凈俊美的少年身上,反而讓那刺眼變得柔和。

少年身穿一件洗的看起來有些陳舊發黃的白色襯衫,衣袖隨意的拉到了手肘處,衣領從第二顆紐扣微微敞開,露出如玉雕般的鎖骨,藏青色的牛仔褲顯得他的腿更加細長,一雙帆布鞋,一個凈黑色的書包,無論是外貌,氣質,或者是打扮,都和純情漫畫書裏的帥氣學長如出一轍。

他微微翹起嘴角,左手扶了扶已經沒有了彈性的耳麥,右手拿著一個CD盒,盒子上是一幅色彩豐富卻看不出內容的油畫,他輕輕皺起眉頭,深邃的眸子凝視著那副油畫,眸子似是無神,卻可以看出他很認真地在聽耳麥裏的音樂。

“I came across a fallen treeI felt the branches of it looking at meIs this the place we used to loveIs this the place that I‘ve been dreaming of”

這並不是一盤正版的CD,卻足夠的讓這位少年喜歡,耳機裏是《The Lake House》裏的一首曲子《somewhere only we know》,少年曾聽過英國keane樂隊的原唱,偶然發現了lily allen這一版本的,本以為翻唱不會好過原唱,卻沒有料到lily清亮的歌聲配上舒緩安靜的鋼琴又唱出了另一番風味,他笑了起來,露出幾顆潔白的牙齒,那好看的笑容帶著幾分驚喜的味道。

早晨幾乎沒有人的影碟店,與外面早高峰時倉促慌忙的街景形成了鮮明對比,安靜又幹凈的少年無疑是這匆忙早晨裏的一幅美麗的畫面。

收銀櫃臺裏的女孩偷偷的望著這一賞心悅目的畫面,心跳的速度無法控制的上升。

“cut!”導演突兀的喊聲把所有看得入迷的現場的人們都拉了回來,“簡直太棒了!真不愧是我們瀟爺!一條就過!”

導演的話裏摻雜了幾分恭維的味道,他還不過是個初出茅廬只能拍點兒mv的小導演,宋瀟這樣的人他可不敢得罪了——盡管他並不覺得這場簡單的不能夠再簡單的戲還可以再拍第二條。

宋瀟一聽到cut,立馬扯下那副不知被多少人戴過的耳麥,原本笑得無比幹凈迷人的臉也馬上恢覆了那副不滿的樣子。

助理上前遞上了熱乎乎的卡布奇諾,宋瀟板著臉接過來,喝了半口,像是喝茶般嘗了嘗味道,眉頭皺的更深了,正當所有人都在心裏低呼不好時,只見宋瀟手輕輕一晃,像是把東西遞給別人而那人卻未接住,一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連著杯子砸在了小助理身上,助理白色的t恤馬上變成了咖啡色。

“你見過喝卡布奇諾還要加糖的人嗎?”他的聲音十分好聽,卻平靜冰冷,如同冬天結了冰的湖面。

小助理全身發抖,不知是被氣的,還是被嚇的。

周圍的人一陣低呼,卻都不敢有什麽動作,宋瀟滿不在乎的瞥向導演:“還有,我說過了不要讓我看到任何已經被用過的道具,那個臟兮兮的耳機算怎麽回事?”

導演抹汗,連忙低頭道歉:“對不起!對不起!下次一定註意!”

宋瀟接過另一個助理遞來的包,冷笑道:“不用了,反正這mv也拍完了,沒有下次了!”

導演欲哭無淚,明明什麽都沒有做錯,就被宋大爺一個不高興下了口諭,那句沒有下次,便是斷送了他的一半前景。

盡管如此,眾人也不敢出聲,只有目送著大爺駕駛著一輛寶藍色的賓利消失得無影無蹤後,才敢罵上兩句。

昏暗的的燈光下,電腦冷色的光亮映得陸臨的臉慘白慘白的,兩人間的狹窄空間裏,他的聲音顯得大聲了些:“這宋瀟可真是仗著背景雄厚無法無天了…”

躺在床上的人心情並不大好,聽見陸雲的話只是瞥了一眼那張陰森森的慘白的臉,聲音裏是那種剛睡醒時的幹澀沙啞:“你又八卦什麽了?”

“他在劇組用熱咖啡潑助理,雖然已經見怪不怪了,但是天涯上都有人看不下去開始扒他了,” 陸雲搖搖頭,不知是什麽情緒,“原來是宋啟文的獨生子,怪不得敢那麽囂張…”

“宋啟文?”

“宋啟文你不知道?” 陸雲的語氣中帶著詫異,“那歡綺你總不會不知道了吧?”

“你的意思是宋瀟是歡綺的公子?”床上那人音量高了些,表示出他的吃驚,卻依舊無精打采的躺著。

“你說這宋瀟,長得帥,又有錢,家庭背景那麽雄厚,關鍵是人家還有實力,怪不得一年時間紅得發紫,” 陸雲關了電腦,房間裏變得更加昏暗,“哎…只是可惜人品差了點兒…”

“你瞧瞧我們,在公司呆了三年五年的,整天的訓練強度簡直喪心病狂,好不容易能出道了,能不能紅還是個問題…”陸臨不停的說著,床上那人卻沒有反應,他擡起腳戳了戳背對著他的人,“餵!南晨雨,你在床上挺屍呢?”

南晨雨挪了挪身子,聲音低沈,帶著無盡的心酸與無奈:“我出不了道了,我的位置…被人頂替了…”

手裏拿著杯子正要去接水的陸雲楞了一下,然後把杯子往桌子上重重的一放:“你他媽的是誰?!老子非把他剁了不可!”

“那人被高層包養了,你別惹,”南晨雨心裏雖是苦澀,語氣卻無比輕松,“你也知道這個組合的定位並不適合我,我也算是練習生裏年紀大的了,不能再等了…”

陸雲坐了下來,愁眉不展,公司現在花重金打造的組合定位為男人味,而南晨雨的長相確實不符合這一定位,他是更偏向中性風格的長相,不如其他幾個那麽硬朗。

“你的意思是…要離開公司?” 陸雲冷靜不少,聲音也沈了下來。

“嗯…我17歲進來,熬了五年,現在也已經22了,再等…”南晨雨嘆了口氣,“我等不了了…”

陸雲有些煩躁的揉揉頭發:“離開公司…然後呢?”

“……總會有出路的…”

出路,這個詞實在太殘酷。

六年前,南晨雨在重點高中裏當著學霸備戰高考,臨近高考一個月時,突然被告知出差的父母在一場空難中雙雙遇難,那時他覺得天都塌下來了,航空公司賠了錢,卻因為南晨雨還是未成年,那筆錢便被自己的叔叔以監護人的名義奪走。

南晨雨安慰自己,只要考上了F大學就能有出路,可是當他收到錄取通知書時,他才絕望的發現,自己無力承擔那筆昂貴的學費,叔叔也早就帶著那筆賠款消失得無影無蹤。

父母留下的遺產不少,卻都已經被各路親戚以各種手段奪了去,只留下了類似於房子一類無法爭奪的財產屬於自己,他心灰意冷,意識到覺得自己的首要任務並不是上學,而是養活自己。

於是,他放棄了學業,進了這家娛樂公司,簽了五年的合約,有吃有住,偶爾參加幾個商演,能賺點錢買幾件衣服,他覺得這樣沒什麽不好,比在外面捧著一本高中畢業證到處打工要好得多,說不定哪天出道了,要養活自己更不是什麽難題。

當練習生的日子簡直難熬,沒日沒夜的練習,從來都不知道哪天能熬出頭,當自己快撐不下去時,南晨雨總是告訴自己,總是會有出路的。

得知自己就要出道那一天,南晨雨高興得說不出話來,一如今天早晨被告知自己的位置被一個剛進公司不久就被包養了的新人取而代之時——說不出任何一句話來。

“總是會有出路的。”

南晨雨重覆著這句話,無比諷刺。他不知道自己還能靠這句話撐多久。

陸雲在櫃子裏翻騰了一陣,拿出一個看上去十分厚實的信封遞給南晨雨:“這是我這幾年攢下來的錢,你先拿著備用一下…”

“不用了,我有錢…”南晨雨手一推,轉身繼續閉目養神陸雲也不說什麽,只是輕輕嘆息,把信封放在桌上:“你就權當是兄弟我借你的,我要去練習室了…你好好休息一會兒,我回來了請你吃頓飯,道個別…”

然而當陸雲再回宿舍時,南晨雨已經離開,衣櫃裏已經空蕩蕩的,看上去毫無生氣,而桌上的信封還原封不動的放在那裏,陸雲脫下白色的背心,順著擦了擦滿是汗水的額頭,望著空了一大半的宿舍,有些心酸,手裏掂了掂那信封,隨手丟到了抽屜裏:“你小子什麽時候能不這麽冷漠無情,都不道個別就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