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砍了足足三天三夜的頭，劊子手們累壞了，我偷偷溜出府前往第五死胡同，才到第四胡同就聞到一股讓人作嘔的腐肉味道，夾雜著沈厚的血腥氣撲鼻而來，鐵銹沈積上億年也沒有這個滋味來的讓人無法承受，我走了幾步就得靠在胡同旁的石墻壁上閉著眼休息會兒，走到第五胡同口的時候見到舊相識，她是這片劊子手們的頭頭，正坐在胡同口高一米左右的石階上，用一塊麻布擦著手，那塊麻布近乎已經是深紅的血色，越擦越臟，她越擦，我看了她一會兒她才扭過頭來看我，無焦距的瞳孔慢慢聚焦，我沖她招招手，走了過去。

魯默咧嘴沖我笑笑，“怎麽有空過來？不是馬上要成親了嗎？”

我笑了下，漠然道，“還早得很，不急不急。”

她沒接話，我接著道，“你呢，怎麽樣。”

魯默用沾滿血的手糊了把臉，“啊，快死了。”

“不過很奇怪的是，這是唯一一次沒有人哭的砍頭，但是我們幾個，我們幾個劊子手倒是一邊砍一邊哭，”她苦笑兩聲，“太他媽慘了。”

“但是所有人都認命了，有一對剛確定心意的偷偷跟我說，讓她們倆死的時候拉著手行不行，我紅了眼，拉個手有什麽不行！”她突然低吼道，“親嘴都行！都要死了，怎麽不行！！”她擡手捂上眼，“砍頭之前她倆回頭沖我樂，還沖我說謝謝，我他媽哭的根本止不住！！”

過了會兒她緩和了，放下手紅著眼看著我，“你知道這次皇帝老頭為什麽這麽抽風的折騰嗎？”

我搖搖頭，這個我是真不知道。

魯默諷刺一笑，“北漠大敗我大俞，多虧帶頭的將軍赤烽，他作戰有方在戰場靠一身正氣使敵人丟盔棄甲，”魯默笑出聲，“屁咧！然而皇帝老兒就覺得赤烽這貨是好樣的，他說的都是對的…”

我瞪大眼睛，心臟蹦蹦蹦的跳，“你的意思是，赤烽跟皇帝老兒建議的這件事…”

魯默沈默了會兒，失聲痛吼，“他媽的血洗大漠還不夠，還要血洗…！！！”她梗住，淚流滿面。

三天後赤烽大將軍帶領人馬歸京，從城門到皇宮必經之路好巧不巧要經過第五死胡同，那時候胡同裏的血都沒來得及散幹凈，這條迎將軍的大路上漫是一種淡卻讓人窒息的絕望味道，我皺著眉站在人群中，淡淡看著走在最前頭騎著赤血寶馬一身金戈鐵甲的大將軍，他高昂著頭顱，睨視所有人，然而歸天的亡靈們，在高聳的天際是否正淡漠的睨著他，我就不得而知了。

6-2

將軍歸來，九公主的婚事一下子就排上了日程，不知道九公主的婚事跟古丞相府是有什麽關系，我娘特別高興，整天在飯桌上說個不停，私下裏特意找到我說個不停，除了我上廁所她都在說個不停，後來我思前想後去找我爹讓他重新允許我去上私塾，結果我爹不同意，他說，“有個娘說該覺得幸運，你看我，就沒有娘說。”

我翻了個白眼，“你有本事把你娘從鄉下接過來啊！”

總之他不允許我去上私塾，他說我都是快要成婚的人了，還是老實點待在家裏比較好。

時間一晃半個月過去了，九公主的婚事的日期突然定了下來，快速的讓正在吃蜜瓜的我僵住了，我娘還在一個勁的說，我打斷她，“娘，你剛才說什麽？”

“婚事啊，”她笑呵呵的說，“九公主的婚事定在八號，也就是五天後，訂婚儀式今日晚上在皇宮赤焰殿舉辦，我們都要去。”

我僵硬的咬著蜜瓜，好死不死的咬到了舌頭，疼的我皺起眉，結結巴巴地問，“公主不是抗婚的嗎？！”

她笑道，“早不抗了，赤家男兒本色，多好，配的上公主。”

我擺手，“不不不，不是這個，公主什麽時候不抗了的？她不是一直拼死抵抗嗎？”

“一開始確實是這樣，但是你進宮之後的隔天，我聽說她就不抗婚了。”

我楞住，質問道，“什麽叫我進宮的隔天，我進宮…”我想說我進宮跟她抗不抗婚有什麽關系，結果完全說不出口，是我要她活下去的，她大吼的問我那句命算什麽，我也並沒有正確的回覆她，所以她順著我的意接受了婚約也完全可以理解，我皺著眉把蜜瓜扔到一邊，“我回房間了。”

“不吃了？”

我擺擺手，“給將軍吃去吧。”

我悶在閨房裏，悶了半個時辰覺得太悶，心臟憋屈的陣陣發疼，有股無名火以一種鋪天蓋地的趨勢瘋狂的生長，我管他什麽將軍，該死的我真想抽刀劈死他，我發狠的想著這個，晴兒突然拉開門，我陰沈個臉把她嚇了一跳，她小聲叫了聲在我兇巴巴的擡眼瞅她的時候用小手捂住了嘴，我調整了下心態但是語氣仍舊不怎麽好的問她，“怎麽了？”

“夫人讓小姐換衣服。”

“換個屁！”我踢了一腳面前的書桌，“不換！”

晴兒抖了一下，卻執意道，“今晚的訂婚禮小姐是必須要參加的。”

心窩揪疼，我皺著眉，“憑什麽我必須參加那個狗屁不是的訂婚禮？！！”

晴兒察覺到我真的生氣了，垂下了頭小聲說，“夫人說，皇帝陛下想讓你和九公主再跳一遍上次你跟公主跳的蝶戀花，作為赤烽將軍勝利而歸的賀禮。”

我楞住，胸口的悶氣直沖而上，我擡手就把面前的書桌掀翻在地，哐當的巨響炸在耳旁，我猛地用力把書桌踹向墻面，晴兒在一旁擔憂著叫著什麽我壓根聽不到，我瘋狂的砸著房間裏所有能被我觸手可及的東西，砸到再無可砸，我腳下發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按在碎裂的花瓶上，血順著食指湧出來，眼睛熱的發疼，我擡手一摸，一臉的淚。

6-3

我一身及地長裙，蒼白的蝶色，頭上戴了一堆亂七八糟零零碎碎的珠子，轎子上我娘高興道，“樂兒，你真是美極了。”

我沖她微微一笑，轉過頭對著轎面一句話也不想說。

“樂兒，我聽到了一個好消息，你想不想聽了去。”她伸手拉住我胳膊，讓我看著她，“你想不想聽？”

我對面坐著我爹，他用眼神示意我聽下去，我舒了口氣，壓下心中極度不快，點了點頭。

“你的夫婿烙奇也在噢，這次的訂婚禮真是熱鬧呢。”她笑的越發高興。

我硬是挑起唇角，巴不得在腦袋上紮根棍子拴根繩拽住唇角，我沒想鬧騰，剛才在自己房裏亂撒了一通氣，最後呢，把手整破把晴兒嚇哭，一點好處也沒有，我照樣得穿戴整齊而且要美麗的去參加這個訂婚禮，晴兒自己留下來給我收拾房間，想到這裏，我不由自主的皺起眉頭，好處在哪裏。

沒有好處。

最直接的沒有好處就是她仍舊要訂婚。

轎子很快停在了宮門口，接著我們要步行下車前行，在我們轎子後面是洛府的轎子，烙奇下來，烙紫下來，烙王爺下來，感受到烙奇莫名目光我悶頭就往前走，我娘眼疾手快的拉住我，不過這次倒是洛奇很自覺，在我爹和烙王爺閑扯完之後大夥一起進宮，洛奇走在前面，特意避開我般，我走在後面，阿紫跟著我走在後面，走了會兒她突然說，“我說阿樂，”我一開始在想事沒聽到她叫我，還是悶頭往前頭，她拉我了一下，我回過頭莫名其妙的看她，“怎麽了？”

“你在生氣嗎？我叫你怎麽不答應。”我還沒來得及解釋她接著說，“你生我哥的氣我理解，你生皇帝老頭的氣我也理解，你生所有人的氣我都理解，但是你生我的氣我就不理解了，我從來不支持你跟我哥搞在一起！”她睜大眼睛，“既委屈了你，又委屈了我哥。”

我楞了一下，看著她。

“你倒是說句話啊！”她小聲喊了句。

我楞楞的說，“對啊，”我後知後覺的想到，“還委屈了你哥。”腦仁突然惡狠狠的痛起來，我捂著腦袋，“該死！該死！”

該死的破制度，該死的破律法，該死的破——一切！

阿紫看著我，擡手觸上我太陽穴，她手指冰涼，“現在舒服一點沒有？”

我緩了會兒後說，“阿紫，我從來沒有生你的氣，不管是現在還是未來，都不可能。”我握住她的手擡眼看向她，“我也沒生你哥的氣，你家的氣，我誰的的氣都沒生。”

“因為，生氣也沒個鬼用。”我松開她的手，轉過身往前走，阿紫停在原地一會兒，接著擡腳追了過來，進宮，進宮，進宮，我看著即將邁進的金碧輝煌燈火通明的大殿，心底產生了極惡劣的情緒，當我邁進燈火通明的拱門，一擡頭就看到站在最前面的赤烽大將軍，他一身武士便服，顯得倨傲，我左右看看，在看到赤烽的一瞬間我就想去找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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