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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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瑣事。”宋詞答。

風吹進濕發拂過皮膚, 頭頂和雙肩陣陣生涼,他們卻像是兩塊紮根在水中的木頭樁,盯緊對方眼眸動作和神態都沒有任何變化。

宋益先扯起苦笑:“會有今天, 應該是我們自己沒評估好風險。”

宋詞神色平靜不置可否。

宋益視線在他眉眼間轉一圈, 起身時拍拍他肩膀。

“月底的慈善晚會記得來。”

宋益朝池邊走,步步激起更大的水浪。

樹葉起伏幾下倏然撞、上宋詞胸膛,他目光頓了下, 身子向下沈仰頭枕上池邊。

風不住沖、撞耳邊, 晚宴當晚宋驥的話一句句再度清晰入耳,他眉心微蹙若有所思。

“你有沒有想過, 你媽的死並不是意外。”

“子、宮肌、瘤只是很常見的病,怎麽她的癌化那麽快?”

“我手裏有足夠的證據證明是宋益謀殺了她,必要時候可以拿出來送他進去。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宋驥的話不可不信也不能全信。

宋詞為什麽會回宋家, 和宋益到底什麽情況,宋驥都心知肚明。

三個人誰都不信誰互相利用各取所需,反倒呈現出一種很微妙的互相牽制。

宋驥放出這種消息, 無疑是在挑撥宋詞和宋益的關系。

但他又不想直接鏟除宋益, 讓宋詞少一個利用牽制他的人, 這才有了所謂必要時候。

必要時候可以有也可以沒有,到底什麽時候必要更是他宋驥一個人說的算。

宋驥這是想把宋詞捆得靠自己更近一點。

宋詞垂下眼簾。

他一直在想, 宋驥和宋益鬧僵的原因到底是什麽,以至於宋益要放長線引他回來當棋子,搞垮宋驥。

或許,個中原因就是能讓他早日突破這種牽制的鑰匙。

那天晚宴後, 宋詞當面問過宋驥。

宋驥給出的理由是他借聯姻趕宋益出億城,宋益心有不甘。

宋詞不信。

宋益對宋驥的恨,絕不僅僅起於這點原因。

兩人背後一定有更深的恩怨。

溫泉水面已然平靜, 是鏡面映出宋詞眉眼間的陰鷙。

身側有腳步聲靠近,有人撲騰跳進溫泉池,濺他一臉水。

他下意識蹙緊眉抿過眼角:“你胖了?”

“沒有吧?”聞秋樺簡單打量自己一番,嘆口氣往肩膀撩兩下水,“秦鎮剛才給我打電話,說他聽到宋驥和路呈聊催峒城分公司盡快完工的事,還說什麽免得夜長夢多。”

他轉頭看宋詞:“秦鎮是宋益的人,這時候跳出來說的話可信度高嗎?”

“九成以上。”宋詞轉下頭深吸口氣,“生態智慧島項目臨近收尾,宋驥可能覺得穩了。他宋驥的江山,就是山底一株草都不會與人共享,根本不會讓我在現在的位置坐到收成。會急於把我派到北方開荒,倒是在情理之中。”

聞秋樺蹙緊眉:“這不就和當年對待宋偲的套路一樣?他這哪有親爹該有的樣子!”

“他想當這個爹,也得我肯認。”宋詞瞥他一眼,“事查的怎麽樣?”

聞秋樺怔了片刻才反應過來。

“峒城公安局沒接到過相關報案電話,那天育才園1棟401的住戶的確不在家。我去監獄裏見過唐友良,他咬死自己什麽都不知道。但我查到良起公司背後的控股公司和啟寧有過戰略合作,重點是當時良起非法集資足有一年多,作為公司法人和管理者,唐友良不可能一點不清楚。可他偏偏選擇在你高考第一天上午,也就是唐詩出事的第二天自首,這應該不是巧合。”

“他是送唐詩離開後才去自的首。”手機振動聲引得宋詞轉頭,屏幕中央彈出最新新聞。

“應該是。”聞秋樺點頭嘆氣:“但有一點我不明白。是陶倧持刀傷了唐詩和豆奶,她是受害者,為什麽不報警反倒要躲出去?”

“她可能受到某種威脅,且當下無解,或者當時的情況……”宋詞盯著手機屏幕,瞇起眼若有所思,“她不能報警。”

聞秋樺蹙緊眉:“什麽情況能讓她一個受害者不能報警?”

難道唐詩有把柄在那個人手上?

宋詞暫時想不通索性不再猜,他把手機屏幕舉到聞秋樺面前。

屏幕中新聞暗指啟寧參與良起公司的非法集資活動。

新聞應該是唐詩放出來的,她這是找準時機要痛打落水狗。

“看來我們方向對了。”

“暗指沒什麽意思啊,不如我讓它再明白點?”

聞秋樺一側嘴角微勾挑起眉,宋詞靜默收起手機,聞秋樺見狀自顧自點點頭。

電視中綜藝正在科普發黴食物可能誘發癌癥的事。

“怎麽她的癌化那麽快?”

宋驥的話又在耳邊,宋詞雙眼微瞇若有所思。

蘇爾查出毛病後吃過一種進口保健藥,藥瓶上都是英文翻譯過來是什麽月見草,據說是種對女人很好的保健藥,她一個同學推薦給她的。

之前他沒怎麽註意,現在想來,這藥出現的時機未免有點太巧。

眼前有東西晃過,宋詞驚回神。聞秋樺放下手機神色嚴肅湊近他壓低聲音。

聞秋樺鎖屏手機神色嚴肅壓低聲音:“城郊施工隊在陶康的老別墅底下發現……”

他四下看過用手遮著湊近宋詞耳邊耳語。

宋詞眸光微斂:“難怪他之前怎麽都不肯賣這塊地。”

“陶康的人私下裏找過施工隊,想神不知鬼不覺的轉移掉。”聞秋樺挑起眉,“不如我們趁現在的機會……”

“先暫停施工壓下消息,找兩個靠譜的人晝夜倒班看死工地,不準任何人接近。值班的發雙薪,施工隊其他人工資照發。”

宋詞起身走出溫泉池,聞秋樺跟上去,眉心微蹙有些疑惑。

“這是要幹嘛?”

“給人以折磨的人,得自己嘗嘗這苦果才有趣。陶家想盡快解決,我可不想給他們這個痛快。”宋詞眸中冰冷嘴角微勾,轉頭對上聞秋樺目光,“待會我把鮮果匯的鑰匙給你,你去趟峒城幫我查件事。”

宋詞手中手機振動,他早習以為常,根本沒有看信息內容的想法。

倒是幾分鐘後,他在更衣室系襯衣袖扣,倏然想到昨天唐詩在他面前目不斜視走過模樣,熟悉的袖扣怎麽轉都進不了小口。一雙手闖入視線輕松系好袖扣,末了,聞秋樺還笑著扯下他袖口。

“哎,以後再給我加活記得加錢,我還得攢錢娶媳婦呢。”

“你去峒城,別忘了繼續查唐詩的事。”宋詞淡然扣上腕表。

“唐詩什麽……哦。”聞秋樺歪頭倚上櫃門微蹙著眉看他,“其實我不太懂,你既然已經在反擊的路上了,再查這些還有什麽意義呢?難不成你知道了她不告而別的原因,你們倆就能覆……”

聞秋樺意識到不對勁,忙噤聲清咳,順帶低頭撓撓後脖子以掩飾尷尬,聲音極小的解釋。

“我是說互,互相理解。”

“我們現在很可能只了解到冰山一角,我必須要知道全部,然後挖出整座冰山。”

宋詞靜默斂回視線,食指勾住衣領左右扯了下,邁步朝門口走。

他在門口站定,視線自門板間兜轉一圈,長舒口氣卻蹙緊眉。

“她的委屈才不算白受。”

星光匯Xu、蛋糕店燈火明亮。

唐詩忍不住捂著嘴打個噴嚏。

聽筒中傳來女聲:“感冒了?”

“沒事。”唐詩吸吸鼻子。

電話那頭人輕笑出聲:“你挺厲害啊,還真找到了切換鍵。”

“多虧你說的清楚。”唐詩身子向後一靠,微低頭若有所思。

新月酒店購買的系統其實是兩套,在先用系統察覺到有人入侵的情況下,會自動啟用第二套系統。外包安裝便宜就便宜在他們很可能不會測試第二套系統,只測試第一套的可行性,這點糊弄非專業人士非常容易。一旦切換到第二套系統,系統直接癱瘓的可能性非常高。

即便追責,他們可以說自己提前並不知道,畢竟買主也不一定知道。

這兩套系統其實可以人為切換,只是切換鍵非常隱秘。

位置在顯示屏背面右上角,一個小到幾乎摸不出來的小孔。

唐詩借吃薄荷糖丟糖紙的動作褪下無名指的皇冠戒指握緊手心,在趁打量電腦時用皇冠的一個尖戳、進切換鍵的小孔。

從摸索到真正戳到切換鍵,總共不超過十秒。即便被人發現,絕大多數人也不會知道她幹了什麽,除了技術隊隊長。

不過這點,她倒不用擔心。

唐詩眉心微蹙舌尖抿過唇:“現在網上都在聊這件事,衡岳有沒有受到影響?”

“沒。倒是新月酒店出事後,上門的買家再沒人提價貴要外包的事。啟寧和康宇到現在都沒再找技術隊,這是真要黃鋪子?”

“也許吧。”唐詩瞥見門外有個不高的身影慢慢靠近,“店裏來人了,先這樣。過段時間我親自去趟瀘城請你吃飯,好好謝謝你。”

“先處理好你的事,吃飯以後有的是機會,我們來日方長。”

唐詩掛斷電話,那人影剛好走到玻璃門前。她幾步跑過去拉開門,很自然地扶住老人的手揚起嘴角。

“尚奶奶,怎麽這個時間過來?”

“突然想吃你做的綠豆糕。”尚敏英咯咯地笑一雙眼睛瞇成條縫,她瞧眼幾乎全空的櫃臺,“突然想吃你做的綠豆糕,還有嗎?”

“額……”唐詩思忖片刻眼前一亮,扶尚敏英坐下,“有,您坐會,我去樓上拿。”

還好她今天留了份準備拿回去吃。

她從二樓下來推開門,看見尚敏英對面坐著個穿黑T的陌生男人。

男人寸頭鬢角花白皮膚黝黑,眉心八字即便不皺眉也是深陷,嘴角叼著支有折痕的煙並沒點燃。

兩人聊著天,男人不時拿小拇指尖撓撓頭。

唐詩剛走到桌邊就聞到男人身上濃郁的煙味,餘光察覺到男人在打量自己,她禁不住蹙下眉。她把綠豆糕放到桌面,從桌面抽出張名片遞給尚敏英。

“尚奶奶,您以後有什麽需要就打這上面的電話,我給您送去,您不用親自跑一趟。”

尚敏英笑呵呵接過來,一個勁道謝。轉頭一巴掌就要往男人頭上糊,神色也變得冷厲。

“看什麽看!你個混玩意兒可配不上人家。”

“媽。”男人很無奈地瞥向別處嘆口氣,指著自己,“我是那種人嗎!我是想提醒她,最近這片不怎麽太平,小姑娘家家的沒事早點關門。”

唐詩扯起嘴角微笑。

前連天晚上附近巷子裏好像是出了點事,具體什麽事警方還沒對外公布。

她偷瞄眼男人若有所思。

難道他是警察?

尚敏英後知後覺地拍下大腿:“呦,還真是了,那我們趕快走,別耽誤人家關門。”

臨走前,尚敏英拉住唐詩的手,瞥眼遠處站著抽煙的男人小聲道:“我兒子薛尚是這片轄區的警察,你遇上什麽事就找他,他要是不幫你,我饒不了他。”

“哎。”唐詩笑著點頭。

一直目送薛尚扶著尚敏英上了出租車,唐詩才輕舒口氣關上門。

緣分真的很神奇,她會和尚敏英熟悉,還是因為一通打錯的電話。

半個多月前,尚敏英打給她,電話一接通就親切地喚她珊珊。

唐詩當時怔了很久。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再不可能接到家裏老人找她的電話,這種機緣巧合的情景再現,是支強心劑促進血液流動溫熱了人。她鬼差神遣地告訴尚敏英,Xu、蛋糕店在搞活動,她想見見這個老人。沒想到尚敏英非常喜歡她做的糕點,一來二去,兩人就熟了。

後來她才知道珊珊是尚敏英的孫女,應該就是薛尚的女兒吧。

唐詩鎖好店的門往停車場走,剛關上車門就接到邢野的電話。

“哎,不出意外的話,三天後鯤宇溫泉酒店,陶康會去見張權談救場的事。”

“這個張權我之前還真沒接觸過,看來他們有吃一塹長一智。”唐詩啟動車一對車前燈照進昏暗。

“有個事我不知道你感不感興趣,我是覺得很有意思。”邢野指腹抹過下唇,手指一敲屏幕中畫面切到一處工地現場,他放大幾次畫面,已經翻爛的地面中央鋪著張不算大的軍綠色防雨布,“陶康住處舊址現在不是億城在開發嗎?就剛剛工程隊突然撤了就留兩個人,現場還蓋塊破布。”

唐詩目光微沈想起件事,扯起嘴角輕笑:“不會吧?”

她之前有聽說過一些關於陶康的傳聞,可真有人缺德到這種地步嗎?

“就……昨天吧,新月酒店出這麽一檔子事,陶康大半夜還不忘派人去找工程隊,這裏面肯定他媽的有問題。”

“那就先盯著。”唐詩手機裏一連發來數條微信,她拇指滑動屏幕不由得蹙緊眉,“最近祁姐跟你聯系沒?”

“沒啊,怎麽了?”邢野深吸口氣,“她老人家忙著買窩呢,哪有時間扯我啊。”

“這窩恐怕買不成了,這首付兩人一人一半,以後房貸肯定是兩人一起還。譚遠居然要求房本上寫他媽的名,瘋了?”唐詩歪頭抵上拇指嘆氣,“你先幫我去看看她,不行過兩天我回峒城一趟。”

“嗨,我早就說那個什麽遠家裏兩個弟弟一個妹妹,非得在她身上刮一層肉不可。你看,這不一涉及到錢就來了?不過啊,我是勸你少操這個心。我查到聞秋樺訂了淩晨的飛機去峒城,甭管他去幹嘛的,他去見比咱倆合適吧?你覺得呢?”

“那也得你有法子讓他去。”唐詩踩下油門。

“多大點事,包在我身上。回頭陶康那事有具體消息了,我再告訴你。”

三天後,郡城天晴風順。

億城·鯤樓頂,靠陽臺並肩站著兩個人。

聞秋樺仰頭喝口酒,辛辣瞬間連通到胃,他蹙緊眉咂下嘴。

“我在你桌子底下找到了藥瓶,裏面剩的那粒藥的確有致癌物,而且是高度提純。阿姨那個同學吃了兩瓶完全沒事,應該是有針對性下、D。下、D的人可能是想盡快解決……”

聞秋樺瞥見宋詞眉眼陰鷙雙唇抿緊,便咽下後面的話避開他目光。

“根據那個人的說法,保健藥是中醫院一個姓李的醫生推薦給她的,她是出於好心才推薦給阿姨的。那個李醫生四年前就辭職了,暫時聯系不上,我再找別的路子找找看吧。”

“另外,育才園402新租戶已經入住了,沒進、去,但我有意外收獲。附近快餐店的一個老外送員在當晚有看到一輛郡城的車停在門洞口,他當時挺好奇怎麽郡城的車會開到峒城這麽遠,還特意瞧眼車內。據他說,車上當時坐著兩個人。開車的大晚上戴個墨鏡特別煩躁的罵了他幾句。但是時間太久,他不記得這倆人長什麽樣,也不記得車牌號,只記得是輛華晨寶馬。”

宋詞仰頭喝光杯中酒,蹙緊了眉。

線索相當於還是斷了。記住車牌號還有可能查到,四年,那個人很可能早就換過車。

等下……兩個人?怎麽會?

“他看見車的時間是幾點?”宋詞瞇起眼。

“他們店裏一直是十點交接晚班。育才園那單是他當晚第一單,所以他記得很清楚是十點剛過。”聞秋樺側過身蹙眉咂下嘴,“兩個人的話怎麽可能會讓唐詩逃出去?會不會是?”

“是事後。”宋詞手肘撐在圍欄邊,指腹抿過唇邊。

那天晚上九點剛過,唐詩給他打過電話,他沒接到。

正常情況下,電話沒接通,她應該會打第二次或者發條信息給他報平安,但她都沒有,很可能是在那之後不久她就出了事。最晚也不可能超到十點,所以外賣員看到的第二個人……

“開車那個人是來接陶倧的?”聞秋樺蹙緊眉嘶一聲抽口氣,“可是陶倧有胳膊有腿的,他自己從小門走不是目標更小?”

“你怎麽知道被接的人是陶倧,而不是來接人的是陶倧?”宋詞對上聞秋樺目光,“也有可能兩個都不是他。”

“啊?”聞秋樺煩躁地撓撓頭,“不是,等會,我怎麽有點蒙?”

宋詞喝了不少酒頭痛得緊,他現在能想到的只有這件事沒他們之前想的那麽簡單。

“說說你和夏祁吧。”他垂頭嘆口氣,“聽說是邢野組的飯局?”

聞秋樺又打開瓶威士忌,倒滿兩人的杯:“恩,夏祁和譚遠分了。”

宋詞怔了下:“分徹底了?”

聞秋樺點頭喝一大口酒,手背抿過嘴邊喘息加重:“是譚遠太他媽過分,他分明是從開始就盯著夏祁他們家拆遷款。之前哈著夏祁跟條狗一樣,一聽說房本不讓寫他媽的名當場翻臉不認人,居然還要夏祁還之前兩人談戀愛時他花的錢!買樓那天我要是在,非他媽揍的他親媽都不認識,艹!”

宋詞瞥見聞秋樺嘴邊淤青還沒散,抿口酒輕笑出聲:“你事後不也找回來了?”

“丫不是愛錢嗎?我他媽兩萬塊錢直接摔他逼臉上,痛痛快快揍了他一頓。就這!我他媽還覺得不夠呢!”聞秋樺胡亂撥弄頭發嘆口氣,“事擱自己身上才他媽明白。我要是你,我也會一直查唐詩的事,往他媽根上查,活活剁了傷她那孫子!”

“所以你得幫我好好查。”宋詞勾過聞秋樺肩膀拍了拍,“既然夏祁分手了,你就還有機會。等這件事徹底結束,我調你去峒城。你要是覺得行就自己管,覺得不穩妥,我再派個人輔佐你。”

聞秋樺指著自己接連眨眼:“詞哥,我?我哪有那能力……”

內裏越空表面就裝得越滿,埋進骨子裏的自卑反而會撐起一張凡事都無所謂的皮囊。

聞秋樺就是這樣的人。

兩年前他從峒城回來,也是酒後才和宋詞交的實話。

其實他連喜歡都說不出口,是一直覺得自己根本配不上夏祁,怕耽誤她。夏祁有才華,他覺得她遲早會發光,而他除了有拳頭什麽都不是。

他去當、兵想改邪歸正,一心以為自己走上正途回來就能和夏祁成為一類人。卻沒想到,自己走的兩年,夏祁已經在國際上拿到攝影大獎,他除了不再遇事就炸,仍然一無是處。

“不逼自己一把怎麽知道自己就配不上?”

宋詞瞥見聞秋樺喉結滾動欲言又止,他揚起嘴角握緊聞秋樺的肩膀。

“我知道你懂。”

宋詞口袋裏振動,是宿發的信息。

宿:晚八點,鯤宇溫泉酒店1002。

他回個“恩”。

聞秋樺撞下宋詞肩膀:“詞哥,你可想好。宿可是個狠角色,你們一旦搭上,你和唐詩就再沒有可能了。”

宋詞轉頭看眼落地窗內披著頭紗的宿嵐,手中酒杯晃了晃仰頭飲盡。

“叫輛車。”

夜色悄然漫上來,郡城在一處處光中逐漸明亮。

鯤宇溫泉酒店走廊,水晶燈在墻壁間映出層層痕跡像是波紋,地毯厚重只見走路聽不見聲響。

宋詞擡眸盯著門上的1002金字,遲疑片刻拿出手機,屏幕中時間跳到20:00,一條信息準時發來——平安。

他收起手機輕聲推開房門。

僅僅一分鐘後,不遠處1004的房門卻是被人從裏面大力推開。

“謝謝陶總幫忙開門。”唐詩笑的得體,絲毫看不出陶康臉色難看般視線從他臉上淡然移至與張權相對,她禮貌地握住張權的手,“保持聯系。”

張權剛轉過身,陶康就扯住唐詩手臂。

陶康一張臉漲的通紅,脖子青筋暴起喘氣極重:“我到底怎麽得罪你了?啊?你要這樣一再攔我們的路!”

“康宇和啟寧一榮俱榮,一損也該俱損。才兩道坎就受不住了?”唐詩甩開陶康的手,眸光微斂嘴角輕勾,“路還長著,得慢慢走。”

“你別走!把話說清楚!”

唐詩轉身剛走兩步,又被扯住手腕,她不耐煩地咂下嘴,轉身握住陶康肩膀,利落地卸了他剛才扯住自己的左臂。

陶康痛苦的哀嚎出聲額頭很快滲出汗來,他想去碰自己耷拉的胳膊又不敢,身子佝僂著不知所措有些滑稽。

“你們父子倆都什麽毛病?有話就說,非要動手?”

唐詩盯著陶康向前一步,陶康顫抖摩挲著後退一小步,他眼底滿是紅血絲,喉結滾動幾下雙唇輕顫。

“啟寧和康宇已經因為這件事鬧得很僵,以後也不會再有合作。你在圈裏混的,肯定知道啟寧才是大哥,康宇就是個小弟。”

唐詩扯起嘴角點頭:“聽明白了,你這是在說我傷及無辜?”

陶康倚墻壁站穩,鬢角的發全粘在臉上:“難道不是?我們,根根本不認識你……”

“新月酒店開業當天,您的親生兒子當眾那麽肯定地說,是我給你們種植了木馬。今天你們就不認識我了?”唐詩眉峰微挑哂笑。

陶康臉色極差,視線搖晃眼淚就要溢出來。他四下瞧過走廊裏沒什麽人,蹭著墻面朝唐詩走,語氣輕顫著柔和下來。

“唐小姐,不,我叫你Xu,康宇是我畢生心血,只要張權入資我們就還有得救。你大人有大量,能不能大發慈悲放我們一馬?”

唐詩神色寡淡地盯著陶康。

“我問你,你知不知道陶倧過去這四年一直在抓一個女人?”

陶康狠狠怔住瞪大眼,雙唇直抖說不出話。

“看來陶總已經猜出來了。”唐詩食指點下自己鎖骨眉眼冰冷,“很不巧,那個人就是我。”

陶倧是出了名的啃老族,根本沒有收入。他動用那麽多年的人力財力,陶康怎麽可能不知道?不過是早知道自己兒子混也慣於縱容,所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唐詩瞇著眼語氣毫無波瀾:“養不教父之過。”

陶康蹭著墻面走到她面前,抓住她手腕的手顫抖有力,他瞪圓眼死死盯著她眼眸。

“我是沒管好兒子,可你不是還好好的站在這?可見他也沒把你怎麽樣,你就因為這點小事要逼死我們父子倆嗎!”

唐詩視線在陶康猩紅的雙眼間搖擺,點點頭禁不住笑出了聲:“要我死了,才算是有被怎麽樣嗎?沒有造成所謂的嚴重後果,他的惡意傷害就可以被一筆勾銷嗎!陶總今天還真是給我上了節很有意義的課啊。實在不好意思,我這個人向來睚眥必報,這點小事足夠我拼盡全力送你們上路了。”

她扯起手腕瞥眼陶康緊握其上的手,眸光微斂一字一頓咬字極重。

“松,手。”

陶康瘋魔般歪著頭高聲冷笑,他一指一指松開唐詩的手,突然從口袋裏掏出把水果刀,徑直朝她胸口刺去。

唐詩側身躲開,餘光瞥見個黑影閃過,還來不及判斷就被人握住手腕拽的猛地後退幾步。

轉瞬,一聲痛苦的悶哼傳來,她再擡眸發現自己是站在一個頎長身子後。

酒氣混合著熟悉味道自鼻尖繞,眼前聲音冷厲至極。

“陶總耳聾的老毛病又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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