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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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詩躡手躡腳退後幾步, 正撞上循她示意過來的宋詞,驚得她差點喊出聲。她忙捂住嘴,看向他的雙眸睜得圓, 指指門口用唇語說道。

“是你媽。你開門, 我先去躲躲。”

她雙手扶著他的肩,腳悄然從拖鞋裏退出來踩到瓷磚上。她踮起腳想從他身側走過,未料手剛脫離他肩頭就被拉住。

敲門聲再度響起。

“松, 松手。”唐詩不住看門口, 咬住下唇急促拍打幾下宋詞手背試圖掙脫,反被他抱起雙腳脫離地面。

“往哪躲?”宋詞微轉過身, 緩慢放她平穩踩上拖鞋,“把鞋穿上。”

唐詩垂頭蹙眉穿上拖鞋,小聲哼唧:“我不想見……”

“她知道我在這住。”宋詞拉過她手腕, 四目交錯時咽下後面半句話,走到門前推開門。

他這次仍以聞秋樺當擋箭牌,蘇爾沒戳破就是心知肚明。

門敞開來, 唐詩面對蘇爾整個人神經繃緊, 揚起的嘴角很僵硬。

“阿, 阿姨晚上好。”

蘇爾先是一怔,隨後揚起嘴角聲音溫潤:“晚上好。”

“媽, 老家的事都處理好了?”

宋詞仔細打量蘇爾,她眸中暗淡黑眼圈嚴重,臉頰凹陷明顯消瘦。

蘇爾點頭輕嘆:“不早了,回家吧。”

夜裏十點, 街邊人影稀疏,路燈光點落進黑夜不住後退,光影被分隔成幾塊, 映入出租車的昏暗。

“鮮果匯”三個字從窗外劃過,宋詞輕吸口氣想問些事,未料同時聽得耳側輕嘆。

“阿詞,你奶奶去世了。”

宋詞目光微頓,循聲看見蘇爾歪頭倚著車窗,輕闔雙眸面容平靜,只是喘息間聲音愈發悶。

“我回去,是趕去郡城送她最後一程。”

蘇爾睜開眼瞥見惠和酒店就在百米外,她坐直身子整理儀容自言自語道:“她和他們不一樣,是個很好的人。”

沒見過的親人,與陌生人並沒什麽不同。

宋詞只應句“恩”,無話好接。

他隨蘇爾走進酒店,坐電梯到頂層。蘇爾在旋轉餐廳門口停住,幫他拽平衣襟。

“阿詞,你要珍惜這次機會。”

“嘿,蘇,好久不見。”

宋詞循聲看見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朝他們走來,他淺瞳微收轉而看向蘇爾。

蘇爾靜默點點頭。

月潛日升,新一天的課間,教學樓天井旁仍是喧鬧。

唐詩捏得手裏空奶茶杯哢哢響,單挑眉峰瞧著夏祁:“祁姐什麽時候開始對球賽感興趣了?”

“感興趣個屁。”夏祁嘴裏吸管咬得扁平,自言自語道,“這不老聞硬塞給我兩張票,不去白不去。”

“就只是不去白不去?”唐詩語調轉好幾個彎,歪頭看夏祁。

“我現在奶茶店的兼職不是他幫我找的嗎?就讓我去捧個場,我總不能折他面子吧?”夏祁視線四處飄,清咳幾聲,“你實在不願意算了,我找別人。”

唐詩無意間瞥見操場間站在陳校對面的人影有些面熟。

她靜默走到窗前,雙眼微瞇若有所思。

夏祁湊過來:“陳校這是在和宋詞聊保送的事?會不會太早了點?”

哪裏是太早,根本就不可能。

上課鈴打響,唐詩和夏祁匆忙混進人群往教室跑。

走廊裏談笑和嬉鬧交雜。

“哎,我剛剛聽到宋詞和陳校在聊退學的事……”

唐詩聞言頭皮發麻,腳步忽地頓住。她循聲只看見奔走人群,那句話的後續和說話的人都再尋不到。

宋詞退學?根本不可能。

她這麽想,平穩了心緒。

直到化學課開始十分鐘,身後傳來挪動椅子聲響。

唐詩仍盯緊黑板,指甲反覆摳著筆上的橡膠套,胸膛壓制不住鬧得愈發亂。

她匆忙在本子右下角寫一行字,輕撕下來握成團。偷瞄到化學老師轉身寫字,她迅速轉身把紙團丟到宋詞桌邊,又忙轉回身坐直。

宋詞手扣住紙團移到桌邊,在書桌堂前展開。看到上面的字,他身子向後一靠腳踏上桌子橫梁,擡眸看見唐詩一只手背在身後,握住椅背上端,指甲反覆摳著光滑木板。

她在等他的紙條,等他回答他到底和陳校聊了什麽。

宋詞把紙條按在筆記本旁,視線落在空白頁中,筆自五指間兜轉幾個來回,陡然被握進手心。他傾身趴到桌子間,手從桌沿下伸過去,輕敲兩下唐詩的椅側。

她握在椅背的手,便自然垂落身側。

他指尖在她手心輕劃出三個字——下課說。

走廊開著窗,唐詩背對窗口,風卷熱浪吹起發梢,紮得她臉頰癢又隱隱犯疼。

她擡手壓住耳側發,視線緩慢下移呼吸有些沈:“如果要走,什麽時候走?”

宋詞輕咽唾沫,聲音低沈且啞:“期末考完就走。”

“那……還回來嗎?”唐詩聲音輕顫,垂在身側的手揪緊褲線。

宋詞上前一步,兩人腳尖剛好相、撞,他盯著她微挑起眉。

“你怎麽不留我?”

和蘇爾一樣苦口婆心,或是像陳校那麽糾纏念經。

昨晚,宋詞在旋轉餐廳看到蓋洛普,終於明白蘇爾深夜接走他是什麽用意。

她要重啟三年前的計劃,讓他考音樂學院,拜她曾經的老師蓋洛普為師,當職業演奏家。

她說這是難得的最後一次機會。

陳校反覆跟他強調高考是人生難得的經歷,理工才最適合他,勸他留下。

他還沒給任何人肯定的答案。

宋詞深吸口氣,走廊的熱流和氣息混雜,胡亂沖、撞。

“我可以留下來和你一起高考……”

“詞哥,你不用考慮我的想法。”唐詩搖了搖頭,“你的路怎麽走你自己說的算。但是……”

唐詩舌尖舐過的唇抿了又抿,長舒口氣,聲音壓得低啞:“你想出國進修我等你,或者我也可以去找你,你要留下來我就陪著你。這些,我說的算。”

倏然一陣風,吹得宋詞眼睛溫熱幹澀,胸膛滾燙。

身後傳來誇張的咳嗽聲,宋詞轉身才知,走廊已然空蕩。

關岑岑站在教室前門口,視線直往教室後門飄。

唐詩看到關岑岑,先低頭走回教室。

話總是說出口容易,做到難。

臺燈的光映得鬧鐘表盤明亮,時針緩慢指上10。

唐詩趴在桌邊,手裏始終握著筆,視線無意識追隨著鬧鐘秒針走。

未來有太多不可預測,她其實也擔心,自己這一放手,宋詞會像風箏一樣飛走,兩人就這麽斷了。

她眼皮越來越沈,不覺打個哈欠……

敲門聲打破屋內安靜,唐詩睜開雙眼被臺燈光亮刺到,不由得蹙緊眉。

窗口沒遮窗簾,天不似夜裏黑,只昏沈得厲害。看著像是……半夜?

她起身瞄眼鬧鐘。

九點了??她居然趴桌子上睡了一夜。

“來了。”唐詩手捂著脖子後,動動酸痛的脖子。走到門口前,她看清來者模樣,推開門。

“還沒吃早飯?”宋詞心情好像不錯,從她身側走過時,他輕捏了把她的臉,徑直朝餐桌走去。

“恩,剛醒。”唐詩走到桌邊,手還在脖子後按著。

宋詞把筷子遞過去:“脖子怎麽了?”

“昨天趴桌子上睡一宿,有點落枕。”唐詩夾出油炸糕咬一口,“我看天陰成這樣是要下雨,你帶傘了沒?”

宋詞一怔:“沒。”

他急著過來,忘了帶。

說話間,雨點劈裏啪啦敲打上玻璃窗,劃出道道雨痕。

宋詞走到唐詩身後,手掌撐住她下巴,她按在脖子後的手落下,剛好給他騰了地。

“放松,別吃力。”

怕她疼,他不敢用力大只試探著揉。

“畢業後你想去哪?”

唐詩怔然,再度想起昨天課間聊的事。

這一晚她渾渾噩噩像是睡了,又好像一直很清醒,頭腦不受控制轉個不停光怪陸離,也沒轉出個什麽結果。

“得看到時候能考到哪?”

“你……”她暗自吸氣輕吐,遲疑後還是輕聲問道,“到時候回來準備去找我嗎?”

宋詞輕笑:“我去哪啊?”

唐詩目光微定,倏然轉頭看他。

狂風卷著雨點一陣陣猛烈地拍打著窗,雨痕淹沒在傾盆大雨的沖刷中,屋內昏暗得像是要入夜。

他背對窗,表情更是看不太清,他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聲音依舊溫潤:“我不去了。”

唐詩心裏一頓一頓的,情緒說不太清,開口時喉嚨哽了下。

“為了我?”

“為了我自己。”宋詞盯著她看,心裏滾燙血液來回翻滾。

我不想離開你,更不舍得丟下你。

成長是迎面撞上一個又一個兩難的選擇題,站在那個岔路口,就會有風吹翻心中的天平。

後來才明白,那陣風學名叫偏袒。

他遵從內心,想對得起眼前人。

就只能對另一個人說聲抱歉,不能替她走她日夜思念的光明路。

唐詩咽下唾沫,並沒有夢裏以為的那樣多開心,她扣緊宋詞的手輕聲呢喃:“你想好了就行。”

腳邊稀疏聲響,她轉頭看見豆奶邁步緩慢走過來,想起還沒給它準備早飯,站起身卻聽見奇怪聲音。

她開了燈,豆奶正趴在桌邊垂頭耷腦地嘔吐。

狗狗的壽命沒有人那麽長,七歲的狗狗已經開始衰老。

豆奶最近的狀態不太對,更愛鬧愛拆家,吃的不多,腸胃消化不太好。

“我們得去趟獸醫院,宋詞你去電視櫃裏把傘找出來。黑的是壞的,拿紅的那把。”

唐詩扯過紙巾擦幹凈它的嘴,抱起來往臥室走,抽出條毯子包好豆奶,就往門口跑,話也說的斷斷續續。

唐詩換好鞋,宋詞才跑過來。

她瞥眼他手裏的傘,急促動作緩下來。

“這是黑的。”

作者有話要說:  很抱歉沒能保證更新頻率,但不會坑。預計依舊是六月底完結,小可愛們可以完結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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