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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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想學理。”

唐詩視線本是漫無目的飄, 循聲悄然落回宋詞眉眼間。

宋詞神態平靜,倒是時墨瞥眼他左手纏的紗布嘆口氣。

“那真挺可惜的。”

“詞哥!這呢!”

三人循聲看見聞秋樺朝宋詞揮手,時墨便識趣道了別。

下木梯時, 唐詩挽住宋詞手臂, 偷瞥眼他。

“他說的是彈鋼琴比賽嗎?”

最初她以為是什麽學科競賽,但最後時墨的視線點醒了她,他說的比賽應該和手有關。

“國際青年音樂家比賽, 他是銀獎。”宋詞把帽檐推高些, 看清聞秋樺所在位置,又低頭看腳下。

“這比賽, 含金量應該很高吧?”

宋詞瞥見唐詩偷瞄自己,腳步頓住:“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但我也不知道答案。”

他四歲開始學彈鋼琴, 最初只是作為興趣。直到蘇爾覆出失敗,他們搬到峒城。她開始帶他四處參加比賽,想把他培養成鋼琴家。他資質高, 練琴也刻苦, 一路走的都很順利。

其實三年前那場比賽結束, 蘇爾是準備讓他考她當年就讀的國際知名音樂學院,拜她曾經的老師為師。之後像時墨一樣, 走職業鋼琴家道路。

臨出發前一天,她突然告訴他不考了。琴照練,但之後也沒再帶他參加任何比賽。

個中原因,她至今仍只字未提。

“我們也去抓魚吧?”唐詩指著旁邊小攤的紅塑料桶, 嘴角噙笑視線略有閃躲,“好像挺有意思的。”

鋼琴對宋詞來說只是愛好,他自己並沒有走職業道路的想法, 所以錯過也無感。但唐詩似乎覺得她觸到不該觸碰的話題,所以趕忙轉移話題。

她不經意的小在意,比海風拂過胸膛要舒服。

“好。”宋詞摟過唐詩的頭輕揉了揉。

浪花層疊沖上岸,又逃也般退回礁石以下。

兩大兩小四雙帆布鞋並排擺在海水沖不到的地方,鞋內都塞著成團的白襪子。

不遠處,四個人分成兩小幫。

沙灘上零散遍布大大小小的坑窪,不足小拇指長的小黃魚一動不動藏著,金色沙子就成了天然的庇護傘。

唐詩頭發紮起一半,彎腰光著腳朝坑窪瞧。她懟下宋詞手臂指著腳下的水窪,壓低聲音說話,好像那些魚能聽懂她的話。

“水窪邊上,就那!看到沒?”

宋詞“恩”一聲,兩人默契地蹲下身。

他悄然伸過不足掌心大的小漁網,唐詩雙手微屈靠得極近掌心朝下,看準他漁網落進水窪,她雙手猛地扣下去,掌心微空合十。

水花濺到她眼睛和嘴上,她下意識蹙緊眉眨眨眼抿緊唇。

“抓到了?”宋詞抽出紙巾抿過唐詩的眼睛,她睜開眼卻瞧著他不說話。

“沒抓到?”他眉峰微挑。

唐詩嘴角緩緩揚起,搖頭晃腦地催促:“快快,桶拿來。”

宋詞剛要起身,就見唐詩神情不對。

她雙手倏然攤開,忙亂地摳進水窪中,水花濺起不少,可魚還是鉆進沙子中再找不見。她手臂甚至搭在膝蓋間,瞥眼水窪癟著嘴。

“又……跑了。”

“我來吧。”宋詞拆開手心有些洇濕的紗布。

“哎!別拆啊!”

“沒事了。”宋詞把手心送到唐詩眼前,“你看。”

血痂四周已經脫離,只剩中心還連著肉。

唐詩拉過宋詞的手仔細瞧過,揚起頭看他笑。

“沒留疤,真好。”

“拿著。”宋詞把漁網遞給唐詩,“我給你抓魚。”

“那我幫你堵它,我還就不信了。”唐詩再度仔細搜尋目標。

剛過下午三點,海霧悄然撫上岸,最先知道的是劉海、發梢還有襪子。

宋詞提著兩瓶礦泉水走回去時,唐詩目光嫌棄地從鞋中拿出襪子。

聞秋樺瞧見宋詞笑嘻嘻比個噤聲,趁夏祁喝水的功夫,抓起一把沙子扔進她鞋裏,拔腿就跑。

夏祁拿下水瓶,水頓時噴灑一脖子。她手背抿過下巴,提起灌滿沙子的鞋指著他追上去。

“聞秋樺,你他媽給老娘站住!”

因為沙子這事,一直到晚上吃飯,聞秋樺和夏祁都在打嘴架。

海水沖刷岸邊的聲音,淹沒在大排檔的翻炒聲和聊天嬉笑中。木質圍欄纏繞著小彩燈,在白色圓塑料桌間映出色彩。

“我艹,夏祁你真可以啊,都他媽臭了你給我!”聞秋樺蹙眉筋鼻子把生蠔丟到夏祁面前。

“嫌我挑的不好,你自己來啊。”夏祁微笑地瞥眼桌對面的生蠔。

“自己來就自己來。”聞秋樺幹脆搬凳子坐到生蠔旁邊。

唐詩嘴裏叼著一次性筷子,目光在兩人話語來往時來回跳躍,耳畔倏然傳來“嘶”的一聲。

她轉頭時筷子從嘴裏掉出來,骨節分明的手落入視線,她瞥眼宋詞指腹的血,恍然明白他意思,靜默咽下唾沫臉頰卻浮起紅暈。

在家就算了,這……不合適吧!

宋詞指腹徑直湊近唐詩唇邊,她正要推,就聽見桌邊傳來聞秋樺要背過氣般的咳嗽聲。

“詞哥,這還兩條狗呢。”聞秋樺拇指在他和夏祁間晃,“不他媽合適吧?”

秘密被戳破的感覺,讓唐詩臉更燙。她拿過飲料瓶,身子向椅背靠躲開來,餘光瞥見宋詞懸於半空的食指收回。

宋詞手越過碗筷,抽出紙巾抿去指腹的血,把剝好的皮皮蝦放進唐詩碗裏,又聽見聞秋樺長嘆。

“世風日下,人心不……”

他表面上全神貫註地剝蝦,搭在膝蓋上的腿落下“不小心”踩到聞秋樺的腳。

唐詩和夏祁正閑聊,倏然聽見奇怪的“斯哈”聲。

兩人循聲看到聞秋樺搭在桌邊的手握成拳,身子如同被火灼烤的塑料逐漸彎曲,居然聲音輕靈地“布谷”一聲。

夏祁當場笑噴,忙扯紙巾擦嘴。

唐詩靠在椅背中,垂眸就看到了事實真相。她扯下宋詞的衣袖遞個眼神,他才挪開腳。

夜裏七點,海水浴場大排檔正熱鬧,公交站很多學生模樣的人在等公交車。

風卷著海霧的潮氣打在身上有些涼,唐詩一只手提著裝小魚的塑料桶,下意識抱住手臂,旋即肩背便覆上溫暖。

她轉頭看見宋詞拉上書包拉鏈,擡眸目光交接時,他輕聲道。

“穿上。”

來時,唐詩還很納悶,天這麽熱只穿單衣後背都會濕透,宋詞幹嘛要背書包來?

答案在這一刻揭曉。

暖意像會游走的風,不一會就能驅走濕涼。

唐詩抓緊寬大休閑外套衣領,瞥眼宋詞露在外的手臂。

“你冷不冷?”

“不冷。”宋詞背好書包,扶起倚靠身子的單車,輕握住她手臂,溫熱透過衣袖給出回答。

“詞哥,你騎車慢,趕緊走吧。”聞秋樺伸個懶腰。

唐詩轉回身瞥眼夏祁,迎上聞秋樺目光:“夏祁就……”

“放心吧,我不會讓她自己回去的。”聞秋樺吊兒郎當地倚著公交站牌。

單車緩慢駛遠,熟悉人影漸遠。

唐詩摟緊宋詞的腰,歪身輕倚上書包,肋骨被硌得生疼。她手裏提著水桶不方便去摸個究竟,便擡頭看向宋詞。

“你包裏裝著什麽?這麽硬。”

“待會說。”宋詞簡單回過,便繼續盯緊路況。

直到單車在育才園門前停下,他一只腳撐著單車,從書包裏拿出盒子遞給她。

“給你的。”

亮黃色盒子沒有任何裝飾,連個數字也沒有。

唐詩對著路燈翻來覆去看,又湊到耳邊晃幾下,抿住唇唇角壓不住微揚。

“這是什麽?”

“你先上樓,到家再拆。”宋詞握住唐詩雙肩,將她轉得背對自己輕聲道,“唐小胖,我走了。”

單車在原地轉過彎,朝路口駛去。某刻,他回頭瞥見唐詩進院子,手按上書包的小側兜,拇指撥弄幾下,嘴角隱有笑意。

他一直忘不了那晚,他們面對面躺著說悄悄話的感覺,很親密很舒服。

同床共枕的機會不好尋,所以他想到個好辦法……

而此時,育才園樓道裏。

唐詩走到二樓還是沒忍住拆開盒子,黑絨面塑料殼中間卡著一個巴掌大的純黑對講機,只是上面貼了好多大小不一的貼紙。

兔子,蜜蜂,向日葵,狼,太陽,還有玫瑰花。

頭頂燈光恰好聚在向日葵葉尖。

唐詩嘴角梨渦深陷,她快步跑回家,把水桶放在鞋櫃上方,甩開鞋跳到沙發中。豆奶跳到她懷裏,她揉揉它的頭,打開開關湊到嘴邊。

“餵?”

對講機裏傳出呲呲聲,旋即熟悉聲音用同一音調問道:“餵?”

唐詩癟起嘴嗔怪道:“你是在學我說話嗎?”

“我沒有啊。”對講機裏宋詞輕笑出聲,“以後對講機我會隨身攜帶,24小時任我家唐小胖差遣。”

她瞥眼掛鐘時間。

宋詞肯定已經到家了,她突然想逗逗他。

唐詩握住對講機湊到嘴邊,單挑起眉:“承諾可不是說說那麽簡單的,你說24小時聽我差遣。那我要你半小時內來我家,做得到嗎?”

對講機果然沒了回音。

豆奶掙紮著從她懷裏跳下沙發,她嗅到一股鹹腥味,擡起手臂仔細嗅嗅不由得蹙眉筋鼻子。

這點海鮮真沒白吃,難怪豆奶嫌棄她。

唐詩把對講機放進口袋,從臥室拿出吊帶睡衣和N褲,對講機再度傳來熟悉聲音。

“做得到。但是值夜班,你可得包我吃住。”

她走到浴室,把衣褲放到洗衣機上。

他不會真要來吧?她只是想逗逗他啊。想到這事之前有過先例,而且那一晚……有點一言難盡,她還是立刻剎車比較好。

“逗你呢,休息吧。”唐詩瞥見睡得噴香的豆奶,暗自嘆口氣輕聲自言自語,“我可不想再和你睡了,體驗太差。”

“你說什麽?”宋詞有些、喘。

“啊?沒,沒什麽。”唐詩忙松開手,驚詫地盯著手中對講機。

是對講機質量太好,還是宋詞耳朵太靈,這麽小聲他也聽得到??

敲門聲傳來,唐詩驚得差點把對講機扔了。

不是吧!

她悄然把頭探出洗手間仔細聽,聽見隔壁的開門聲,她才捂住胸口暗自松口氣。結果氣還沒喘勻,敲門聲再度傳來,這次她確認響的是自己家防盜門。

唐詩躡手躡腳走到門口,看眼貓眼緩慢推開房門,扯起嘴角。

“都這麽晚了,你肯定不會進……”

她話沒說完,宋詞就拽開門自顧自走進來,輕車熟路關上防盜門反鎖上。

“我問你個事。”宋詞手拄上唐詩耳側,微俯下身湊近她。

“你問,問。”

唐詩揚起的嘴角有些抽搐,藏在身後的手悄然摸索到防盜門門鎖。奈何兩人靠得太近,她不便轉頭,半天沒摸到反鎖的鈕,手反倒被宋詞硬生生從門鎖上摳下來。

宋詞睫毛輕顫淺瞳幽邃:“什麽叫體驗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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